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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牢牢拴在人间的妹妹 佳节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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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节将至,本来一片祥和,但宋美人去侍寝的消息,传到了安礼的耳朵里。
为了节日特地点的红烛漂移不定,将雪白的的香纱衬成了暧昧的红,就连太后要求点燃的苦艾都染上了不一样的暖气。
安礼最近一直心神不稳,本身都要歇下了,闻此消息,迷糊的丹凤眼立即闪烁出恶毒的光。踹翻告知消息的小宫女,潦草地披上外衫,连妆容都来不及画就要去皇帝寝宫。
身边的丫鬟和太监跪倒一片,眼泪鼻涕横流都没拦住安礼。
“公主!公主!万万不可啊——啊!”
“滚!本公主想干什么你拦得住吗?!”安礼推开一个又一个拦路的人,眼底的愤怒几乎快化为滚滚火焰。
“公主!小的求你了——公主!!”
到达寝宫时,身边的贴身太监已经如同喝醉一般踉踉跄跄,连气都喘不上,安礼不比对方好多少,但她仍发了疯似的要闯进去。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台阶下的宋逆立即拦在安礼身前,弯下腰似乎恭敬极了,说出的话却阴森可怖,“微臣得旨,擅闯者,抽筋断骨。”
深闺里的公主对一切都抱有极度的轻蔑,哪怕面前的人是风头极盛的将军,公主也没有留一点脸面。
“你就是我皇兄的一条走狗,有什么资格拦着你的主子?!滚!皇兄的命令在本公主这儿没用!起开!”安礼咬牙切齿,抬起胳膊就要扇宋逆的脸。
宋逆身为习武之人,反应自然极快。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手劲儿大到有捏碎腕骨的架势。
“公主殿下,慎言。”宋逆冷冷道,双眸黑沉沉的,让人看不见一点光。
“你们——你们都是贱人!放开我!!”安礼尖叫道,试图甩开此人的手,“你就和里面的那个说不了话的废物一样该死!你怎的没死在塞外——?!”
被侮辱的宋逆面无表情,暗自用力,对方的手腕发出了“咯嘣”脆响。
宋逆甩开安礼,任由对方摔倒在地。黑暗中,安礼甚至看不清这人的面孔,声音也断断续续——耳朵,因而疼痛而暂时耳鸣了:“微臣之所以没死,是因为您啊,公主殿下。”
他蹲下身,死死掐住安礼的下巴,一字一句道:“您的命还在,微臣……岂能独死塞外。”
若不是安礼活着,他或许早就死了。
“贱人!你胆敢如此对我!那个东西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竟敢这么对本公主!!贱人——本公主杀了你!”安礼气得浑身颤抖,无意中咬破了舌尖,刹那间,血气弥漫。
身后的太监不敢上前,噙着泪,急得头发昏。
一个是惹不起的阎罗将军,一个是管不住疯狗公主。
任谁选,都是个死局。
“公主殿下,陛下此时正在殿内做什么您一定清楚。”手下再次发力,安礼脆弱的下颌便微微错位,但宋逆却声线平稳,不急不缓,“宋美人的姓是陛下御赐的,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宋美人便是微臣唯一的妹妹了。
“微臣算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这种事情是不甚在意的。但您若是胆敢再给微臣的妹妹使一点儿绊子……”
宋逆的手移到了安礼的喉咙,自己又微微凑近,如同最亲密的情人般低语:“我就杀了你。
“剥皮抽筋,烈火烹煮——哪怕一命抵一命,亦是在所不辞的。”
安礼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宋逆厌恶至极,将指腹上的泪水抹在了安礼更加凌乱的的外衫上。
“公主殿下,请回。臣还要守夜。”他站起来,冷冷道。
被狠狠羞辱了的安礼把那个她折磨了半辈子的名字嚼碎了吐在地上,滔天的委屈让她头昏脑涨。
“程、代、安——你、你不得好死!!”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公主慎言!陛下的名讳不——”
安礼一扭身,狠狠给了小太监一掌。
“本公主爱怎么叫怎么叫!腌臜玩意儿还不滚?!”
宋逆一言不发,恶心得要死。
这个色厉内荏的玩意儿,也只会欺负下人了。
安礼回去当晚,便发了高热。
陛下在佳人怀里流连一夜,第二日起来听闻此消息,一句“她惯来爱得些莫名其妙的怪病,你们告诉朕,是朕可以代替太医给她浪费时间吗”把安礼气得急火攻心,药方长了一大截。
“你下去。宋美人,给朕穿衣。”程代安疲惫地一挥手,示意张忠厚退到一边。
宋美人快步上前,低垂着脑袋给程代安穿衣。
程代安该伸胳膊时伸胳膊,该转身时转身,倒也顺了宋美人的心意,不用她再多做什么动作。
系腰带时,程代安的声音响起:“太后那边会给你送些药,那些药,你该知道是什么用处。你……”
身在深宫,一切都身不由己。虽然圣上宣了她侍寝,但自己终究是一个贱婢,太后怎么会允许她这种人孕育皇家子嗣。
宋美人双目微痛,轻点头。
程代安却是一挑眉:“你点什么头?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宋美人自然回不了话,程代安也没期待她说出什么,于是自己说了下去:“朕的意思是,你别喝。”
“……?”宋美人微愣,一双温柔干净的眼终于直视了帝王。
南方的人自有南方水乡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恬静美好。哪怕只是单纯看着别人,都自有北方人没有的风韵。
“不许看朕。继续系。”
宋美人这才匆忙低头,胡乱系好就站到了一边。
但这却苦了程代安,他道:“宋美人,你的手劲若是再松几分,这腰带就可以不用了。”
但宋美人无论如何都不愿再上前了,她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宫女,含义不言而喻。
程代安屏退众人,看着宋美人,道:“虽然动机不纯,但当初朕也是救了你。而后又为你择了最像你家乡的寝宫,贵妃大闹也没同意给她。前不久,让你冠以宋逆之姓,有了别人没有的靠山。
“朕自觉未曾恐吓过你。宋美人,你怕朕?”
但对于一个哑巴,问话是毫无用处的。于是程代安只能将宋美人的摇头示为“没有”。
但宋美人并非“没有”之意,而是“不敢”。
她想不通皇帝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多想一点她都担惊受怕。
伴君如伴虎,虽然程代安没有伤害过她,但宋美人记得他是如何对待“伤害”的。
嗓子被割伤时,她整个人都要绝望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无妄之灾,只是被嬷嬷要求着去给公主通报,就被公主一簪子划破了喉咙。
“把这条狗拖到宫殿门口,杀鸡儆猴。”安礼把簪子扔到一边,安然自得的模样简直是刺目。
她被两个太监提着胳膊,拖到了门口。她像是一只将死的鱼,呼吸不畅,血流满衫。
老太监转身就走,反倒是小太监又看了她好几眼,留下了一句轻轻的“姑娘,莫要怪我”才跑开。
她眼睛直视天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泪都流干了,她都想不通。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掠过她的身侧,求生的欲望让她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此人的衣角。
是天子。
天子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太狼狈了,像是一条鱼,脏了自己的眼。于是将衣摆一扯就要走,她艰难爬起,悲鸣道:“陛下——王法——何在?!”
血被咽了下去,腥甜的气息弥漫在天子四周。
天子懒懒地轻歪头,眼睛终于瞥了她一眼:“王法啊,是个好主意——来人,把她扶起来。”
“圣上。”张忠厚身旁的小太监立刻上前,迅速把半死不活的她抬起。
“随便找块儿布把她嗓子包起来,送去太医院,能救活就救,救不活把她尸体送去御膳房。”
“……”小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张忠厚。
“给我的好皇妹加加餐倒也不错。”天子愉悦地笑了一声,大步向前。
太医把她救活了,只是再也不能开后说话。
老太医抖着胡子,唏嘘道:“可怜哪,真是不幸。”
她其实是很庆幸的,能在安礼手下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几日后,她被莫名其妙地封了美人。
她迷迷糊糊地被喊醒,迷迷糊糊地接了旨,迷迷糊糊地成了天子的美人。
她一直都是个不聪明的人,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越上枝头。
近半个月后,她搬进了荷殿,这时她才发现这里和自己的家乡非常像。
她喜欢荷花,因为她的家乡有“荷花送情”的故事。
“真好啊,可以远离公主了……”
这次过了一个月,她的殿内来了人。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陌生人。
这两个人她都很害怕,于是她一直没敢抬头。
“宋将军,朕知道你的苦,你若愿意,朕可以给你一个把你牢牢拴在人间的妹妹。”天子道。
她心里琢磨一阵:“原来是宋将军,宋逆啊。”
宋逆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是琉璃,一眨不眨。
“妹妹吗……”
天子:“嗯。你愿意吗?她虽然身份远远低于你,但却是朕救下的人。”
良久的沉默,宋逆开口:“你愿意同我一样,姓‘宋’吗?”
“……”
“抱歉,倒是忘了你无法说话。那你点头或摇头吧。”
她懵懂地眨眨眼,迟疑着点了头。
于是,她成了宋逆这个阎罗将军的妹妹,不再是“美人”,而是“宋美人”。
她冠了宋逆的姓,成了宋逆身前的人。
下旨那天,宋逆的眼睛亮闪闪的,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兄长了。以后谁再欺辱你,就来找我。”
宋美人的思绪在开小差,抿抿嘴,心想:“那我岂不是要叫他哥哥?可我说不了话啊……”
宋逆偏头看天,良久才轻笑了一声:“可惜,听不见你喊我‘哥哥’的声音。你是南方人,声音该多好听?我得问问别人。”
身为武将的他扭捏一下子,抬手抱住了她。宋美人吓得没敢动,睁大眼睛,也没敢呼吸。
“谢谢你啊,把我……拴在了人间。”
宋美人的眼睛憋出了泪花,她心想:“快放开我啊……我要……被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