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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夜色将至 到黄河东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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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凌子期,叶轻颜还是无法不告而别。
只是当凌子期听到她要离开的消息时,似乎并不意外。
“我原以为,你会陪着我,一起成就霸业、一统河山。”
叶轻颜道:“子期,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凌子期摩挲着腰间的玉笛,“这笛子,这次我不还你。等以后……云昭,只愿以后再见时,你还能记得我们的情谊。”
叶轻颜眼中含笑,转身大步离开。
城外长亭。柳枝吐露着新芽在春风中招摇,叶轻颜快马而至,却未见到该见的人。
按昨夜的约定,聂参商该在此处等她才是。
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个小乞丐到了她面前,“姑娘行行好,赏个铜板吧。”
不过片刻的交集,她已接下了乞丐递来的纸条。
“参商被困,离城暂缓。城外十里,按兵不动。”
曳渊的字迹。
叶轻颜手握纸条,回望远处的皇都。
参商,你在哪儿?
聂参商当然无法回应她。
皇宫的暗牢深处,他双手双脚皆被铁链所缚。
凌子期静坐于他身前一丈处,十大暗卫守护在两侧。
“聂安。聂氏的复国梦该醒了。”凌子期的脸半隐在烛火下,光影跃动,阴晴难辨。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方盒,盒子玲珑剔透,能清楚看到里面挣扎的黄金小蛇。
聂参商并未睁眼,气息几不可闻。
“陛下,这化功散烈得很,有他受的。”
凌子期轻叹一声:“可惜了。但成王败寇,你我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赢家。”
“哦,对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如此轻易就抓到了你。”
聂参商仍然不语。他此刻筋脉尽断,二十年功力化为乌有,这样的活死人,似乎世间已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
可凌子期还是恨。他轻飘飘说:“除了颜儿,没有人能让你不设防。我和她的情谊,你,终究是比不过。”
聂参商的身体很明显在震颤。
凌子期悠悠起身,来到聂参商面前,他端详着玉盒中的金蛇,似问非问:“这小畜生只认你为主真是不识好歹。既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用它炼化不死药了。”
“凌子期!”
聂参商目眦尽裂,他奋力挣扎,可身上束缚却摆脱不了分毫。
“别让他自杀。”
“是,陛下。”
凌子期终于与聂参商对视,他眼中的光在烛火里跃动:“我要让你活着。看我一统天下,看我与她,琴瑟和鸣。”
城外十里,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客栈。叶轻颜在这儿等了一天一夜后,终于见到了曳渊。
这是傍晚时分,雨下得很急。他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整张脸。
“哥,参商在哪儿?”
曳渊轻叹一声:“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叶轻颜心中一凉。她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两个原本你死我活的人,会为了共同的敌人而冰释前嫌。
她以为做出选择会在很久以后。没想到竟来得这么早。
“他利用了你。”
叶轻颜只想立时闯进皇宫救聂参商出来,却被曳渊拦下。
曳渊轻抚她肩头安慰:“我会将参商带出来……陆路关卡森严,不如走水路。你在渭河接应我们。今夜子时,我一定带他来见你。”
夜雨已成倾盆之势。渭河水浪翻涌如夜色中潜伏的巨龙。数条船只随着水浪撞击着河岸。
叶轻颜和一众手下隐在夜色中,静待归人。
马儿的嘶鸣冲破了夜幕。
马蹄翻飞震颤着脚下的土地。
黑暗中,最先冲过来的人马是曳渊他们。
“颜姑娘!是护法!”
“不好!还有追兵!”
在他们身后,万千火光灼亮了半边天空。高举火把追捕而来的官兵,如倾巢而出的火蛇,径向他们扑来。
“哥!”
叶轻颜立于船头,朝曳渊大喊。
临近河岸,曳渊飞身下马,将怀中人抱到船上。
叶轻颜这才看清,他的面具已碎裂,露出的半边脸遍布疤痕。
“哥!”叶轻颜去握他的手,却只摸到了满手的血迹。
曳渊看她担心,还在宽慰:“别哭,不是我的血。”
他将聂参商交给阿颜,立于船头振臂高呼:“保护主上!所有人,随我冲!”
“保护主上!”
“保护主上!”
死士们纷纷弃船上岸,浑然不顾地冲入追捕队伍中。
“颜儿。照顾好他,快走!”
他飞身上岸时,拼尽全力推了一掌,船身离岸,顺着水流渐远。
曳渊回望他们一眼,无限柔情落在眼底,旋即便冲入了火光中。手下们在他示意下,纷纷将夺来的火把扔向岸边余船,在为她二人隔断追兵的同时,也断绝了自身退路。。
瓢泼夜雨中,叶轻颜跪坐于甲板,她的怀里,聂参商面色惨白,昏睡不醒。她眼望着远处岸边,曳渊和死士们逐渐被火光包围、吞噬。
三匹骏马在渭河边昂然而立,嘶鸣不已。火光映照中,端坐马上的人正是凌子期、陈嘉述和顾凛。
顾凛一声令下,身后百箭齐发。
渭河上的那只小船顷刻间被箭上火舌点燃,不消片刻便沉入河中消失无影。
江风凛冽。夜雨凄清。
年轻的皇帝脸上满是雨水。
厮杀过后,暗卫青鹰收剑入鞘。“陛下,除了沉入河中的两人,其他人已全部诛杀。”
凌子期望着黑沉沉的渭河水,说话声字字透着冷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聂氏一众余孽在渭河边伏诛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左护法曳渊死无全尸、面目难辨,宫主聂安筋脉尽断、功力尽失,就算侥幸未死,也基本等同于废人了。
这样千载难逢的时机,此时不攻打绝色峰更待何时!
顾柏松坐不住了,当即上奏请愿让儿子顾凛率领精兵南下,消灭孽党、夺回绝色峰宝藏。
凌子期朱笔一挥,答应得痛快。五日后,顾凛便召集军队,挥师南下了。
这样的大好局势,凌子期眼中却不见喜色。顾妃为他抚平眉头,小女儿般偎在他怀中,话音娇媚,暗含的却尽是雄心。“陛下,听父亲说,每年四月初八,在红叶山庄会召开英雄会。算算日子,就在十天之后。您何不让叶云昭趁此机会振臂一呼,号令群雄共同南下平叛,届时天下共主,山河一统,那将是何等的伟业!”
凌子期牵过她手,轻轻吻上:“爱妃知我,夫复何求!”
黄河西岸,一个封闭的小渔村。
打渔的小伙儿家收留了一对兄妹,那妹妹貌若天仙,哥哥却是个傻子。
这渔村总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村里有什么事儿,传得都极快。小伙儿到镇上卖了鱼,赤脚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是遇到有人打趣。
“小袁,真是有福气呀,那么好的女娃,可要把握住。”
“就是,虽说这姑娘带了个拖油瓶兄弟,但你自小也是孤苦伶仃的,一起做个伴儿,人多也热闹。”
“那女娃长得好,咱小袁也不赖,依我说呀,配得上!”
小袁嘿嘿一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又苦又甜。
他到家时,日已西沉。阿颜姑娘正在院子里喂鸡。一身粗布麻裙更衬得她清丽脱俗。
她的哥哥叫阿商,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娘胎里带来的,模样是好看,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还行动不便。
小袁是五天前在黄河边遇到他们的。阿商昏迷了三天三夜,阿颜姑娘就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夜。他醒来后不怎么说话,见人也不叫,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唯独很依赖阿颜姑娘。
就跟现在,他们三个人围坐一桌吃着清粥小菜,阿商的手一直不太方便,阿颜姑娘就会贴心地喂他,有时小袁想帮忙,但看到那阿商飘来的冷冷的眼神,也就作罢了。
夜里,聂参商又开始疼起来。这疼痛仿佛已浸入骨髓,丝丝缕缕,延绵不绝。阿颜抱着他,不停用帕子给他擦着汗。
“颜姑娘,你睡了吗?”
门外是小袁。
“我能忍得住,你去吧,也是时候跟他说了。”
阿颜慢慢扶他躺下,这才起身去开门。
月色如水,小袁红着脸站在屋檐下。
阿颜以眼神相问,就见他犹犹豫豫、最后又似下了决心般从怀中掏出了个物什。
是一枚木质的发簪。在月色下闪着柔和的光。
叶轻颜笑着说:“是送给我的吗?”
小袁连连点头。
“我今天去镇上卖鱼,碰巧看见这簪子……”他本已鼓足勇气。这簪子也不是碰巧看见,而是他精挑细选、相了很多遍才买下的。可不知怎么,话说出了口,那些浓烈的感情却无法宣泄出来,只能积压在心底,越沉越厚。
“很漂亮。不过,我不能收……”叶轻颜看着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柔声道:“有一天,你会遇到真心爱恋你的姑娘,这是属于她的。至于我……小袁,有件事,我骗了你。阿商他,不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爱人……”
“我们落了难,不得已才隐瞒身份。真的对不起……”
小袁有些失落:“我应该早猜到的。”他今天路过镇上衙门时,其实看见了墙上新贴的告示。他只是不愿细想。甚至还幻想只要他不说,渔村的人不说,他们就能永远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可告示已经贴到了镇子上。他如何保证渔村的人能守住秘密?
小袁手里还握着发簪,他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这里已经很危险,你们不能继续待着了。”
阿颜道:“我们想过了黄河到东边去。”
小袁笑着说:“我送你们过去。我有船,黄河上我也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