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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潮水把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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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之后,黑泽愀出了门。
他没走正门,从楼梯下到负一层,穿过地下车库,推开那扇铁栅栏门钻进窄巷。巷子里比白天更暗,只有尽头路口一盏路灯把光投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扁平的亮斑。
他贴着墙根走,经过那几辆废弃自行车的时候脚步没停,拐出巷口的时候偏头扫了一眼。
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原位,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
他收回视线,沿着人行道往码头方向走。
港区的夜风比居民区那边硬得多,带着海水的咸和铁锈的气味。路两侧的商铺大多关了,卷帘门拉到底,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和小酒馆亮着灯。他走得不快不慢,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兜里,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海的气息越来越浓,前方的建筑物开始变矮变疏,取而代之的是集装箱堆场和高耸的吊臂轮廓。码头的围栏出现在视野里,铁灰色的,顶部缠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挂一盏昏黄的灯。
他在围栏外面停住了,站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底下,目光扫过围栏内侧。堆场里码着成排的集装箱,颜色各异,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反光。
更远处是泊位,能看见一艘货轮的船尾,吃水线很深,应该刚卸完货或者正要装货。船身侧面印着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编号,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记在心里。
围栏正门旁边有个岗亭,里面亮着灯,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坐在窗口后面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外面。岗亭旁边挂着块牌子,写着“非作业人员禁止入内”。
黑泽愀在树影里站了两分钟,转身沿着围栏往左侧走。那边灯光更暗一些,围栏和隔壁仓库区的墙之间夹着一条窄道,堆着几个废弃的塑料托盘和一卷锈了的钢丝网。他侧身挤进去,踩着碎石子往前走,鞋底碾过砂砾发出细微的声响。
窄道尽头是一道铁丝网门,用链条锁着,锁头很大但链条本身看着不太结实,有几节已经锈得发黑了。他蹲下来,手指捏住链条的锈蚀处轻轻拽了一下,链条晃了晃没断但缝隙够大。
他解下背包,从夹层里摸出那根细铁丝,弯成合适的角度伸进锁孔里探了两下。老式的弹子锁,结构简单,他拨了几个来回就听到内部弹簧松动的声响,锁芯转了一圈。他把链条从门鼻子上取下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进去。
堆场里的气味比外面更重,柴油、铁锈、海水混在一起。他贴着集装箱的阴影走,方向朝着刚才看到的泊位。
脚步声被海风和远处机械的低鸣盖住了,偶尔有对讲机的电流声从岗亭方向飘过来,但很快又被风吹散。
他走到泊位附近的集装箱堆后面,蹲下来,从两箱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看。
那艘货轮停在泊位上,舷梯放下来了,接驳到码头地面上。甲板上有灯光,能看见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在走动,其中两个人正从船舱里往外搬东西,用叉车把货盘运到码头边上的暂存区。暂存区里已经堆了七八个木箱,大小不一,用深色塑料布盖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黑泽愀的目光在那些木箱上停了几秒,然后沿着码头地面移动,扫过叉车的轮胎痕迹和地面的水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木箱的堆放方式和间距,不像普通的散货转运。每个箱子之间的距离几乎一致,排列整齐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普通装卸不会这样讲究。
他多看了几眼,把叉车驾驶员的面部特征和木箱的数量记在脑子里。然后他从藏身处退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扇铁丝网门的时候重新挂好链条,锁头拧回原位,在夜色里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退回到围栏外面的窄巷里,他靠在墙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被海风吹出来的潮气。
货轮是朗姆的船,这一点他基本确定了。堆场的管理制度虽然看着松散,但刚才看到的装卸节奏和那些木箱的摆放方式,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味道。岗亭的保安看起来在玩手机,但那个位置视野覆盖了整个堆场入口,任何人进出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他掏出手机,把刚才看到的船身编号输进备忘录,又补了一行:“木箱七八个,排列齐整,疑似冷链或恒温箱。码头暂存区,未上锁。”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收起来,从窄巷里钻出去,重新踏上回程的路。
走了大约半条街,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重,但也不是刻意放轻的那种,节奏均匀,跟他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他没有回头,继续保持着原来的步速往前走,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贴着裤缝。
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拐进了左边那条巷子,巷子比主路窄得多,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没有路灯。他在拐过去之后加速了几步,贴到一栋楼的墙面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跟进了巷口,停了。
黑泽愀贴着墙面,侧着头,眼角的余光能看见巷口那个人的轮廓。不高,穿深色衣服,站在路灯照不到的边缘。
那人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退出去,就停在原地,像是在判断前面的人到底躲到了哪里。
过了几秒,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重新响起,往主路方向去,越来越远。
黑泽愀从墙面上直起身,拧了拧脖子。他站在暗处多等了半分钟,确认脚步声没有折返,才重新走上主路,加快步子往回赶。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夜里十点二十三分。他刷卡进了正门,穿过大厅走进楼梯间,上楼,推门回到六楼走廊。603的门还锁着,他开门进去,反手关好,靠着门背站了两秒。
那条鱼线还在原位绷着,针孔探头的记录他快速扫了一遍,在他离开期间没有人靠近过门口。
黑泽愀把外套脱了挂好,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给伏特加发了一条消息:“码头去了,看到一条船,船号发你了。半夜在卸货,木箱七八个,排列齐整。”
伏特加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大哥说你胆子大。”
黑泽愀看着这条消息弯了一下嘴角,又发了一条:“有人跟踪我,但没跟到家。”
“什么人。”
“看不清,大概一米七出头,深色衣服。跟了一条街拐进巷子就停了。”
伏特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明天大哥会让人查,你今晚别再出去了。”
黑泽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里坐下来。茶几上那包纸巾还是他搬进来时的样子,没有被动过。他伸手抽了一张擦了擦手指上沾的铁锈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光在窗帘上变换颜色。
跟踪他的人没有跟到家门口就停了,说明那人的目的不是确认他的住址,而是确认他的去向。有人想知道他晚上出门去了哪里,但没有打算对他动手。
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直接动手更让人在意,这说明有人在记录他的行动轨迹,在拼他活动的拼图。
他靠了一会儿,翻身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道缝往外看。街道上的车流比刚才稀疏了一些,那辆深灰色货车没再出现,关东煮店的暖光还亮着,帘子下面能看见两双穿着皮鞋的脚,应该是还在吃宵夜的客人。
他放下窗帘,把平板拿出来,把刚才手机里那条备忘导进去存好,又在地图上标注了船号和卸货位置。做完这些,他把平板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今晚的收获不算大,但确认了一件事,朗姆的船确实在港区码头转运货物,而且转运的节奏很有规律,半夜到港、半夜卸货、天亮前清空。
如果他想继续查这批货的去向,就要摸清船到达的时间点和卸货后的运输流向。
但今晚不能再动了。伏特加已经说了让他别再出去,琴酒虽然没直接发话,但伏特加转达的基本等同于哥哥的意思。
他躺下来,把外套搭在被子上。窗外的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着,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模糊而遥远。他闭上眼,脑子里把刚才在码头看见的那些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叉车的轮胎轨迹、木箱的间距、反光背心上有没有标志、保安岗亭的窗口朝向。
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凌晨两点零七分,手机忽然震了。
黑泽愀睁开眼,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他抓起手机,看见是加密频道弹出来的消息,发件人ID是陌生的,但那行字的内容让他彻底清醒了。
“你今晚去码头了。那批木箱里不是你想的东西。但有东西在箱底。明天天黑前,货会从码头运走。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霓虹灯的光从红色跳成蓝色,在天花板上掠过一道冷色的弧线。
这个人知道他去了码头,知道他在看什么,甚至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这个人选择在深夜给他发这条消息,说明这个时间点是关键。
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暗了又亮,始终安静。
那个人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黑泽愀把手机放在枕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那道移动的光斑还在,从墙壁上缓慢地滑过去,像一只无声的钟摆。
箱底,明天天黑前一定要去看一次。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但觉还是要睡。明天天黑之前,他得再做一次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