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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灰货车引擎 ...


  •   三明治只是个随口应付的幌子,黑泽愀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冰箱抽了一盒便当出来,揭了保鲜膜塞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咖喱的香气飘出来的时候,他又走到窗边挑开一道帘缝往下看

      那辆深灰色的厢式货车还停在巷口,排气管吐着淡淡的白色尾气,驾驶座依旧空着。

      他多看了五秒,然后放下帘子,转身去把微波炉里的便当端出来。咖喱饭,料挺足,鸡肉块和土豆炖得烂糊。他坐在茶几旁边用塑料勺舀了几口,嚼着嚼着视线又飘向了窗户方向。

      货车没熄火,司机不在车上。说明这辆车不是临时停靠等人,而是把车撂在这儿,人去了别处。要么是这附近有什么地方需要步行过去,要么就是车本身是个幌子,用来占位置或者做标记的。

      黑泽愀把饭吃完,塑料盒冲了水扔进垃圾桶。他站在厨房水槽前面,两手撑着台面边缘,脑子里转了几圈。渡鸦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伏特加刚才那句“大哥问你吃饭了没”更像是例行确认,没别的意思。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待在屋里别出去,等琴酒发话。

      但如果那辆货车是来盯他的,那待着不动等于把自己关进了靶心。

      他摸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又看了一遍这栋楼的结构。公寓楼正门朝南,临街,进出都在那一面。后门有一条窄巷通往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但后门常年上锁,需要从一楼住户的院子里穿过去。地下车库有出口通向背街,但车库入口在楼北面,需要从外面绕。

      正门、后门、车库。三个出口,正门最显眼,后门被封了,车库需要绕路。如果真有人想封住这栋楼,只需要守住正门和车库入口就足够了。

      黑泽愀关掉地图,把手机放下来。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不出楼,但下楼。不往外走,就在楼里转一转,把楼梯间、天台、地下室的布局摸清楚。如果真有什么事,至少知道自己能往哪儿跑。

      换了件外套,把钥匙和手机揣进兜里,药瓶在内袋贴着胸口。拉开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往下走了一层。

      五楼的格局跟六楼差不多,走廊两侧各四户,门都关着。黑泽愀站在楼梯间门口听了两秒,没听见什么异常动静,又继续往下走。四楼、三楼、二楼,每层都一样,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到一楼的时候他没急着推门出去,先站在门背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一楼大厅不大,信箱排成两列靠在墙边,地上铺着灰白色的地砖。

      正门外面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亮堂的方块。门口没有人站着,也没有车停在正门外面的路边。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装模作样地走到信箱前面,低头翻了一下自己那个格子,是空的。

      他直起身,余光扫过玻璃门外,街对面那棵行道树底下没有人,便利店门口也没有人,但巷口那辆灰货车还在原来的位置,尾巴朝着他的方向,排气管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转身走回楼梯间,这回没停,一直往上走到了天台那层的防火门前。门是锁着的,铁锁挂在门鼻子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了。他用手拽了一下锁头,纹丝不动,就松开手放弃了。

      天台上不去,那就只剩地下车库了。他往下走,一直走到负一层,推开那扇刷着绿色油漆的防火门,一股混着汽油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车库不大,大概能停二十几辆车,此刻停着的不到一半,大多是灰扑扑的普通家用车。灯光昏黄,有几个灯管坏了,角落黑黢黢的。

      他沿着车道走了一圈,找到了通往地面的出口,一道铁栅栏门半开着,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侧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和杂物。窄巷尽头是另一条街道,比他住的这条街窄一些,更安静。

      站在铁栅栏门旁边,黑泽愀往外看了一眼。窄巷外面那条街上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他看了两秒就收回了视线,转身沿着车道往回走。

      白色面包车,停了但没熄火。

      这片区域的盯梢密度,比他预想的要高。他走回楼梯间的时候步子没变快,甚至故意放慢了一点,让脚步声均匀地响在楼梯间里。上到六楼,推开门回到走廊,声控灯亮了,照出603的门牌和那张褪色的卡通贴纸。

      他掏钥匙开了门,进屋反手关上。

      走了一圈用了大概十五分钟,收获不大但至少有了底。正门外有人盯,后巷出口也有车。如果这两拨人来自不同的方向,那这片区域已经成了一个夹层。他在这里面的活动空间,比他以为的要窄。

      黑泽愀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震了。是伏特加的消息:“别下楼,楼下有人。”

      黑泽愀看了这条消息,没回。他已经下楼了,但已经上来了。他也没打算告诉伏特加自己刚才去转了一圈,免得那边的消息传到琴酒那里,哥哥又觉得他不老实。

      他把手机放下,转而打开平板,调出那张从横滨仓库拍回来的照片,再次放大角落那块反光。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把那块反光的形状和边缘轮廓在脑子里跟金属片做了对比。

      形状吻合度很高,边缘那条细纹的走向也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件东西上掉下来的碎片。

      那件东西本身应该比这片碎片大得多。如果碎片是从某个容器或者装置上脱落的,那容器本身应该是什么材质。

      能产生这种银色金属碎片的,要么是精密仪器外壳,要么是某种储存设备的外壁。银峰研究所做的是人体实验相关的项目,如果从那里流出来的东西是一个用来存放样本或者数据的容器,那确实值得朗姆如此紧张。

      黑泽愀又翻出渡鸦昨晚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不知道形状,不知道大小,不知道材质。只知道有人花了高价在打听。”

      渡鸦的信息渠道一向灵通,如果连他都查不到那件东西的基本信息,只能说明流通渠道本身就被清理得极其干净。

      但越干净的东西,越说明它重要。

      黑泽愀把平板合上,靠进沙发里,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盏吊灯的灯罩边缘。灯罩是玻璃的,积了一层薄灰,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灰的轮廓照得分明。

      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伏特加,是加密频道弹出来的一行字,来自一个他没存过的ID。但那个ID的格式他认得,是组织内部情报组的一个通用接口,有人用这个渠道给他递了条消息。

      消息很短:“朗姆手下今早在港区码头那边又没了一个,消息还没扩散。”
      黑泽愀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拍。

      又没了一个,朗姆的人在港区码头又死了一个。前天晚上没了一个,今天早上又没了一个。两天两条命,都在港区,都在朗姆的清理行动范围内。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或者偶然,第二次就是明确的信号。

      有人在反杀朗姆的人。

      渡鸦说有两拨人在查远藤线的账本流向和那件东西的下落。如果其中一拨已经查到了朗姆的人头上,直接动了手,那说明那拨人的来头不小,而且出手毫不遮掩。

      在港区码头这种地方杀人,能收拾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扩散的程度,要么是杀人的手法干净到了极致,要么是收尸的速度快得离谱。

      黑泽愀把消息看了第三遍,然后删掉了。他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情报组的人会专门递给他这个跟情报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但他明白一件事,朗姆那边的人手在急剧损耗,这会逼独眼老头加快动作。而朗姆加快动作的结果,就是整张网会绷得更紧,更容易被人看见网眼。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移动的光斑上。

      然后黑泽愀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从门口方向传进来的,不是敲门,更像是某种东西擦过门板表面的沙沙声。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门缝底部那道细线上,一根头发丝,他出门前夹在门缝和门框之间的,现在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有人在他出去的那十五分钟里来过这扇门口。

      黑泽愀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刻意放慢,但步子踩得稳。走到门口,他没有先开门,而是蹲下来,目光贴着地板扫了一遍门缝。门缝底部的灰尘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像是某样薄的东西从底下塞进来过,又抽出去了。

       他直起身,把门锁拧开,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安静地亮着,光洒在浅灰色的地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口地面—张对折的白色纸条,正正地摆在门垫正中央。

      他把纸条捡起来,关上门,在手里展开。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用黑色圆珠笔写了两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别查银峰。查朗姆的船。”

      黑泽愀捏着纸条站在门背后,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纸面上投下自己手指的阴影。他看了那两行字很久,然后把纸条对折,收进了内袋,贴着药瓶放好。

      别查银峰,查朗姆的船。

      这句话的意思是,银峰研究所那条线是死胡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朗姆怎么把那批货运出去这个环节上。远藤那条走私线只是其中一个出口,朗姆手里还有别的船在走同样的货。而写这张纸条的人,希望他把注意力从研究所本身挪开,移到运输通道上去。

      谁会特意跑来给他递这张纸条。

      谁知道他在这里,谁又知道他正在查银峰研究所的事。

      渡鸦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来塞纸条,伏特加不会用这种方式跟他交流。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来的第一天晚上,蹲在关东煮店门口低头捣鼓手机的那个连帽衫,或者昨天晚上看到的那辆黑车司机。

      有人在暗中看他,并且在给他指路。

      黑泽愀把手伸进内袋摸了一下药瓶的轮廓,又隔着布料按了按那张纸条。纸角硬邦邦地硌着指尖,提醒他这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上,走回沙发边坐下来,重新打开平板,把地图软件调出来,切到港区码头那一块。放大、再放大,沿着海岸线看那些泊位和仓库的分布。

      朗姆在港区有自己的中转点,这个他早就知道,但如果纸条上说“查朗姆的船”,那重点就不是仓库,而是那些靠岸又离岸的货轮。

      他把几个主要的货运码头圈了出来,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做完这些他把平板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

      那辆深灰色厢式货车已经不在了。巷口空荡荡的,连排气管的热气都没剩下。对面那排商铺正常开着门,拉面店门口站了两个上班族在等餐,关东煮店的帘子垂着,那只灰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黑泽愀放下窗帘,回到沙发里坐下,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两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用力均匀。他注意到“查朗姆的船”那个“船”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有一个轻微的顿点,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写纸条的人在这个字上犹豫了半秒,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在犹豫要不要写这句话。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把纸条重新收好。

      然后黑泽愀拿起手机给渡鸦发了一条消息:“朗姆在港区的船,走什么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渡鸦那边没有立刻回复。这很正常,渡鸦这种级别的情报贩子不会秒回每一条消息,他得去核实,或者他在观望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黑泽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密码学历史翻了几页,眼睛扫过那些符号和注释,脑子里却还在转刚才那张纸条。

      谁写的,怎么写进来的,为什么要写,为什么是现在写。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形成一个暂时解不开的结。他不打算硬解,先放着。

      窗外的天色从白亮渐渐往暖调走,午后变成了傍晚,楼下的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灰蓝色的天幕底下显得格外暖和。对面写字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从下往上点了灯。

      手机屏幕亮了,渡鸦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

      “朗姆的船走货有三条线,但最近一条被掐了,改走港区。货单被清了,查不到具体内容。有人在截货,三天里截了两批。”

      三天里截了两批,第一批被截的货,大概就是远藤线出事那批。第二批被截的,就是朗姆改走港区的这批。有人在系统地拦截朗姆的运输通道,从他手里抢那批货。

      黑泽愀把这条消息看完,没回。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他靠在窗框上,视线落在那排亮着灯的商铺上,关东煮店的暖光从帘子底下溢出来,那只灰猫已经不在台阶上了。

      他又摸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内袋。

      写纸条的人已经知道有人在截朗姆的船了,甚至可能知道截货的人是谁。但他们不打算直接告诉他答案,只给了他一个方向。

      这就像钓鱼的时候往水里扔了颗饵,剩下的事看他愿不愿意咬钩。

      黑泽愀把窗帘拉好,转身走回茶几边坐下。他把平板和手机收进背包,拉链拉好,搁在脚边。然后他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盏吊灯的光从玻璃灯罩里透出来,在墙面上画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他不打算今晚就动手去查什么船。纸条让他“查”,但没有告诉他怎么查。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乱动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他再能折腾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心里已经把这颗种子埋下去了,等合适的时机到了,它会自己拱出土来。

      手机又亮了一下,伏特加发了一条:“大哥说,码头那边这两天会有人走动,别凑热闹。”

      黑泽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琴酒说“别凑热闹”,说明码头那边确实在热闹。而热闹的地方,往往是信息最密集的地方。哥哥让他别凑,他就不凑。但他可以站在热闹的外围,看热闹到底是怎么热的。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霓虹灯规律地变换着颜色,红蓝白紫的亮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缓慢移动。

      他听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嗡鸣,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明天的计划还没定,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今天之前没有的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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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三差五更新,更新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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