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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箱底有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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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黑泽愀在黑暗里睁开眼,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不是加密频道的回复,是本地新闻推送,一条无关紧要的社会消息,标题写着“港区昨夜一货车起火,消防及时扑灭无人伤亡”。他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点进去扫了两行。
起火的是一辆停在某仓库后巷的白色厢货,起火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火势不大,但车厢内部烧得比较彻底。
凌晨一点四十分,正好是他从码头回来的那个时间段。
他把这条新闻截了图,然后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后半夜他没怎么睡踏实,那个陌生ID的加密消息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脑子里闪一次,连带码头那排木箱、叉车胎印、保安岗亭窗口的角度,这些画面反复滑过去又滑回来,像潮水把同一片沙滩冲了又冲。
天亮的时候黑泽愀坐起来,洗漱换衣服,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信号干扰器、针孔探头、细铁丝、金属碎片药瓶,每一样的位置都过了手。
然后在茶几旁边坐下,打开平板调出地图,把码头那片区域从卫星图切换到街景模式,沿着围栏外围走了一遍,确认了几处可能的观察点。
手机一直安静着,渡鸦没有新消息,伏特加那边也没有动静,加密频道里那个陌生ID的头像灰着,始终没再亮起来。
黑泽愀把平板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楼下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关东煮店的卷帘门拉到了顶,老板正往外搬桌椅,灰猫蹲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拿上钥匙出了门。
这次黑泽愀是正门,刷卡出了大厅,站到街边的时候太阳正好从对面楼顶冒出来,金黄色的光线铺在柏油路面上,把昨晚残留的潮气慢慢烘走。
他沿着人行道往便利店方向走,经过关东煮店门口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早啊,小哥。”
“早。”黑泽愀点了一下头,没停步。
便利店早晨客流不少,他拿了瓶乌龙茶和一包饭团去结账,排队的间隙扫了一眼店门口的杂志架,那本港区周刊换了一期,封面换了张新图,配的标题是“码头夜班工人遭遇意外,警方介入调查”。
他付了钱出来,站在便利店门口把乌龙茶拧开灌了一口,然后握着瓶子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余光里捕捉到一个画面。街对面拉面店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夹克,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咖啡。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姿势跟昨天早上站在同一棵行道树底下时一模一样。
同一个灰夹克,警视厅的。
黑泽愀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速,保持着正常速度刷卡进了大厅,穿过走廊拐进楼梯间,上楼。
回到603之后他先把门锁好,走到窗边撩开一道帘缝往下看,灰夹克还在拉面店门口,咖啡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街道方向,看不出在看什么具体的目标。
如果这个人是在蹲守,那他蹲守的对象应该不是这栋楼。他站的位置能看到整条街的动向,但看不到603的窗口,角度偏了一点。更像是蹲路口,而不是蹲门洞。
黑泽愀放下窗帘,回到茶几边坐下来。
中午他吃了冰箱里最后一盒便当,咖喱鸡肉,微波炉转了三分半。吃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那条新闻,港区一货车起火。起火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地点在某仓库后巷。那条后巷是不是他昨晚经过的那个位置,他无法确定,但他在从码头回公寓的路上,确实经过了几座仓库的外墙。
如果那辆起火的车是某个人用来盯梢的,那这场火就不仅是意外。他点开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报道内容,通稿写得很标准,没有提到车牌号,没有提到司机情况,只说“无人伤亡”和“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这句话本身就很值得细想,哪个记者会在追踪社会新闻的时候只用一句套话把事故原因打发掉。
下午三点左右,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存的号码,但那串数字他认得是伏特加的私人号,平时只用来发消息,几乎不打过来。
他接起来:“喂?”
“大哥让我告诉你,”伏特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今晚码头那边有人要动一批货。你别掺和。”
“谁要动?”
“不知道。但消息已经放出来了,今晚肯定有人去。”伏特加顿了一下,“大哥说你手里的东西够多了,别再往里添。”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消息放出来了。谁放的,为什么放,放到什么范围,这些人一概没说。但伏特加特意打电话过来而不是发消息,说明这个信息本身有分量,重要到琴酒觉得电话比文字更安全。
有人在今晚要动朗姆的货。而昨天晚上那个陌生ID说,“天黑前,货会从码头运走”。这两条信息对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窗口——今天傍晚到入夜这段时间,有人要截这批货,而截货的人已经放出风声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黑泽愀站起来,走到窗边最后撩开一次窗帘,确认楼下那条街上没有新面孔。灰夹克还站在拉面店门口,但手里那杯咖啡已经换了,变成了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拿了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回他没有绕路,直奔码头方向。下午的街道比夜里热闹得多,行人、自行车、公交车挤在同一条路上,他混在人群里走得很自然。
经过昨晚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他没有拐弯,继续沿着主路走,一直走到距离码头围栏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他才拐进路边一家便利店。
透过便利店玻璃窗,他能看到码头围栏的大门。下午时分堆场里比夜里忙碌得多,叉车来回穿梭,吊臂在转动,岗亭里的保安换了一个人,同样穿着蓝色制服,正在跟一辆入场的卡车司机说着什么。
黑泽愀站在货架后面,拿了瓶水,视线隔着一排饮料瓶落在那道大门上。卡车进去之后岗亭保安坐回了窗口,大门又关上了。他看了一会儿,从那辆卡车的车身上收回目光,把水放在收银台上付了钱,推门出去。
从便利店出来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在码头外围沿着围栏慢慢走了一圈。下午的光线好,能看清的东西比夜里多得多。他注意到围栏内侧靠近泊位的地方有一个卸货平台,上面放着几个木箱,大小和摆放方式跟昨晚看到的那批非常接近。
那些木箱还在那里。说明昨晚卸下来的货还没有运走。如果它们会在天黑前运走,那动作应该会在傍晚开始。现在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先回公寓待着,等天色暗下来再过来。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家小拉面店,黑泽愀停下来吃了一份叉烧拉面。老板娘端面过来的时候跟他闲聊了两句,问他是刚搬来的吗,他说是,租的公寓在那边。老板娘说这附近晚上不太平,让他一个年轻人晚上少在码头那边晃。
“怎么了?”他夹起面条吹了吹。
“前两天有人出事嘛,听说是从仓库顶上掉下来的。”老板娘摆了摆手,“反正我们本地人晚上都不太去那边。”
黑泽愀点了点头,低头吃面,没再接话。从仓库顶上掉下来,这个描述跟昨天那条新闻里说的“坠楼”对得上,只是换了个说法。他吃完面付了钱,道了谢,站起来走出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往黄里走了,阳光变成了那种金色。他上楼进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没有坐,站在屋子中央看了窗外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把窗帘拉上,半躺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时间一点一点过。
傍晚六点半,窗外开始变暗,商铺门口的灯陆续亮起来。他起身换了件深色外套,拿上钥匙,推门出去。下楼的时候他走的是楼梯间,到负一层穿过车库,从铁栅栏门钻进窄巷。
巷口那辆白色面包车不在了,换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街对面,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黑泽愀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沿着窄巷往外走,汇入主路的人群。
这个时段人流比午后少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空下来。他混在零星的行人里往码头方向走,步速跟前两次一样,既不快也不慢。
到了距离码头围栏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他在一家已经打烊的旧书店门口停了下来,假装在看橱窗里贴的海报。余光越过橱窗玻璃,能看到码头大门的方向——那辆卡车已经不在里面了,大门关着,岗亭亮着灯,保安坐在窗口里面。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主路,没有继续往码头那边靠近。他沿着主路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横街,然后从横街的另一头绕到了码头的侧翼。这边的围栏比正面矮一些,顶上也没有铁丝网,只有几根横杆,看上去像是不太重要的边角区域。
围栏里面是一排废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码放着没有动过的痕迹。他站在围栏外面听了一会儿,没有叉车的声音,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和偶尔经过的汽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从围栏另一侧传过来,像是铁器碰撞的声响。不是机械的,更像是有人用手碰到了金属表面。
黑泽愀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围栏另一侧的那排集装箱之间,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正弯腰趴在一个集装箱的接缝处,像是在撬什么东西。
他站在阴影里没动,看着那个人影的动作。那人用一根细长的工具在缝隙里别了几下,然后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朝着码头主泊位方向看了几秒,又回身蹲下去,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贴在集装箱的铁皮上,按了一下。
黑泽愀看不清那个盒子的细节,但大致能辨认出那个轮廓,有人在往这排集装箱上装窃听设备或者定位装置。
他把这个画面记在脑子里,没有继续停留,从树影里退出来,沿着来时的横街往回走了。码头的货今晚会被动手,但动手的时机应该还没到,现在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容易被发现。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暮色已经沉透了,霓虹灯全亮起来,在夜色里交替变换着颜色。他刷卡进门,上楼,进了603之后先检查了一遍鱼线和探头,确认没有问题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黑泽愀掏出手机,把刚才在码头侧翼看到的那个人影特征输进备忘录:“黑色连帽衫,高约一米七五,使用信号接收器,安装在废弃集装箱接缝处。可能在定位目标货箱。”
输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楼下的街道偶尔传上来几声犬吠和远处电车的行驶声,窗外的灯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着。
那个人不是朗姆的人,朗姆的人不需要装定位器。也不是警视厅的,警视厅的人不会用这种手段。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种。是截货的人派出来的,正在提前布局。
而那个人装定位器的那排集装箱,跟那批木箱的堆放位置之间隔着整个堆场。如果定位器装在废弃集装箱上,那目标就根本不在那排木箱里。
有人故意把一批木箱摆在显眼的位置当幌子,真正的货,藏在堆场深处那些根本没人多看的地方。
黑泽愀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