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精神科医生被喊夫君后》断琴弦

22、早安 宫宴前

　　宫宴前的夜晚。
　　柳父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常闻鹤。
　　虽然柳父试图接纳自己爱子的爱人，但是，心理上的厌恶是隐藏不了的。
　　他厌恶这个人——他厌恶这个举手投足间坦然自若的探花郎。
　　所有人都在赞叹这个人的天赋异禀，认为他被人资助着完成了学业是上天给予的帮助，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常闻鹤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柳大人，您把我找来究竟是想说什么？”常闻鹤低垂着眼，看着淡绿的茶水，似乎在出神。
　　柳父观察着常闻鹤的眉眼，同时道：“常公子，近日在柳府是否住得习惯？”
　　“有令郎的关照，自然很适宜。”
　　不论是这人狭长眼眸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还是紧抿的唇角泄露出的蔑视，都像极了那人。
　　“……”柳父咬紧后槽牙，平复心情，继续道，“明日的宫宴，常公子准备去吗？”
　　常闻鹤抬起眼，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柳父，唇角蓦然漏出笑。他微微后仰，道：“在下同令郎一起前往的事，令郎许是忘了告知您。”
　　柳父心里说不清的恶心——曾几何时，他就曾被这种傲人的态度伤害过。
　　和这人说话实在太倒胃口，柳父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已然入夜，不叨扰常公子了。”
　　常闻鹤悠然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随着老管家离开了柳父的书房。
　　那背影真是像极了那个最终被废黜的先皇后。
　　柳父握紧拳头，心想。

　　先皇后，出于楚氏，是楚氏嫡女，名意琉。
　　楚意琉与先皇谈不上恩爱，但也相敬如宾，给足了百官面子——但不包括那时正在争夺柳府掌家地位的自己。
　　楚意琉高傲又蛮横，一次又一次在宴会上说他的谏言多么肤浅利己，把厌恶摆在了明面上。
　　先皇多次劝说无果，便也由着她去了——毕竟，楚意琉别的方面极好，是真正可以母仪天下、安抚氏族的人。
　　朝堂之上，先皇高坐龙椅，俯视着他，问：“柳卿，朕从未因为这种小事处罚过皇后，你可怨朕？”
　　天子已经下了“小”的定义，所以柳父没有试图争辩。
　　虽然心里已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了，但他仍旧得弯下腰，口是心非：“圣上心怀天下，皇后亦是贤良淑德，臣从未有过此类想法。”
　　先皇褒奖他的识大体，于是，他失去了反驳楚意琉排挤的资格。
　　当初先皇重病，险些离世。几日后为神医所救，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时，楚意琉却大闹柳府。
　　她当着仆人的面，拿起他写了一半的奏折摔到他的脸上，大吼：“他不是皇上！你给他献什么奏折！真正的皇上都死了！！”
　　这是他的底线。
　　他一脚踢开奏折，吼了回去：“你怎么敢深夜闯入柳府？！还有，你在胡说什么东西？！他不是圣上那他是什么？！”
　　楚意琉噙着泪，道：“他不是陛下！我再重复一遍，他不是！我会去质问这人的，你看着吧！你看着吧！！我要你看看，你究竟有多错误！！”
　　柳父大吼：“去啊！你去啊！现在就去！你既然已经入宫，就端好你不可一世的架子！”

　　那一晚，不欢而散。
　　柳父缓缓坐了下去，头脑极疼。
　　当初楚意琉不是这样的。
　　她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带着女儿的娇羞。哪怕她入宫前一月，她都非常坚定地说自己不会因为私情而失了身份。
　　“你放心吧，知道你我关系的人不多，我也不会傻到告诉别人我认识你。”
　　于是，她入宫那一日，他于宫宴之上，求娶了礼部尚书之女。
　　自那之后，他便成了楚意琉的眼中刺肉中钉。
　　可恨啊。
　　楚意琉的眼眸狭长，似乎天生就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每每看向他时，更是十足的蔑视。
　　但他不能说。
　　他不能泄露出一个字——可恨啊！可恨！！恨到他彻夜难眠，恨不得吃她的肉饮她的血，折了她高傲的脊梁，撕了她独独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的脸！！

　　“柳终山——我要你知道，你有多错！！”楚意琉离开前如是说。
　　他呢？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意琉，道：“目前为止，我自认为只下过一步错棋——那就是认识你。”

　　他恨楚意琉，他恨楚意琉不顾一切的排挤蔑视，恨她愚蠢的傲气，恨她让自己险些被冠上“私通皇后”的罪名，恨她让自己一度失去争夺柳氏掌家地位的资格。
　　而他最恨的，是楚意琉腹中的孩子。
　　那个身上流淌着，先皇血液的孩子。
　　他曾因为爱楚意琉而爱整个肮脏的世界，而他最后也因恨楚意琉，恨上了那个尚在腹中的孩子。
　　所以，他恨常闻鹤。

　　常闻鹤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月色。
　　他对柳父的态度莫名其妙——他从未惹过此人，但柳父貌似恨死了自己。
　　虽然他爱柳连朝，但他并不是“爱屋及乌”这类人。
　　他感情的划分很粗劣——爱就爱着，那人的一切都是好的；恨，那就恨死那人，必要时刻借机弄死也无可厚非。
　　鲜有人处在他感情上的灰色地带。
　　于是，常闻鹤理所当然地将柳父划分在了“恨”的那一边。
　　他并不觉得柳父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别人知道了或许会问他：“可他是你爱的人的父亲。”
　　对此，常闻鹤也会很莫名其妙：“所以？”
　　需要他在必要时刻亲自动手，以彰显自己对自己爱人的父亲的重视吗？
　　抱歉，他认为很没必要。
　　他最大就是给个痛快，让自己爱人的父亲少受点折磨。别的嘛……恕他做不到。
　　对于自己母亲那种“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的处世观，他打心底里认为很愚蠢，很没必要。
　　为什么你爱一个人就要爱他身边的一切？
　　爱难道不该是精准而且独一份的吗？有那么多心思爱他身边的人，不如更爱那人一点。
　　而且，恨一个人又为什么要向四周蔓延自己的恨意？
　　恨那么多人，你来得及一个一个解决掉吗？并且你既然恨那个人，就没必要让他在你这里占据过多的权重。
　　他嫌恶心。
　　想到这里，常闻鹤摇摇脑袋，吹灭了蜡烛。

　　第二日，柳连朝大怒着起了床。
　　作为一名穿越的精神科医生，他自认为情绪内核很稳定——成天和病人打交道，自己的棱角哪怕是再尖，也都被拔完了。
　　但在任随这里，他憋不住了。
　　柳连朝：“姓任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任随翘着二郎腿：“大早上哪儿来那么大火气？年轻人，生气会害了你自己。”
　　柳连朝：“我接受任务就他妈迟了几秒你他妈差点电死我——你说我哪儿来的那么大火气？！”
　　任随不以为然：“放心，220电不死250。”
　　柳连朝：“畜牲啊你真是个畜牲啊！！！”
　　任随甩了甩同样被点得不轻的手：“好了你别呲着个大牙，我倒胃口——怎么可能220V，那么大的电压需要自费使用，你觉得自己够格让我给你自费使用吗？5V，安全电压。”
　　呵，这东西其实根本不是他选的，这是系统自动检测出来穿越者消极怠工而给的惩罚，他根本拦不住。
　　不过，任随也没想着呵柳连朝解释真相——哪怕他作为系统也被电了。

　　柳连朝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早晨，管家站在门外，告诉柳连朝要在半个时辰内整理完然后参加宫宴时，柳连朝还在迷糊。
　　【任务：和自己的夫人参加宫宴时，寻找另一名穿越者。】
　　这个任务前没有“必选”二字，所以柳连朝不打算同意。
　　任随让他点时，他顺嘴胡答应了几声就想作罢，但是下一秒，他感受到了极为陌生的痛感——貌似是被钢针什么的扎了一下。
　　“啊……”柳连朝疼得缩了缩脖子。几秒后，他反应过来了——他、他这是被电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电是能随便拿来往人的身上招呼的玩意儿吗？！
　　穿越前，他们院里的病人哪怕嘶吼着追医生并喊“嘿嘿香蕉你怎么长腿了你不要跑啊我肯定轻点捏爆你”，或是把不雅之物往医生脸上招呼，医生都无权电病人。
　　充其量自己哭哭啼啼地跺两下脚，抹一把鼻涕，自认倒霉。
　　而他更是因为稳定的内核、高超的胡说能力、一笑泯恩仇的气度而从未有过那种被病人追着打的经历——毕竟，他是院长，是被病人家属追着打的。
　　可是，再怎么说，病人家属也不会和病人一样，嘴里面喊着“你昨儿不是给我托梦说你想让我吃了你吗香蕉啊你别跑啊嘿嘿嘿”，同时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儿掏的五谷轮回之物追人。
　　他们最大喊两句“你这个庸医我孩子的病怎么还没好老子让你给我可怜儿子偿命”，手里提着医院内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从医生墙上扣下来的合照或锦旗。
　　精神攻击和物理攻击，柳连朝还是分得清的。
　　但是，分得清不代表他能忍。
　　于是乎，柳连朝爆了粗口。

　　但这种持续了一个早晨的愤怒的情绪在看见常闻鹤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常闻鹤一席墨色锦袍，笑着站在暮光之下。眼眸似乎是含着星辰，无论何时看，都是无尽的温柔眷恋。
　　他上前几步，伸出胳膊主动抱住柳连朝，极其孩子气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夫君，早安。”
　　柳连朝瞬间发挥了自己“一笑泯恩仇”的气度，同样回抱住了常闻鹤。
　　对方抬头，鼻梁蹭着柳连朝的耳垂：“夫君，你怎么不与我说‘早安’？”
　　柳连朝没忍住，以额角轻触对方，笑着说：“嗯，早安。”
　　“柳连朝，你可真好哄，都乐成傻子了。”任随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