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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终决选(一) 再俊逸潇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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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风休日日盼着延陵渺归来,焦虑得寝食难安。
他虽能将延陵渺的声线模仿得惟妙惟肖,却终究没有他那般巧舌如簧,谈笑自如,能轻松斡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把诸位江湖前辈糊弄得晕头转向。
作为督办方,少不得与其他掌门寒暄。几日下来,他紧张得冷汗涔涔,头发都跟着掉了许多。
眼看着终决选近在咫尺,幽雀又迟迟未曾将回信送来,风休无可奈何,决定去求一求那些素未谋面的菩萨,祈祷延陵渺能尽快赶回岚都。
这不,见他逮着个土地公庙一个劲的跪拜,风柔瞠目咋舌,眉毛没忍住抽抽。
“风柔,你也来拜拜吧,倘若他明天赶不回来,我真的顶不住了。”
风柔轻叹:“不过是端坐着,同其他掌门闲谈两句,如此小事都做不好,要被师父听见,怕也会觉得你无用。”
“他那张嘴,见人说人话,遇鬼言鬼语,我如何学得来。”风休哭诉,俊俏的五官已然皱成一团,“偏偏那些个老头都吃这一套,被他诓得神清气爽,恨不得都来同他唠上几句,真叫我难受。”
“也是。”风柔无奈,低声安抚:“让你这个连门派掌门都认不全的人来撑场面,也是为难你了。”
说罢,跟着跪到一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阖眼虔诚道:“虽然没什么大用,我也跟着拜拜,权当是给你的鼓励了。”
风休茫然抬头:“鼓励什么?”
“鼓励你明日能勇敢面对。”
“菩萨呀,您救救我吧。”风休跪倒在土地公脚边,哭天抢地,好不凄凉,听得周围人心戚戚然,险些要甩出几滴泪来。
许是他的悲泣感动了上苍,待夜阑人静,灯火尽熄,延陵渺与苏南烛连夜赶回了逍遥居。
风休正愁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听见对面窸窣声响,出门去看,见两人风尘仆仆出现在走马廊上,顿时热泪盈眶。
“菩萨果真管用!”说着,急扑上前,缠挂在延陵渺身上。
“下来。”
“放心,我不嫌你脏。”
“我嫌。”
风休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松手。
“南烛!你可算回来了!”
木湘被风休的叫嚷声惊醒,亦从厢房中探出头来。
一抬眼,见延陵渺冷眼伫立在廊中央,她慌忙停住步子,恭敬行礼:“师叔,你回来了。”
“木湘!风柔!好久不见。”
苏南烛歪着脑袋,目光径直越过延陵渺,朝两人挥手。
“赶了整日的路,我乏了,有什么事,留到明日再说。”说着,拉过苏南烛的手腕,将她带入房中。
“你明天会去鸿蒙会吧?”风休追问,紧随其后想要跟上去。
还没跨过门槛,眼前隔扇门受掌风推动,“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许久没见,还是这般冷淡。”风休揉揉撞痛了的鼻子,瓮声抱怨。
“他能听见的。”风柔小声提醒。
“罢了,既已得偿所愿,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这般计较。”危机解除,风休心情大好,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子回房。
门的另一边,苏南烛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口,小声嘀咕:“其实我不怎么累,大半月未见,还是有余力与他们叙叙旧的。”
“你既不累,便将这些时日落下的内功修炼尽快补上。”
说着,延陵渺已经坐上软塌,倚墙看她:“内功修炼讲究日积月累,眼下时候尚早,便打坐一个时辰,如何?”
苏南烛识趣地住了嘴。
翌日秋高气爽,薄云渺渺,只窥曦光却难见灼日,确是适宜出游的好日子。
众人穿戴整齐,衣妆楚楚出现在霁王府。
“今日便是终决选了。”
“待了大半月,终于要到头了。”风休打着哈欠,习惯性走向上座。
可惜屁股还没碰到圈椅,就被延陵渺一把拎了起来。
“当我当上瘾了?”
“呵呵,习惯了。”他挠挠头,转而坐到一旁。
苏南烛与木湘站到一处,小声咬耳朵:“你怎么不好奇,我这大半月都去了哪里?”
对方手指放到唇边,警惕地朝后张望:“宗门有规矩,出任务者所有内容皆对他人保密,就算是同门中人也不得打听。”
苏南烛恍然。
他们误以为延陵渺此行是有宗门任务在身,怪不得他突然撂挑子离开大半月,旁人都不曾置喙。
便是想,怕也是不敢的。
思量片刻,苏南烛将藏在袖中的珠串递到木湘面前。
“路上看到,想着你会喜欢,就买了。”
珠串以黄琥珀和红玛瑙相间串成,莹润光滑,色泽鲜艳,确实好看。
她挑了两串,一串自己留着,另一串便给木湘。
木湘惊喜地接过珠串,左右端详着,爱不释手。
“快给我说说,进入终决选的都有哪些人?”
离开大半月,苏南烛对鸿蒙会的进展一无所知,见台下站着四位侠士,不免好奇。
木湘拉着她走到阑干前,逐一介绍:“有星鸾宫的慕容昭,戊羽盟的姜还,还有两位独行客,一曰慎行僧,一曰……”
说到此处,她小小卖了个关子,眸光倏而明艳透亮。
“九凫宵客。”
苏南烛也跟着瞪大双眼,好奇地朝斗武台张望。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九凫宵客?可看到脸了?长得俊俏吗?”
身后,延陵渺神色未变,榭中无风,手旁茶盏的澄澈茶面却荡了荡。
木湘摇摇头,满脸遗憾:“他戴着面具,没能看到。”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着师叔的缘故,自他少时戴着面具在鸿蒙会大放异彩,轰动武林,才引得旁人争相效仿。”
话到此处,木湘适时压低了声。
“彼时我不过是听从师父吩咐,不像他们,故弄玄虚。”
听得延陵渺在背后反驳,木湘浑身一震,心虚地挪远了步子。
苏南烛低声笑,跟上木湘脚步,重新扯回话题。
“不急,等会打斗定然激烈,等他面具被对方一掌掀掉,就能看见了。”
木湘拍她手背,嗔怪道:“我想看他赢呢,你莫要乌鸦嘴。”
正说着,台下武鼓隆咚,犹如声声闷雷堕入空谷。几位进入终决选的侠士自两侧上前,走到斗武台正中。
终决选赛制与此前不同,四位侠士,将与其余三人中的两人比武,两场全胜者,便可拔得头筹。
如此一来,首选者一经抽签,将决定其余参选者的对手。是以,抽签顺序至关重要。
为彰显公正,四位侠士将抽选不同颜色的木牌,由长明宗督办者抽取其一,以此决定首选者。
武鼓声停,四人分列四个方向,同时探手,从中央的漆匣中抽出木牌。
九凫宵客为红,慕容昭为黄,慎行僧为绿,姜还为蓝。
待他们逐一展示木牌颜色,延陵渺才迤迤然站起,走至连接两处赏武亭的游廊正中。
他手中托着一个涂金太极纹瓷盒,里头放有红,黄,绿,蓝四颗华彩琉璃珠。
瓷盒被打开,指骨倏而凌厉,轻轻往上一抛,琉璃珠随之跃起,被无形的气劲攫获,竟停在半空,来回快速兜旋。
片刻,气劲猝然泄去,延陵渺扬手翻握,将其一捞入掌中,其余垂直下落,尽数掉回瓷盒内。
他在众目睽睽下翻开掌心,里头赫然是一颗黄色琉璃珠。
“承让了。”
慕容昭阴恻恻荡出一个笑来,走到抽签台,抬指轻挑,便翻出两位独行客的名牌。
“哎呀呀,本公子运气着实不错。”玉面公子手扇轻点,勾魂眼微微眯起,眸中阴鸷一闪而过。
“若不是师叔抛的珠子,很难相信他们没动手脚。”木湘撇撇嘴,神色颇有些不满。
苏南烛往前凑了凑,见那慕容昭一袭杏黄缎袍,手中的白玉扇精致且玲珑,疑惑道:“怎么,星鸾宫的人实力很强?”
木湘嗤声:“武功不好评价,可论邪门歪道,当是江湖中的佼佼者。”
“怎么个歪门邪道?”
想到延陵渺与公孙宫中关系匪浅,木湘一腔愤懑被堵在嘴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胜负关头,他们定然按捺不住,你且看便是。”
比武第一场,由慕容昭对阵慎行僧。
少年沙弥身披淄缎袈裟,手捻玉骨佛珠,面若银盘,眸灿似星,眉心一点朱砂痣,确有圣颜佛面,神影禅心。
“阿弥陀佛,施主,失礼了。”朱唇微启,却似孩童音色。
对面锦袍公子幽幽笑开,白玉扇启,拂动两鬓墨发:“彼此彼此,小和尚,接招吧。”
说着,玉扇轻扬,身形已疾冲而去。
慎行僧神情泰然,手中玉骨佛珠却泄露个中心绪,率先晃动起来。但见圆珠凭空而起,若环堵之室,围绕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无形亦无隙的屏障,将玉扇掀起的风刃尽数消弭。
慕容昭急攻,慎行僧死守,来回十数招,竟也未能突破对方的攻击与防线。
气氛一时陷入胶着。
“负隅顽抗,实在无趣。”
慕容昭冷哼,旋即停了动作,翩然站到斗武台的边缘。
风刃渐消,珠障亦散。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都无动作。
苏南烛瞧着,奇怪道:“怎么都不打啦?”
“慕容昭嫌累,不愿再攻;小和尚是个防守派,之前的比试,都是不断消耗对手的体力,待对方露出破绽,再一举将其推出斗武台。”
未等木湘开口,风休抢先一步解释。
“说起来,木湘也是败给他的。”他挑了挑眉,一脸幸灾乐祸。
“当时他珠障出现空隙,我心中一喜,进攻走步太急,一时没刹住,才……冲出了斗武台。”想起当日斗败的情形,少女赧然道。
“可如今这般,两人都不愿进攻,该如何是好?”
木湘看得焦急,她还等着看九凫宵客一展身手呢,见不得旁人一直拖延。
“慕容昭站在斗武台边缘,便是在引诱慎行僧出手。”
见此情形,周遭看客逐渐骚动起来。
“为何不打了?”
“如此消极应战,怕不是没什么实力,只能使些下作伎俩。”
“这小和尚怕是打不过,又打算像半决选那般给人使绊子罢。”
闲言龃龉愈渐发酵,慕容昭仍站在边缘,以扇掩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慎行僧。
对方离出局不过咫尺之距,若再不出手,就真真说不过去了。
少年沙弥见状,沉默良久,终是抬掌行礼,叹道:“万人自有万人的应对之法,施主以悠悠众口,将贫僧推至声名岌岌可危之境,实在不是磊落之举。”
“本公子惯来不爱入庙,不喜食素,不屑念经,自不愿听你在此说教,你只管说,打还是不打?”
“阿弥陀佛。”对方轻叹,步伐似残影浮动,再不退却,朝慕容昭瞬行而去。
“甚好!”慕容昭笑得灿烂,招式却极为阴狠,玉扇朝前疾飞,扇面竟在半路散作数十片玉刃,自四面八方朝慎行僧攻来!
须臾间,大片暗色随风翻动,佛珠遽然松散,却又在某处重聚,挡开玉片的同时也囚着纷扬的沙土,朝慕容昭奔腾而去。
玉刃被撞离了原有的轨道,很快重新聚起,数十合一,化作一柄飞速轮转的弯刀,飘移着往慎行僧的后背去。
杀气被对方察觉,佛珠倏而变作两段,一段在前,带着深沉的内劲直冲慕容昭面门,一段往后,试图抵挡这锋芒毕露的白玉弯刀。
听得一道碎玉裂帛声,尘土渐落,台上形势展现在众人眼前。
白玉扇已重回慕容昭手中,对面的慎行僧袈裟半落,玉骨佛珠碎了两颗,化作莹白的齑粉,再寻不到痕迹。
慕容昭不知何时跃起,此刻落在慎行僧身后,而对手呈一弓步,左脚已探至斗武台外。
“贫僧败了。”少年沙弥黯然垂眸,手死死捏着断开的佛珠,身子微微发抖。
四周欢呼声起,无人再去看那个落败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