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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终决选(三) 红衣飒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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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一时静默,良久,不知谁先行击掌,随后掌声雷动,为胜者欢呼。
“哇啊啊!”木湘激动地抓住苏南烛的手臂,使劲晃着,近乎要蹦起来。
见九凫宵客获胜,苏南烛也跟着松了口气,叹道:“果然如传闻所说,武功高强,少有人敌啊。”
主座上的延陵渺仍旧沉默,目光紧紧盯着斗武台上的那抹赤红,神色晦暗难明。
风休见状,揶揄道:“苏小友这般夸旁人,阿渺可要吃味了。”
风柔抬手揪住了他耳朵:“莫要拱火。”
“我哪有!”风休捂着脑袋,愤愤道,“他这般反应,定是瞧九凫宵客不顺眼……”
话才出口,就被延陵渺冰冷的眼锋击中,风休滞了滞,逐渐低下声来。
对方未再给他眼神,径直起身,快步离去。
众人亦觉察出他面色不虞,不敢多话,只跟着离开赏武亭。
走下亭台,踱步绕过一座庭院,见奇松假山后有一人影。
石影掩了几寸日光,斑驳的明晖覆上那人脸庞,秋风带起一片青灰袍角,更衬得他飘逸宁人。
对方似在此等候许久,见一行人靠近,便迎上前,同他们行礼。
“云渺公子,诸位,有礼了。”
风休架不住他那文绉绉的模样,抢先一步发问:“凌公子这是……来找苏小友的?”
“正是。”凌杉略略颔首,望着苏南烛,笑容和煦。
“……凌杉哥哥,你找我何事?”苏南烛迟疑着开口,余光瞥见延陵渺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更是迟迟迈不出去。
凌杉这才转头看向延陵渺:“可否让石榴与我单独沟通一二?”
对方连看都不曾看他,只对苏南烛道:“我们到门外等你。”
眼瞅着他们一行人大步走远,木湘远远落在后头,小步挪着,努力想要听清身后两人的谈话。
雷祎瞟她一眼,忍不住冷哼:“偷听他人墙角,实乃小人行径。”
“那是你头脑单纯,是非不辨!”木湘还对上次没能打赢他耿耿于怀,拧眉瞪雷祎,“那个凌杉肯定对南烛有所图谋,才故意将我们支开。”
末了,又斜眼瞅他,满脸嫌弃:“罢了,同你这种榆木脑袋,也讲不清楚。”
“你什么意思,在撩架呢!”
木湘丝毫不怵炸毛的雷祎,吐了吐舌,快步追上风柔他们。
身后,苏南烛与凌杉相对而立,垂头绞着衣袖,心中忐忑不已。
“石榴,待鸿蒙会结束,我便要随师兄弟们一同返回南唐,你可想好,可愿随我回去?”
凌杉的声线温柔且和缓,似清泉濯濯入怀,连紧绷的神经都能抚平了去。若换作旁人,怕早被他诱了心神,应了他的百十回了。
可怀柔引诱显然对她无用,苏南烛迟迟不语,眼观鼻鼻观心,思考着该如何作答。
见她踌躇不定,凌杉有些意外:“石榴如此,可是有什么顾虑?”
顾虑?那肯定是有的。
一方面是延陵渺信誓旦旦表示已经找到了祛毒的方法,定会保她性命;另一方面……是自己不想走。
至于为什么不想,苏南烛苦思许久,得出的结论,是待在延陵渺身边,让她很有安全感。
“凌杉哥哥,我怕是……不能跟你走了。”
眼前人有一瞬怔然,很快被重新挂起的浅笑覆盖。
“为何?”
“我答应了云渺公子一件事,此事还未办完,便不能走。”
她答应他要引出使用药蛊秘法的幕后之人,此事还没一点进展,她自然不该甩手离开。
“做人嘛,总该守信,你说是不是?”
她讪讪笑着,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远处,云少尊秀美的凤眸倏而敛起,周遭气息变得愈发森冷。
原来,她也是会这样对别人笑的。
苏南烛自然不知,只僵硬地扯着嘴角,生怕凌杉发现一丝端疑,继而开口追问。
对方却只是静静地将她望着,良久,落下一声轻叹。
“你既有自己的打算,便遂你心意吧。”凌杉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笛来。
“此物可召唤篓鸦,这些年我训养了几只,若你何时改变主意,亦或是有事相求,都可以通过篓鸦传信于我。”
他絮絮嘱咐着,将竹笛放到她手心。
“从前用过的暗语,可还记得?”
“记得。”提起从前,苏南烛声音变得闷闷的。
彼时身量小,觉得药庐十分大,与凌杉所住的屋舍距离很远,无法时常见面。
她初到忧弥谷,处处陌生之余,还被喂毒,挨打,想逃,又逃不掉,看着身边一个个奄奄一息的药虫,心中又惊又怕,时常躲到后屋哭鼻子。
每每此刻,凌杉总会留意到她的哭声,出来寻她。
怕被残摩发现两人私交,后来,凌杉训了一只篓鸦,他们学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篓鸦叫声,相互传信问候,用以打发这枯燥阴暗的时光。
而后岁月匆匆,忧弥谷内活人也越来越少,残摩越来越老,再不像从前那般能时刻看住他们;再后来,凌杉离开,忧弥谷内,再不闻生涩的喑哑篓鸦声。
她摩挲着竹笛,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降下一道暗影,将她神游的思绪猛地拉回。
延陵渺站在盛放的芙蓉树下,色若胭脂洇淡,瓣如少女初醉,蜷合轻绽,缱绻娇娆。树下人一袭月白云鹤纹宽袍,柔顺青丝覆于脑后,姿容瑰逸,仪态悠然,与烂漫的木芙蓉相映,若入画谪仙,城北徐公,诱得她灵符怦然,心旌摇曳。
“在想什么?那般入神。”
“没想什么。”
眼前景象太过耀眼,苏南烛心头蓦地一窒,急忙撇过头去。
“方才,凌杉同你讲了什么?”
“他问我,要不要与他一同回南唐,回杜陈堂去。”她抚了抚仍旧躁动的胸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你答应了?”
对方略微倾身,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眼尾却深深敛起,隐有戾气从中释出。
“没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气喘,苏南烛连忙否认,“我说过要赖在你身边的,绝不食言。”
延陵渺脸色稍霁,目光却定定落在她紧握的竹笛上。
“木湘他们呢?”苏南烛不动声色地将竹笛收至腰间,继而岔开话题。
“先回去了。”延陵渺收回视线,与她并肩同行,“想吃什么?过了明日,可没什么机会能下山了。”
“炙鸡烧鹅烤鸭煮鱼。”苏南烛咽了口唾沫,满怀期待。
“阿琪在余泽院日日给你做,还没吃够?”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苏南烛舔了舔嘴唇,“我好多年没吃过肉了,得好好补回来。”
“行。”对方莞尔一笑,大步流星往前去。
“你等等我。”身后少女小跑着追上,抓紧他宽大的袖口,许久不曾放开。
翌日,是鸿蒙会最后一日。
因慎行僧退出,今日便只剩星鸾宫的慕容昭与九凫宵客对决。
星鸾宫人最是花哨爱打扮,这不,慕容昭换了一身缃色织锦缎袍,其上绣有华丽的牡丹蝶凤,腰间坠满佩环香包,举手时叮铃作响,行路间步步生香。
反观九凫宵客,依旧是那件赤红大袖长袍,木质的绘彩面具被光影修饰得更加深刻,艳丽中带着几分诡异,令人莫名胆寒。
“昨日得见九凫公子的武功,当真是神秘莫测,想到今日能与你一争高低,本公子可是夙夜难眠呢。”
“怪里怪气的,好恶心。”
木湘趴在栏杆边上,听了他的话,嫌弃地打了个冷战。
“慕容公子客气。”
九凫宵客语气平淡,眸光被面具阻挡,叫人觉察不出情绪。
公孙宫主来到斗武台前,清了清嗓子,才道:“此番是鸿蒙大会的最后一场对决,望两位能竭尽全力,争取拔得头筹!”说罢,金袖鼓风而起,掌心蓄起内力,朝前一击,武鼓发出低沉急促的震颤声,场内气氛亦跟着激昂起来。
“请赐教。”
“请。”
九凫宵客率先有了动作,他亮出赤璋,腾空直朝慕容昭去。
对方勾唇一笑,玉扇既出,与之缠斗在一处。
双刀攻势实在迅猛,一记劈砍正面击出,被玉扇格挡,另一击反身便至。
灼息似熔岩奔涌,释放出骇人热浪。玉扇既不如赤璋锋利,也不似其坚韧纤长,对阵十余招,便逐渐落了下风。
“瞧这势头,九凫的胜算很大呀。”木湘激动地双眼发亮,禁不住啧啧称赞,“看那矫健的身姿!那利落的刀法!那浑厚逼人的内力!”
少见她这般肆无忌惮地夸人,苏南烛心中好笑:“总说情人眼里有西施,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与此同时,斗武台上情势愈加激烈。
赤璋的刀锋越过抵挡的玉扇,击向慕容昭左肩。
对方身轻如燕,竟提步跃起,欲侧身躲过一击,无奈,终不及九凫出刀的速度迅猛,殷红的刀尖划过锦袍,留下一道极深的刀痕。
两人咫尺交锋,出招过后,便双双退开。
慕容昭退步站定,看着被撕裂成两片的袖袍,恨恨嘁声。
奇怪的是,如此深的划痕,却未能伤及他皮肤。
看客正觉惊疑,九凫已再度出招,身法似疾箭,两刀交叉在前,朝对手劈砍而去。
衣袍被毁,慕容昭颇为恼怒,手中玉扇挥动,再度化作十数片剔透的玉刃,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朝九凫攻去。
对方身法轻盈,瞬身闪避,将玉刃悉数躲开之余,赤璋俯冲而下,已然冲至慕容昭面门。
如此境况,慕容昭只能后退。
他下盘未动,试图弓身抵挡。
红光遽然闪过,滚烫刀锋削落慕容昭的几缕墨发,并在他右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口。
只一瞬,刀锋便移开,转而反手向后,击落背后接踵而来的玉刃。
玉扇锋利,九凫不愿退守,免不得被扇片划伤。
慕容昭抬膝挡下一刀,可对方双刃夹击,他躲闪不得,被砍伤了右脸。
待扬尘归于平静,九凫捂着一侧流血的手臂,凝神注视着对手。
他的对面,慕容昭脸上明明挨了一刀,却不见丁点血迹,连方才深刻见骨的刀口也消失无踪。
“这!”木湘早已紧张得掌心冒汗,见九凫频频击中慕容昭,对方却分毫不见血,心中惊骇愈甚。
“这是怎么回事?”风休亦察觉有异,惊疑道。
“是衔息血契。”
延陵渺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