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颜》星星一两点

36、红叶山庄 只见那女子

　　四月初八，细雨寥寥。
　　红叶山庄扶云顶上，汇聚了北方各派的精英才俊。
　　渡海依旧戴着白玉面具，一袭红衣，翩翩少年。表面上他与几大掌门谈笑风生、指点江山，好不快意，实则心里暗暗发愁，云昭要是再不回来，等会比武切磋他怕是要招架不住。
　　依惯例，每年四月初八英雄大会，除了扬善除恶、商讨天下大事，红叶公子还要与各派掌门切磋武艺，去年云昭是过了四月初八才南下的，转眼又到了这要紧时刻，若论口上功夫渡海倒不遑多让，他的家族曾也是北方叫得上名号的，庙堂江湖之事他懂得不少，后来被仇家寻仇，全家上下三十余口人皆血染刀口，是老庄主叶齐风替他主持了公道，又念他年幼无依，将他带回山庄悉心教导。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武艺切磋可掺不得半点水分，他功力虽属上乘，却远达不到登峰造极，在座的各派掌门皆是一派宗师，是真是假，只要过上几招，人家自然知晓，到时可不得弄得天下大乱。
　　偏偏，他越担心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叶庄主，朝堂之事咱们多说无益，红叶山庄既然选择了与皇帝合作，你们说什么我们照办就是，皇帝的追捕告示遍布各地，我们定会严防死守，让那聂安插翅难逃。”
　　说话的是七星帮帮主，他早就听烦了众人的唠叨，只盼能赶紧打住，好给他留够与叶云昭一较高下的时间。
　　时至今日，他升任帮主也不过两年，是七星帮百年历史中最年轻的继任者。去年四月初八，他原想在英雄大会上好好露一手，让江湖人都看看他这个武学界的天纵奇才，没想到竟然只能跟叶云昭过上不到百招。此后他废寝忘食、勤学苦练，只待他日能一雪前耻。
　　如今这一天终于到了。
　　“叶庄主，请赐教。”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各大门派纷纷后退，自觉给他们腾出场地。
　　年轻的弟子中，有些个性张扬的都想往前挤，好一睹红叶公子风采，各派掌门也放松得很，任由弟子们欢脱肆意。
　　唯有天山派冰清掌门，纵然白纱遮面，仍掩不住眉间忧愁。

　　天山派因地域特殊，在南北方都算吃得开，自前任掌门在昆仑破浪峰不幸身死，全派一直守丧至今，不问江湖世事。此番英雄大会，她们原无意参与，但就在一个月前，冰清掌门收到了一封信。
　　她立于本派众人之前，静静看着场中过招的两人。七星派掌门招招狠辣，步步紧逼，“红叶公子”却防御居多，始终不肯正面迎敌。
　　“叶庄主，你这是何意？看不起我？”他二人已缠斗上百余招仍不分胜负，七星帮主是拼尽了全力，红叶公子却始终未露杀招。
　　七星帮主愈打愈气，愈气愈勇，掌风烈烈，杀气逼人。硬拼武力之下，渡海诚然不是其对手，七星帮主见他败势已显，当下大喜，只道这机会千载难逢，蓄全力于双掌，只取红叶公子心口。
　　渡海心道不好，这一掌若是击中，自己非死即残，正待咬牙硬抗，突见一黄衣女子飘飘然从天而至，护在他身前，伸手轻飘飘一挡，后施个巧劲儿，握住七星帮主手腕，将他这一掌力泄至一旁。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既疑心红叶公子功力为何不如从前，又惊讶这少女竟如此轻易便化解了七星帮主的袭击。
　　只有天山派冰清掌门望着那黄衣女子，目光盈盈。只见那女子亭然立于场中，一张脸清丽绝伦，不是叶轻颜又是谁？
　　原来他们几人在黄河上甩开顾冽后，登船上岸，紧赶慢赶，终于在四月初八这天到达红叶山庄。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循着小路，上得扶云顶来，正巧见众人在此集会，便混在各大派人群中，静观其变。
　　渡海虽曾与叶云昭朝夕相处，却不知她是女儿身。见这美丽女子救自己于危急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七星帮帮主冷喝一声:“你是何人？前来搅局！”
　　叶轻颜翩然一笑，轻轻道:“在下叶云昭。”
　　她说话虽轻，用的却是内力传音，“叶云昭”几个字于众人听来，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扶云顶上，顿时一片喧哗。江湖上人人皆知，红叶公子叶云昭乃正派领袖、翩翩少年，怎么眼前少女却自称叶云昭？
　　渡海初时大为不解，可看到叶轻颜那清冷的双眸，又见她腰中系着的白玉笛，知她所言非假。心中又惊又喜，又是担忧。
　　云昭终于回来了。
　　红叶山庄百年威名，历代红叶公子皆是男子。若叶云昭成了女孩，江湖群豪能容得下女子成为他们的领袖吗？
　　果不其然，震惊过后，场上的质疑声便此起彼伏。
　　“”叶云昭怎么可能是女子？”
　　“哪里来的妖女敢假扮红叶公子？”
　　“若红叶公子果真就是女子，我们……我们堂堂七尺男儿，怎能甘心听一女子调遣？”
　　渡海摘下面具，现出本来面目，他护于叶轻颜身侧，朗声道:“红叶公子在此，岂容众位置喙！叶云昭不论是男是女，我红叶山庄都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叶云昭！”
　　“誓死追随叶云昭！”
　　扶云顶上聚集了红叶山庄众多护卫、诸多名宿。护卫们对自家主人自然深信不疑，那些山庄名宿权衡利弊下，纵然再不乐意，当下也要一致拥护她。毕竟江湖上豪杰辈出，众门派、众势力哪个又肯甘心长久居于人下？叶云昭是红叶山庄不世出的绝顶高手，此刻红叶山庄和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一个小丫头，谁人可以证明你就是叶云昭？红叶公子一直戴着面具，谁又见过她真面目？”
　　“洪帮主，你说呢？”北仑派掌门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论武功自比不上叶云昭，这年纪也早失了当年心气儿，可让小小丫头统帅江湖豪杰，他又是万万不能答应，便拉拢起了七星帮主，想让他带头反对。
　　七星帮主此刻却支支吾吾，眼前这女子，看内力武功，当是叶云昭无疑。他若承认，堂堂一派帮主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中，成何体统！可若是不认，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叶轻颜道:“叶某在此，诸位若仍有疑心，自可上前赐教，看我是否担得起这武林领袖。”
　　细雨蒙蒙中，她的话轻飘飘落下。扶云顶上，一时鸦雀无声。
　　“我有话讲。”
　　便在此时，天山派冰清掌门一袭白衣款款从人群中走出。
　　“都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诸位却对女子如此轻视。我天山派立派百年，四代掌门皆为女子，难不成中原武林连我西域天山的胸襟都没有？”
　　华山掌门方女侠也站了出来，她年逾五十，仍英姿飒爽，一柄长剑负于身后，声音不怒而威:“诸位莫不是忘了当年我们血战西域，若非你们口中这小小女子率众拼命厮杀，如何能压下西海万马帮的嚣张气焰。百年江湖，能人辈出，这武林盟主也该轮到我们女子坐坐了。”
　　她一言已毕，扶云顶上的女侠们皆群情激昂。
　　“盟主叶云昭！”
　　“叶云昭！”
　　有些心中不服的，单论武力打不过叶云昭，拼势力又敌不过红叶山庄，眼见在场不少门派都做起了叶云昭的拥趸，倒不如先走一步，他日再图。
　　叶轻颜也不阻拦，吩咐庄上众护卫，好生相送下山。不消一盏茶时间，偌大的扶云顶上已去之有三。
　　“叶庄主，今日若如此轻易就让他们下山，万一……”
　　说话的是方女侠。
　　叶轻颜拱手相拜，先表了谢意。
　　方女侠道:“叶庄主客气，你年轻有为，当得上女中豪侠，当年你不过十五六岁，却不顾自身安危在乱马中救得我徒儿一命，这份侠义之心，当世又有谁能比得上。”
　　“叶庄主，方掌门的担忧不无道理。真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冰清上前一步，一别数月，再次相见，心中百感交集。
　　叶轻颜道:“我倒是真想让他们走，不过，能不能走，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你是说，顾家的人马可能随时到？”
　　叶轻颜曾修书给几大相交甚厚的门派，言辞垦垦，陈明原委，邀他们四月初八武林大会上共同御敌。待天下大定，若大家另有推崇，自当退位让贤。
　　“黄河大雾只能阻拦他们一时，算算时间他们的大部队差不多快到了。顾家狼子野心，庙堂上把持朝政，江湖上又指使西海万马帮滥杀无辜，扰乱四野。他们此番借着追踪叛党之由，真正图谋的却是整个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