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Once upon a time-06 ——貉，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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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确定解咒方向，但库洛洛现在说不了话、写不出字，甚至无法在手机和电脑上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让他以这种状态和我们一起探讨童话故事的后续，显然是一件互相为难的事。
所以我们全都决定等到零点再说。
芬克斯吃饱喝足，拉上我赛博对战，誓要洗清被我刷新纪录之耻。
我心不在焉地按着手柄，比起游戏配乐和音效，书页翻动的细响在我耳中更为清晰。
小滴和富兰克林留下他们的书没有带走，为库洛洛翻书的人换成飞坦，他和库洛洛一起坐在地上，极为耐心地等待库洛洛看完一页又一页。
“喂，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芬克斯不满地叫嚷。
我回过神，指了指屏幕上他落后于我的分数，又转过指尖对他画出一个空气问号。
“……你给我等着。”
我们之中唯一在正经工作的人依然只有侠客，他正在调查童话作者的个人信息，而且看起来成果斐然，因为他终于停止残害他的头发。
零点闹铃响起，屡战屡败又越挫越勇的芬克斯终于愿意放我走。
我起身时库洛洛也站起来，以标准的下犬式伸了一个懒腰，又晃晃脑袋，抬起爪子拍了拍飞坦，像是在表达感谢。
飞坦挑了一下眉毛，不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适应原来那个凡事都不会显山露水的库洛洛，在库洛洛转身跑开后，他垂下眼睛继续看书。
库洛洛叼上童话手记跑到我脚边，我以为他下一步就是要抱抱，好在他只是蹭过我的小腿，继续碎步跑上楼。
这次我没有做多余的事，简单地亲了一下就与库洛洛分开，他复原后却是有点反应迟钝，好像正在重新适应人类的身体。
“好啦，先去洗个澡吧。”我推着他走进浴室，略显嫌弃地说，“你今天几乎都趴在地上，多脏啊。”
库洛洛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想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越发偏移，但我们所有人都在维持正常的表象，所以他最终也选择避而不谈。
浴室里响起冲水声，我回到楼下。
正值壮年的蜘蛛们开始吃夜宵，依然是复热过的油炸食品，基地里摆设一样的冰箱空空如也，只有烤箱和微波炉在履行职责。
今天摄入的营养比例已经严重失衡，我拒绝加入他们，从物资堆里翻出两个夹心餐包，口味比昨天吃的丰富一些。
过了一会儿，库洛洛拿着童话手记走下楼，发梢还有一点湿，让他自己打理就是这样不走心。
“团长，吃东西吗？”芬克斯招呼道。
库洛洛稍微慢下脚步：“有甜的吗？”
“没有。”
“那就算了。”
库洛洛走到侠客的办公区，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摊开笔记本涂写，表情和动作都太过自然，我们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芬克斯、飞坦和侠客立刻停下进食，大厅里一时安静非常。
等到库洛洛停下手，我走过去，撕开餐包的包装袋，甜味夹心勉强能够为他补充一点糖分，我直接塞进他嘴里。
“你已经想好后续了？”
说着我看向笔记本，而库洛洛的注意力明明已经转移到餐包上，却立刻侧身挡住我的视线，不给我一点可乘之机。
“侠客都说没事了。”我为他不变的固执叹息，无奈地后退一步，“告诉我你写了什么总行吧？”
库洛洛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捏着餐包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回道：“其实我什么都没写——准确地说，是什么故事都没写。我们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记录在本子里，刚才我乱写的东西一个墨点都没有留下，但我‘尝试续写故事’这件事却自动转变为故事内容。”
我听懂了：“也就是说，它不接受直接写出来的后续。”
库洛洛点点头：“它是读者、观众和评审，我是它选中的主角，参与进这件事的你们也是演员。所以我想，它真正要的可能不是有人替它在纸面上补完故事，而是它的故事在现实中会如何演绎下去。”
库洛洛失败的尝试让解咒之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即便源于童心和遗愿，这个残念能够存在二十余年，可想而知也不会是什么单纯的东西，根本没有漏洞可钻。
库洛洛说完后，我低头玩起面包袋，不断折成各种形状，表现得就像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因为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影响思考能力，所以自从库洛洛遭受诅咒，我就尽量在他面前保持轻松平常的状态。
但在这一刻，我还是感到有点无法控制表情。
“投机取巧果然行不通，不过也帮我们去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而且证明侠客的推测没有出错，只要顺利完成这个故事，应该就能解除诅咒。”
库洛洛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中取走面包袋，手指灵巧地变废为宝，转瞬间就折出一朵塑料花。
当他将花放回我手中时，我听到一声酥脆的轻响，芬克斯咬下炸鸡复烤后硬化的外皮。
“既然故事的开始是王子受到诅咒，那么结局就是王子解除诅咒吧，但是解除诅咒的办法又是达成结局，这是什么冷笑话吗？”芬克斯扔下咬断的鸡骨头，“不愧是小鬼写的东西，一点逻辑性都没有。”
“小孩子的想法本来就是这样不着边际的。”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侠客也给自己拿了一根薯条，无论事情变得多么糟糕，只要库洛洛还站在那里，能够被他们看见，旅团就不会乱了方寸。
于我而言也是一样。
我抬起眼睛对库洛洛眨了眨，趁其他人又开始吃东西，迅速将塑料花送到唇边，蜻蜓点水地相触，而后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
库洛洛面不改色，只是也对我眨了一下眼，融在眼睑自然眨动的规律里。
“不过芬克斯说得也没错。”
侠客继续说道，食不知味地拿着一根薯条在蘸料里无意义地搅动，完全没有发现我和库洛洛的眉来眼去。
“解除诅咒的方式是解除诅咒，这已经进入死循环了，一点头绪都找不到，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就算是‘即兴演出’，也总该有个主题吧。”
“谁知道那个小鬼究竟想看什么啊。”
芬克斯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烦躁。
“那么，要不要直接去问问它？”
一直不言不语，甚至连存在感都很薄弱的飞坦突然语出惊人。
我们全都看向他。
“你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能见鬼的本事？”
芬克斯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盯着他的老搭档。
飞坦充耳不闻，转头看向游戏区满地的机体和卡带：“我想你们应该都还记得《贪婪之岛》，那个游戏里有一张S卡，叫做「给死者的往返明信片」，写上名字和讯息后，第二天就会收到回信。”
此言一出就连我也面露惊奇：“你们不是只顾着比赛杀人吗？竟然真的会看卡牌信息。”
飞坦微妙地顿了一下：“我们当然不会放过对手的卡牌，不过那些家伙都是废物，没几张高级的指定卡，难得到手也会多看两眼。”
如果他没有解释，也许我们谁都不会在意，正因为他罕见地做出解释，反而让人觉得蹊跷。
芬克斯不再说话，侠客也终于将那根快要被他戳烂掉的薯条塞进嘴里，而库洛洛的表情毫无变化。
飞坦仿佛没有感受到同伴们不同寻常的沉默，向库洛洛问道：“团长，怎么样，要试一试吗？”
昨日之日不可留，旅团已经离不可知的过去远行很久，何况谁都会有一两个想念又不敢见的人在天上，所以重点还是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攻略期间我们都亲自验证过卡牌效果，无论多么神奇，其本质还是依托于念能力的运作，而神鬼魂灵却在另一个层面，至今没有实证和定论，主打“信则有，不信则无”，非常唯心。
但事到如今，我想任何办法都值得一试。
库洛洛一脸平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自身处境表现出半点忧虑，和往常一样只当做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略加思索，并不认为这个提议是无稽之谈，干脆地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嗯。”
飞坦大概更习惯来自于他的“命令”而非“托付”，用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侠客，你应该已经查到那个小鬼的名字吧。”
“对，这就发给你。”
侠客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飞坦的手机随即传出邮件提示，他打开看了一眼，走到游戏区，戴上《贪婪之岛》配套的戒指，对游戏机体使用『练』，转眼之间就消失无踪。
贪婪岛和流星街存在时差，飞坦最快也要中午才能回来。
只能等待的夜晚无比漫长，侠客和芬克斯没有作息颠倒，而且恢复人身的库洛洛不需要护卫，两人收拾好夜宵场地，各自洗洗就去休息。
大厅里又只剩下我和库洛洛。
本来就没有兴致玩游戏，也不想枯坐着白白浪费时间，我打算继续跟踪除念师招募贴的动态，顺便去里世界的各家网站论坛再碰碰运气，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刚刚唤醒侠客的电脑屏幕，还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库洛洛就对我说：“莫妮卡，你也去睡吧，这几天你都没有睡够。”
我是“科学睡眠时间”的奉行者，这几天确实每天都睡眠不足，但凡事情已经解决，给我一张床我就能睡到地老天荒。
然而现实却是诅咒一直在加深，如果不能亲眼看着库洛洛，切实地碰到他，我连眼睛都无法闭上，历经生死循环之后我就成为一个无神论者，但现在我竟然希望天国和灵魂都真的存在。
这种焦虑我不会传给库洛洛一分一毫，所以我只是故作叹息：“孤枕难眠，一个人怎么睡得着啊。”
库洛洛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在我快要绷不住时突然张开双手，也用没有重量的声音问道：“那要抱一抱吗？”
真是的，又这样犯规。
“……不要。”
那朵塑料花还被我捏在手中，此时此刻已经足够，我克制地转开头，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
“等你没事了再说。”
库洛洛没有回答，取而代之是轻浅的脚步声，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下一秒我感到头顶往下一沉，库洛洛将下巴搁在我头上，不轻不重地磨蹭，就像我对他做过的那样，有点亲昵，又有点坏心。
“这样我们就都欠对方一个约定了。”
说完他起身走开，随后传来沙发下陷和书页翻动的细响。
我抚顺被他故意弄乱的头发，听着那静谧的声音闭了闭眼，而后专注地投入到电脑屏幕中。
天亮后飞坦果然还没回来，而库洛洛已经准时兽化，趴在沙发垫上，甩开衣服钻出脑袋，对着天光一个又一个打着哈欠。
侠客今天起得更早，下楼与我交班，见到他的电脑全都亮着，向我问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不好说。我在桌面建了一个文件夹，里头的东西请你帮我验证一下。”
我连带衣服抱起库洛洛，被他没有自觉地舔舐脖子和耳根，小舌头湿漉漉的，好像小狗一样，让人心情复杂。
为了放松大脑，我抽空查询过库洛洛到底变成什么东西，结果确如小滴所说，是貉而非浣熊，虽然外形十分相似，别名也叫做浣熊狗，但其实是与浣熊毫不相关的犬科动物。
所以习性类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带他去睡觉了，飞坦回来了记得喊我。”
“放心吧。”
侠客背对着我挥挥手，打开我给他的文件夹，希望他看过之后不要太惊讶。
简单洗漱，我抱着库洛洛迅速入睡，其实已经非常困倦，不知为何却有些睡不安稳。
某一时刻我突然惊醒。
房中的光线被遮光窗帘严密阻拦，以至于刚睁眼时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只感到怀里有些空空荡荡，本该躺在那里，毛茸茸又暖烘烘的触感消失无踪，房间门口还有一隙微光若隐若现，是房门没有关紧。
库洛洛像昨天一样自己开门跑出去了吗？
我立刻下床冲出房间。
过道里没有任何活物的影子，一路跑到一楼大厅，还是只能看到侠客和芬克斯。
“你们看见库洛洛了吗？”
侠客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芬克斯百无聊赖地翻着他不喜欢看的书，两人闻声同时转向我。
“团长不是和你在一起……”
侠客看清我穿着睡衣甚至还光着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芬克斯也是面色一变，扔下书本跳起来。
我们全都极限张开『圆』，在基地上下找过一圈，终于在基地外面的野地里发现库洛洛，他正贴着一块建筑废料奋力刨土，已经在下面挖出半个浅坑。
——貉，哺乳纲食肉目犬科貉属，喜穴居。
昨晚从维基百科查到的内容在我脑中浮现。
我对侠客和芬克斯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轻声唤道：“库洛洛？”
毛茸茸的背影顿在原地，库洛洛慢慢回过头，茫然地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