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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下限就是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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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气燥——小心火烛——”老人敲打着木棒,像是伸长脖子嚎叫的秃鹫,声音嘶哑而短粗。
念叨了几遍后,老汉低声骂了一句:“念了这么多年,谁听过半句——一群死人。”
和老汉仅仅一墙之隔的常闻鹤有点心虚了:“啊,夫君,我……这样不好吧……”
柳连朝蹲在常闻鹤身旁,看着对方手里那一簇跳动的火苗,没什么反应,语气平平:“怎么不好了。”
他们面前摆着几圈红蜡,离得近些会发现这蜡烛摆的形状低端稍尖,顶部回缩——正是一圈套一圈粉的爱心。
“夫君,好夫君,算我求你了……我不敢。”常闻鹤凑近对方,好声央求道。
“多大点事儿啊。算了,我来,你闭眼。”柳连朝想退但无路可退,只好接过已经点燃的那根蜡烛。
常闻鹤依言闭眼,等待柳连朝的指令。
始作俑者则站起身,弯下腰点蜡。只见那根向下滴落红色蜡油的蜡烛忽上忽下数十次,亮光也越来越多。
柳连朝还挺意外:原主虽然不是东西,腰倒是可以,一上一下这么多次也不酸。他之前常年坐办公室,稍微动一下都能要他半条命。
点好后,柳连朝退到常闻鹤身侧,快速掏出了数把粉末,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3,2,1——睁眼。”
常闻鹤睁眼的下一瞬,柳连朝就抛出了手中的各色粉末。
那粉末尽数飞向火焰,触碰到火焰的那一刻,绚烂明艳——翠绿如孔雀的尾羽,明蓝似海面的呢喃;短促热烈的白光忽闪忽灭,甜蜜醇厚的橙黄四处冒尖。
【恭喜宿主完成特别赠送任务“给爱人的惊喜”!资产+200!】
“这是……哇。”
这是一场小的烟花,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自己做的那种。
柳连朝蹲到树下,静静地托腮看着。他着实想不到常闻鹤的反应会这么大。几十根蜡烛,一些柳府内存的不明动物骨骼、闻着便知价格不菲但闻多了会犯鼻炎的香料、花花绿绿的铜盐、沉甸甸的硝石……
将其磨成粉,撒到火上,便是“在自己家也可以做的廉价小实验”了。
可脑海中突然有声音戏谑道:“傻子,这现在是古代,那么几根红蜡一般人都看不着。还廉价小实验呢。”
柳连朝能烦死这个因为意外触发任务而代替了变色吗喽先生的“狗屁上司”:“你闭嘴行吗。”
“狗屁上司”任随挑衅道:“那你给我来两下啊,刚好我想给你扣分了。”
好欠的嘴。但因为无法越过时空冲他嘴上来两下,所以柳连朝只能默默捏紧拳头认栽。
任随的出现是意外,而且是很悲惨的意外。
柳连朝闲得不行非要瞎转悠,常闻鹤这个跟屁虫要跟着他也没拒绝。
俗话说得好呢,狗闲挨砖头,这不,砖头转头就来喽。
当两人翻到红蜡的时候——
【检测到宿主触发任务,考虑到监测目的,主系统将重新分配一名考核员——系统0682,部门上司,任随。】
【请宿主认真表现!】
【任务:来自爱人的烟花。】
“我靠你干什么了?!”变色吗喽先生诧异极了,“你还干什么了?!你不就捣鼓除了几根红蜡烛吗?!”
手里的红色蜡烛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的,于是柳连朝举着蜡烛,急吼吼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任随是谁?!”
变色吗喽先生的语速极快,生怕任随来了他还没交代完:“是我的狗屁上司,特别烦的一个人。你好好表现,正常情况下三次任务之后就可以得到考核员的结果了。你尽量别和他说话,他纯有病——我还要和他互换宿主,啊,我不想碰他碰过的东西——这不是——我靠?!”
最后一句“我靠”没头没脑,柳连朝只能把它当成离别礼物。
对面再说话时,声音就变了。
变色吗喽先生的尾音向上,听着很能活跃情绪。而任随,嗓音更低,每一句话都像是含着十足的戏谑,听了让人很不舒服。
“我是任随,这次的考核员。”
柳连朝遵从建议,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你看看你的熊样儿,连一句‘好’都不会说?之前的业绩是水分吗?”
柳连朝咬牙切齿:“……”
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水准了,好欠啊,想打脸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无语太强烈,情绪甚至外溢到了表面。
面色过于凝重,常闻鹤十分担心:“夫君,你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柳连朝勉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没什么……常守白,你想不想看烟花?”
“呃?”常闻鹤一愣,“烟花?现在吗?”
柳连朝不无暧昧道:“如果你愿意,就现在。”
“我要扣你5分。”任随突然开口,听起来极幸灾乐祸。
“啊?不是——不是,你有毛病啊?!”柳连朝没想到自己说话都有这飞来横祸,一怒之下爆了粗口。
任随乐呵道:“再扣5分,这是因为辱骂考官——上一个5分,是因为你恶心到我了。”
“嗯?!是人话?!我怎么恶心你了!!”柳连朝更怒了,大脑有一种即将气到缺氧的晕眩。
“我说恶心,就是恶心。怎么,有意见?那我再扣5分?”任随无所谓道。
“……”
不行了,这下真的气到脑子缺氧了——柳连朝踉跄几步,咬牙切齿。
烟花的后劲有点大,常闻鹤兴奋地大半夜了还睡不着。
柳连朝听常闻鹤在这里絮絮叨叨,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怎么赶紧送走狗屁上司,但仍然很给面子地回应:“嗯嗯……嗯……对啊,就是嘛……哦,这样啊……可以啊,我觉得还行,我可以接受,我帮你——”
常闻鹤停下来,温和万分道:“夫君,我刚在说令尊貌似不太喜欢我,我想找个机会把他打一顿。”
“……?”柳连朝愣神半秒,立刻改口,“我帮——我帮你约束自己的行为。常守白,不可以乱打我父亲。”
搞笑,在古代打别人爹应该会进大牢吧。
如果真让他打了,他这任务还做不做了?他可不想去大牢里和这人做任务。
“为什么?”常闻鹤眼睛亮亮的,看着柳连朝。
“因为……”柳连朝叹息一声,直视常闻鹤,低声道,“你如果打了他,会进大牢吧。我的未来,可不能没有你啊。”
任随不合时宜道:“你又恶心我——扣5分。”
柳连朝闻言猛然坐起,勃然大怒:“你有毛病吧你!有本事扣分怎么没本事把耳朵捂上别听我说话?!”
“怼我?再扣5分。”
“……”
世界静音,听我破碎的声音。
柳连朝仰面躺回去,伸手把常闻鹤的眼睛捂上了。
“夫君……怎么了?”常闻鹤有点奇怪。
柳连朝饱经风霜,声音里是看破红尘的柔和:“乖,咱不说话了,睡觉——你在梦里打我父亲吧,梦里,我不拦你。”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
短短几个小时,他扣了多少分来着——20分。
“任随,你们的考核,满分多少?”
任随悠哉悠哉好不快乐:“你该问,下限是多少。”
“……多少?”
任随虽然在笑,但语气却很嘲讽:“下限就是你啊,柳连朝。就你这水准,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啊。”
“……”
常闻鹤拦腰抱住自己的夫君,脑袋埋在他的肩窝还不够,又黏糊糊蹭了两下才安稳。放平时,柳连朝早就把这人推开了,可此时,他实在没心情。
想着不恶心恶心任随他或许会难受一晚上,柳连朝一个转身就回抱了常闻鹤。
腰间的胳臂又加大几分力度,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被圈在怀里了。胸膛贴胸膛,本身平稳的心跳在黑夜里似乎疯了,“扑通”声像是惊雷,那么响亮,那么澎湃。
心脏在任随发狂犬病乱咬人的时候没有加速,在被任随恶意侮辱他的时候没有加速。但,就是这样一个黏糊糊的拥抱,让它加速了。
“夫君。”常闻鹤的声音闷闷的,惹得柳连朝耳根发痒。他有点后悔,试图挪开点距离,但被常闻鹤的下一句话给阻止了。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跟着荆公子走?”
这问题不明不白,但一听就是求安全感的,柳连朝也是摆出了一副“哥宠你一辈子”的神色:“自然不会。”
小绿茶平时那么明目张胆,就怕荆攸离看不见,大半夜的怎么突然这么伤感?
在柳连朝眼里,常闻鹤对荆攸离就是一种“把你气死把你气活,把你气成翻斗摩托”的模样,大晚上突然问这话着实可疑。
“任随?”
“放。”
“这个世界……其他人会有系统吗?”
这个问题抛出去,本身是不期待回应的。
但……
任随冷着脸,毫无恭喜的心情,因而说的话很冷:“恭喜你成了第二个发现这个问题的人,第一个人已经以合乎规矩的方式知道了你有系统这件事。你刚完成了一个不在必选任务范围内的任务——这个世界,有其他的系统。虽然很不想给你加分——但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这个任务,你值得加20分。”
仿若惊雷炸响,柳连朝出了一身冷汗。
“谁?!”他下意识问。
“柳连朝啊柳连朝,你有没有想过,唯钦都没告诉你,我会告诉你吗?”任随冷笑道。
“谁?”这次这个“谁”,是在问任随口中的人。
“就是……变色吗喽先生。”这个名字有点羞耻,任随顿了半秒才不耐烦地快速过了一遍嘴。
“因为你的愚蠢,我要扣你10分。”
像是冷水淋了满头,刚才还气血翻涌的柳连朝立刻冷静了下来。良久,他才发现,自己在冒冷汗,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谁会是另外的有系统的人?
他们的任务又是什么?会与自己的相违背吗?若果对方也不知道别人有系统就算了——可对方知道!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柳连朝用力挤挤眼,说服自己迅速思考。
那个人假定为A,A已经先一步知道了系统的存在,那说明A也有系统。如果A也是穿越者,那就一定有自己的任务。正常情况下,A应该回来找自己。
没来找,有两个可能。
一,A来的时间比自己更长,A或许并不要盟友。
二,A的任务……与自己敌对。
无论如何想,柳连朝也无法说服自己忽视第二个猜想——第二个猜想,最有可能是对的。
无形之中,他多了一个敌人——一个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