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颜》星星一两点

35、黄河之险 这个二十多

　　等他们收拾完东西到了黄河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阿颜姑娘，你们能等我一会儿吗？这一去，回来得七八日后了，咱家里的鸡怕要饿坏了。我去跟王大爷说一声，让他帮忙照看着。”
　　小袁跑得很快，生怕多耽误他们时间，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视线中。
　　他的船上有篷，正好可以挡一挡岸边的寒风。参商的身体状况并不好，筋脉尽断，功力全失，是所有习武之人的噩梦，其中的痛楚不言自明。
　　“谢谢你相信我。”叶轻颜握着他的手，能清楚感受到他极轻柔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放眼远望，黄河浊浪滔滔，河上风声呼啸。
　　一切顺利的话，追捕他们的人，应该快到了。
　　叶轻颜有些不放心。安顿好聂参商，就下了船往村子走。她越走越快，心底像是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再快些，再快些。
　　天已经亮了，村子里鸡犬牛羊都在正常活动，唯独不见人的踪影。
　　村路上有马蹄踏过的痕迹，沿街几户人家院门开着，屋里却没有人。叶轻颜匆匆赶到小袁住处，亦是同样的情境。几只鸡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见她回来，都跑到她脚边，轻轻啄着她的鞋面。
　　她来不及逗留，继续出去找人。也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了人声，寻着声音，她快步跑起来。

　　村内一处空地上，男女老幼几十口被官兵推搡包围着。
　　为首的军官高坐马上，俯视着面前的人群。
　　“老实交代，人跑哪儿去了？”一个官兵抓了个老头，逼问道:“不是你报的信儿吗？顾大人来了却找不到人，你拿我当猴耍呢！”言罢一脚踹在了老头身上。
　　小袁也被困在人群中，听到有人告密他气极恨极，但看见官兵欺负乡邻，又忍不住冲到人群前大骂:“你们不是保护百姓的吗？你们怎么能这样！”
　　“聒噪。”顾冽一个眼神示意，几个官兵立刻冲上来抓住小袁，把他推搡到偏处，拳脚教训起来。
　　“藏到这儿，必定是要东渡。这些人没用了，杀了吧。”
　　顾冽一声令下，手下人随即拔刀挥向了人群。顷刻间鲜血肆流，浸湿了脚下泥土。
　　“公子，他们马上就到。”一个侍从匆匆来报。
　　顾冽冷笑:“等会儿见了皇帝，就说这些人是乱党余孽，所以才被诛杀。明白？”
　　“是！公子！”

　　小袁已被打得浑身是血，面目全非，口中仍在咒骂着:“你们这些畜生！不得好死！”
　　顾冽懒得看他，只是挥了下手，众人便知这人活到头儿了。
　　几个手快的，抡着刀便向小袁身上招呼。也就是在此时，叶轻颜终于赶到了这里。
　　“住手！”她怕来不及，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子儿一掷，顷刻间那几人手中的刀便被打落。
　　叶轻颜冲过去扶起小袁，看着眼前的惨况心中无限悲凉。
　　“你，就是颜姑娘？”顾冽仍旧端坐马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卿本佳人，可惜了，错投庸主。不过……”他轻抚着身下宝马的鬃毛，淡淡道:“皇上有心，亲自来追你们，你若肯弃暗投明，想必会给你一条活路。”
　　叶轻颜冷眼看着他，鄙夷道:“弃暗投明，你们也配？”
　　她抓起地上沙土，径直洒向顾冽，这力道她用了五分，不至于暴露身份，却又给足了威胁。趁众官兵急着去护主，她抱起小袁施展轻功而去。

　　船刚驶离，不消片刻，追兵已至岸边。
　　凌子期此番只带了青鹰、赤羽两个近卫，收到顾冽的消息，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浊浪翻滚，拍打着河岸。群马嘶鸣，踯躅徘徊在岸边。凌子期望着不远处河中的人，命令道:“备船！速追。”
　　顾冽劝道:“陛下，附近只有渔民们的几只小渔船，不如再等等，待官船一到，即刻便追。咱们可以先联系叶公子，让他在东边封锁。届时里应外合，定能擒获贼首。”
　　凌子期却片刻也等不及。
　　“朕如此待她，却这般不知好歹，致朕的颜面于何在。你哥哥已去南方平叛，黄河以东有叶云昭，你不必跟来，这是朕的私事。”
　　顾冽不再相劝，眼瞧着凌子期带着两个手下上了渔船，渐驶渐远。
　　风大浪急，小船如叶落汪洋，伶仃飘摇在湍急的水流中。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

　　船至河心，风愈大，浪更急。凌子期立于船头，看着不远处的人。
　　叶轻颜当然也看到了他。
　　“阿颜姑娘，追咱们的人是谁？”
　　小袁已拼尽全力划船，却眼见身后的船越来越近。
　　叶轻颜道:“不必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聂参商靠在船舱中，船身颠簸，他周身疼痛难忍，目光却保持着淡然。
　　倏忽间，河中起了大雾。两船离得不远，却再看不清彼此。

　　“颜儿！”
　　凌子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我回去！”
　　“我意已决，多说无益。江河无情，风大浪急，你回去吧。”
　　“陛下，这小船确实不安全，咱们回吧！”
　　“天下美人多的是，您何苦不顾自身安危非去追求一个心不在您身上的女人。纵然在荒漠她为您挡过箭，可昆仑一行，包括此番劫走聂安，您应该也看清了，她跟您不是一路人，她是绝色宫聂氏的人啊陛下！”
　　青鹰和赤羽应该是商量好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为劝这祖宗回去。他们从小就跟着皇帝，何时见过他这般冲动，他们也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不是深爱着陈妃吗？怎么就突然对这个叫“阿颜”的女子爱得无法自拔了？
　　凌子期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仍是下令奋力追赶前船。
　　便在此时，赤羽脸色骤变，指着身后浓雾中隐约的红光:“那，那是什么……”
　　“保护陛下！”
　　话音未落，万千带着火蛇的箭羽哄然落下，砸在船舱里，落在河水中，渔船瞬时起了火。
　　青鹰和赤羽只得护着凌子期弃船跳水。
　　倏忽雾散。
　　一艘大船正从远处逼近。船上弓箭手已然严阵以待，只等下一波攻击。
　　立于船头的男子，双手负背，目如寒潭，正是顾家二公子。
　　“顾冽，陛下就在船上，你竟敢放箭！”
　　青鹰朝着身后大船怒道。
　　周遭水势湍急，他们三人坚持不了多久。
　　叶轻颜他们当然目睹了这一突变，“阿颜姑娘，趁他们狗咬狗呢，咱们快走！”
　　小袁话糙理不糙，聂参商难得有了笑意，附和着说:“对，只怪我现在施展不开，要不绝对就跟你一起使劲儿划。”
　　叶轻颜叹了口气，撸起了袖子:“有绳子吗？救人。”

　　顾冽当然不会放任猎物逃走，一声令下，万千箭羽再次迸射而出，箭上火光瞬时映红了半边天空。
　　青鹰赤羽一边借助绳子护送凌子期登船，一边还要抵挡来势汹汹的箭阵，渐渐有些体力不支，青鹰在叶轻颜协助下随后登船，转身正要拉赤羽上来，却见他神色痛楚，嘴角已然染着血沫。
　　一支支利箭刺入后背，他浸在水中的身体愈发冰冷，“快走！”他拼劲最后力气将船推向远处，整个人便被滚滚浊浪卷入了河中。
　　“赤羽！”青鹰想要跳下船去救他，却被叶轻颜拦住。
　　小袁仍在奋力划船，见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已做了河中冤魂，感伤之余也跟着劝慰:“那么多箭射中他，救不了了，咱得赶紧逃命才是。”
　　青鹰瞪他一眼，恨他蠢钝，心里却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只得一拳重重砸在船舷上，惨然望着身后的滔滔河水。
　　凌子期心中何尝不痛。这些暗卫自小就跟着他，为他出生入死，是他唯一可无条件信任的手下。可眼下身处险境，他必须从容冷静:“青鹰，帮忙划船！”

　　身后大船越来越近，顾冽弯弓搭箭已然瞄准了猎物。
　　他的箭从未有过失手，今日，也会一样。
　　“小心！”
　　这只箭太过凌厉，叶轻颜仅凭本能，拦身去护凌子期，却被小袁挡在了身前。
　　利箭直入他胸口，鲜血汩汩涌出，瞬时浸湿了他大片衣襟。
　　“小袁，你不该……你不该……”
　　他当然知道不该。可他又怎么能看着心爱的姑娘受伤。他的手伸进怀中，却无力取出。叶轻颜知道他想做什么，帮他拿出了那枚浸血的木簪，紧紧握在手中。
　　她眼中含泪，望向聂参商和凌子期，她明知如果要救小袁，一切可能都要前功尽弃，可她还是不忍。
　　凌子期摇头。
　　聂参商也只是看着她，无声拒绝。
　　小袁停止了心跳。叶轻颜帮他闭上了眼睛，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这样死在了黄河上，死在了他们的霸业宏图里。
　　情境危急，连伤心都没有机会。
　　她将木簪收入怀中，看向凌子期腰间的玉笛。
　　这只箭，他们再熟悉不过。接下来便是继续诱敌深入，只待决战时刻。
　　笛声响起，江风浩渺，雾霭重重。
　　叶轻颜并未暴露身份，只是巧用内力借笛音流动引来河上大雾和水中暗流，绮月教她的幻术，当下正好派上用场，如此一来，顾冽他们不在黄河上被困上个三五日，当属她学艺不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