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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血色残阳 这一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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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云顶上雨后初霁,叶轻颜与众人定好应对之策,红叶山庄已然严阵以待。
不出所料,果然有几个门派去而复返,七星帮洪帮主也在其中。
“咦~怎么又回来了?”有嘴碎的借机调侃他们。
洪帮主冷哼一声:“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们下得山去,却见山门已被大批兵马围堵,一问竟是相府的人马,真是奇了怪,红叶山庄与朝廷不是同气连枝吗?那带头的口口声声说红叶山庄窝藏叛党,定要将这里夷为平地,让我们识时务的赶紧投降。呵!我还偏就不识时务了!”
叶轻颜便将事情原委一一阐明。
“你是说,我们这儿……真有南方叛党?”
之前比武时,聂参商和凌子期一直隐在人群中,方才已与大家表明身份。
聂参商似笑非笑道:“在下聂安。”
洪帮主心中震了一震,又看向凌子期,“那他……他也是叛党?”
凌子期一笑,当下言明身份,并将顾家意图谋朝篡位、他和聂参商将计就计,把顾家势力一股引向南方,一股引向红叶山庄等事一一告知。
原来当时,聂参商潜入顾家密室,发现顾柏松与昆仑老怪的密信,才知自己的师父竟是顾柏松的叔叔,年轻时因家族布局隐姓埋名远走西域,后拜入昆仑聂氏门下,几经筹谋成为绝色宫右使,完全赢得聂桑信任。
顾柏松头疾愈重性命垂危,屡屡逼昆仑老怪寻找不死药,当时昆仑老怪已从绝色宫禁地带出灵蛇,他智谋超群,只需几次试验,便能猜到不死药就在灵蛇体内,想来是担心一旦说出不死药秘密,大概率被顾柏松卸磨杀驴,所以一直隐瞒。谁料大寿前夕,阴谋败漏,死于非命。
而透过那些密信,前尘种种尽皆清晰。在聂氏全族几尽覆灭的那场大火中,红叶山庄失去了继承人,在军中有绝对威望的韩将军失去了尚在襁褓中的独子,悲痛之余,他们才揭竿而起,与顾家联合推翻聂氏。
顾韩叶三家皆是百年望族,既不肯背负骂名做谋朝篡位的贼子,又互相忌惮、彼此制衡、势均力敌,权衡之计便将势单力薄的凌氏推上了皇位。
“原来当年那场大火是顾家搞的鬼!”
“真是狼子野心!”
“聂皇纵然无道,但顾家用这法子屠戮皇族满门也当真是恶毒至极了……”
一时间群情愤慨,整个扶云顶吵闹非常。
正在此时,一支穿云箭射破长空,发出鸣爆之响。
凌子期喜道:“是陈恪将军!”
凌子期陈府遇袭后,将计就计把陈恪外放,远离皇都,暗地里却命他持皇帝手谕秘密到各地联络己方军队,待将顾冽一行引到黄河以东,他们两面夹击,只叫他有来无回。
山下喊杀声四起,陈恪率大军已到。
叶轻颜一声令下,扶云顶上喊声震天。众人一齐冲下山来,加入这场讨逆之战。
血色残阳染红了枫林。
红叶山庄山门前横尸遍野,包围圈内仍有数十人在负隅顽抗。顾冽被手下团团护在中间,清俊的脸上满是血污。
若在平原旷野,要赢西海万马帮实非易事,看来顾二公子也是忘了穷寇莫追的道理。
“顾冽,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若下马投降,朕还能留你个全尸。”
顾冽哈哈一笑,有如鬼魅:“凌子期!聂安!你们演的一手好戏!我堂堂顾家男儿岂有投降之理!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但你聂安,也笑不了多久了,我大哥只怕早已踏平你绝色宫……”
聂安冷笑一声,道:“你们兄弟自可到阴曹地府相会。”
顾冽脸色一变,惨然道:“难道我大哥也……”
凌子期眼中现出嘲讽之意:“别急,他的头在路上了,过不了几日,朕便亲自带着你兄弟二人的项上人头去见顾柏松!”
“你!”顾冽暴怒之下,三箭齐发,只取凌子期、聂安、叶轻颜面门,但历经大战,他这三箭看样子已是强弩之末,射向凌子期的那一箭,未及眼前便被青鹰用剑挡下,另两支箭也被叶轻颜玉笛一拨,偏向一旁空地。
顾冽冷冷一笑,临死之际还不忘挑拨:“聂安,看样子虽是做戏,你受伤倒是真的。我看你的复国梦是别想了,他二人的关系远非你能比……”
他又将目光投向叶轻颜,残阳漫漫,恍惚间似回到了漫天黄沙中。
他,只剩了最后一只箭。
一箭射出,他口吐鲜血,力竭而亡。
这一箭,穷尽他全部力气,是他生命最后时刻对唯一对手的无声宣告。
箭羽破空而来,众人连连躲闪,唯有叶轻颜,看懂了他临死前的那一眼。
见她不躲,聂安和凌子期皆回身相护,却见那支箭,在仅剩不到一丈的距离陡然升高,飞向远处虚空……
这一战,红叶山庄、各门派、陈恪所部皆有死伤,虽说西海万马帮众人已尽诛灭,过程却不可谓不惨烈。大家当即休养整顿,两日后,各门派已尽散去,凌子期也要启程返回皇都。
初夏夜晚,群鸟啁啾,叶轻颜正在院中给聂安疗伤,石桌上的酒杯边,一条巴掌长的小蛇正盘在杯沿上,悠然饮着杯中鲜血。它这些时日一直窝在聂安怀中,憋闷坏了,好容易出来透透气,真是惬意得紧。
为了戏做得真,聂安是结结实实吃尽了苦头,灵蛇之死却是障眼法,毕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拿灵蛇冒险,功力尽失、筋脉尽断后,也正是有灵蛇相助,他才能快速恢复。
顾冽那天的话他何尝不懂,他与凌子期的此番合作,对方可谓占尽了好处。不仅借绝色宫之力除去顾家这心头大患,自己身上的伤也得再养月余才能完全康复。若此时凌子期撕毁契约、背信弃义,他便完全陷入被动之地。
所以,在决定与凌子期合作时,他曾嘱托曳渊,待南方战事一了,要立即北上来红叶山庄相助。
顾凛率兵攻打绝色宫,细想之下便知难如登天,一来南渡长江兵马疲敝,二来绝色峰地势险要占据天堑之势,更何况南方现在皆认聂安为主,人心坚定,兵马富足。只叹顾家大意轻敌,被聂安受伤、曳渊等人假死表相迷惑,又贪心不足,急于抢夺绝色宫宝藏,再加上凌子期推波助澜,绝色宫一战,顾凛必败无疑。
想到当年聂氏皇族百余口命丧大火,如今只讨了顾家两条人命,也算是太便宜了他们。但也无妨,顾家作恶多端,凌子期的两个哥哥,韩将军的幼子……这些血债自有人跟顾柏松一一清算。
“算算时间,哥哥应该快到了。”叶轻颜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置你于险境。”
万一凌子期发难,有曳渊在,对他就是多一重保护。
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聂安伤重未愈,忍不住一阵咳嗽。
叶轻颜轻拍着他的背,目光中满是关怀:“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聂安摇了摇头,眼底藏着落寞。
“你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聂安道:“他明日要走了,你送我回房,便要再去见他。”
叶轻颜被他说中了心事,脸色一红。
聂安叹了口气:“你去吧,我自己坐会儿。”
他见叶轻颜不动,轻轻握住她手,柔声说:“不用担心,我已好得差不多了。”
叶轻颜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却被他轻轻一拉,拥入怀中。
“我不让你去……我要你陪着我……”
叶轻颜心中微动,轻声说:“陪你干什么……”
明月高悬,将清辉洒满山间。
叶轻颜牵着聂安的手缓缓走在石阶路上。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世上能有人陪着她去见父母双亲。
他二人在叶齐风夫妇墓前跪拜,聂安道:“聂某今世之幸,得能与颜儿相遇,祈盼余生相伴,至死不渝。今特向叶庄主、叶夫人禀明心迹……”
叶轻颜双眼湿润,月光星光都落入眼中。“你……谁晓得你见我父母是要说这些……”
聂安握住她手:“颜儿不愿意吗?”
叶轻颜眼中含笑:“我可没说。”
“那颜儿是乐意的了。等此间事了,我们便回绝色宫,就让你哥哥主婚,待我们成了亲我才真正心安……不,那时我也不心安,待咱们有了孩子……”
聂安径自说着,却见叶轻颜脸色微变,似是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
叶轻颜道:“当初在无忧谷,药师曾对我说,我的体质只怕难以有孕。你肩负重任,如若与我一起,你……”
她话未说完,便被聂安拥入怀中。
“我不在乎……”
“你不要复国了吗?他日你成为皇帝,你纵然不在乎,也会有无数人劝你……”
“咳咳……”
他二人听到有咳嗽声,皆是一惊。
转身看去,见树影里走来一个人,身材高大,脸戴面具,正是曳渊。
“哥哥!”叶轻颜起身向他跑去,待到他面前,见他一切都好,这才放下心。
曳渊见妹妹眼中含泪,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头发,安慰道:“没事儿,我这不好端端回来了。”
回想之前他们联手演的这场戏,虽说现下结果皆如所愿,但过程也是当真冒险,那夜在渭水河畔,自己和一众手下拼死厮杀而后诈死脱困,伤亡惨重是真真切切,聂安所受苦楚更是不必多说。若非如此,想骗顾家真是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落到前方不远、父母的墓碑上。
初夏的风拂过山间,他静静望着,不觉眼眶已红。
这二十多年来,亲人离散,骨肉飘零,他的心早已被仇恨和不甘填满。他恨父母为了所谓家族大义把他送往龙潭虎穴,又怨他们有了其他孩子就将自己彻底抛弃。无数个被大火吞噬的梦里,他都在想,为什么?
不是说好等弟弟或妹妹出生就接自己回家团聚吗?
为什么自己等到的是一场无穷无尽的大火?是母亲难产而死的噩耗?
为什么父亲不再仔细找找儿子的尸骨?就让叶睦洲彻底消失在了这世上。
为什么自己成了这幅恐怖模样,因爱生怯,因爱生卑,只能看着心爱的女人爱上别人?
但在某一刻,他释然了。
顾凛溃不成军,伏诛于绝色峰顶。死前拼死一击挟持了绮月。他看穿了两军厮杀时,曳渊处处保护这个女人,要挟说:“杀了这些反贼,你再自裁,便放了她。”
一边是同盟,一边是爱人,曳渊如何能选择?
二十年前,一边是家族,一边是骨肉,他们如何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