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精神科医生被喊夫君后》断琴弦

19、小孩子都好烦 “你的

　　“你的咒，画好了吗？”章临欢咬着笔杆，也不管卫生不卫生，傻子般嘬得不亦乐乎。
　　辞衍南一袭蓝色劲装，白若羊脂的两个手腕上，都戴着极漂亮的银饰。随着他动笔时细微的动作，银饰互相碰撞，叮铃作响。
　　“坟梨符不好画。”发丝有些挡视线，辞衍南冷冷回复的同时，伸出一只手将落下的青丝拢至耳后，再次凝神画符。
　　坟梨符，听起来是极为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咒语，但实际上，坟梨符是专门用来探查极恶之灵附身死人身体程度的咒语。
　　此符之所以名“坟梨”，是取自它燃烧后的变化——遇恶灵则立即自燃，纸屑呈梨花状，似是突然从地下盛开的梨花，故得名。然而，燃烧过后的梨花状纸屑越多，则死者被恶灵附身的时间越长——自然也就越危险。
　　“你觉得那位柳公子会是死人？”章临欢放下笔，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试图窥探出辞衍南神色的变化。
　　辞衍南抬起腰，观察着纷杂的朱砂线条，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只是顺手去那里帮朋友处理几个犯人的恶灵而已——朱砂没了？”
　　章临欢眯起眼，道：“没了。别转移话题。哪位朋友？在比灵堂里的，还是于你师尊门下修行时认识的？”
　　这种问题显然是辞衍南不准备回答的，所以章临欢也没期待这人会回答——反正，他已经猜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气不顺。虎牙咬住腮帮软肉，心里觉得有点烦。
　　“我下午拿了新的朱砂再画。你看着点许资默，别让他浪费朱砂。”辞衍南开口，同时慢斯条理地收拾桌面。等到章临欢点头，他才收回目光。
　　停顿几秒，他还是捏起一张符咒，折成简单的三角形后向空中一抛，那黄纸便成了飞鸟状，呼扇着翅膀飞向门外。
　　“我已经传信许资默。你只需负责时时检查便可。”
　　“知道了。”
　　答应完这个没有经过思考的事，章临欢把视线转到了辞衍南耳骨上佩戴着的银色鱼饰。
　　嘶，手好痒，想扣那个鱼嘴里的珠子。
　　而后，他竟然真的伸手去打扰辞衍南了。
　　“你干什么？”辞衍南缩了一缩，瞪视章临欢，“你是狗吗！看见什么就想啃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男人的指腹冰凉，如同撒娇的狗一般，蹭着他透着血色的耳骨。
　　“撒手！成何体统？”辞衍南也顾不上朱笔的墨会不会蹭到自己脸上了，抬起胳膊就去推这个属野狗的家伙。
　　不偏不倚，推搡间，朱笔就在章临欢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画出了长长一道痕迹。
　　“哟，标记我？”章临欢笑得极贱，抬起手就把痕迹往辞衍南衣服上抹。
　　辞衍南悲愤至极，拢好衣服差点掀桌而起：“章子彦你住手！这东西往我身上抹什么抹！我又不是块儿抹布！”
　　章临欢眨巴眨巴眼，更欠了：“狗咬你一口，你要还狗一口吗。”
　　辞衍南气急攻心，一瞬之间，手心就“噌”一下升腾起了靛蓝色的火焰。可以说是想都没想，抬手就冲章临欢的脸上扇去。

　　东角，花园。
　　章临欢面无表情地蹲在墙角，问自己的发小顾风岭：“你说，对那些恶灵或残魂都能淡然处之的人，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顾风岭也不是什么好货，一挥衣袖，幸灾乐祸道：“还能怎么，还不是你贱呗。你怎么恶心人家了？”
　　面颊隐隐作痛，哪怕自己当时擦边闪开了，也仍然被灵火攻击到了脸。虽说辞衍南的法术皆以“镇灵”为基础心法，攻击性不及自己这名“攻灵”强……但毕竟是这一代人里天赋最强的人，下手再怎么克制，也依旧很疼。
　　一直自诩为抹洲第一帅的章临欢没控制住表情管理，一翻自己凌厉的眉眼，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早就因为章临欢吃瘪而乐呵了半天的顾风岭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如数家珍地开始扒拉自己发小的糗事：“第一次，是你把辞大人专门用来涂抹在身上的朱砂‘无意’顺手拿走给别人炫耀，同时浪费了半瓶，辞大人把你打得一个月不可下地恶心别人。
　　“次日，我特地燃放了烟花以示庆祝。
　　“第二次，你半夜闯入他的房间，说要他起来重睡，辞大人想也没想就把你扔了出去。你又犯贱呗，隔了半个时辰又去敲门，听说辞大人把你直接轰飞了。而后，你半月不曾撩猫逗狗。
　　“而后，我——”
　　“那次的烟花就是你放的？！”
　　“对，但这两次我都很遗憾——因为攻击目标不是你这张贱脸。而这一次，辞大人终于对准了。”顾风岭格外感慨，眼睛里居然冒出了一点隐约泪光，“终于啊……”
　　“……喂！你那种好像自己忍辱负重数百年，而后终于报了灭门之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不然别想走！”章临欢愤怒极了，手心中升腾起了同辞衍南那簇极像的“火”。
　　不过区别亦有。章临欢的一来是竹青色，二来他的灵火呈海面上的浩渺烟波状——但是个人就可以看出来，章临欢的灵火更野。
　　那竹青色的火星左右摇晃，无风自动。
　　“喂喂喂！！姓章的你干什么！”顾风岭吓了一跳，没想到章临欢这个狗东西居然准备用灵火。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反应，巨大的“轰隆”声便骤然炸响。
　　声音来自西边，随着余音的回响，铅灰色的灰袅袅升起。
　　不多时，一只纸折的麻雀就低飞而来，带着一身烟灰落在了章临欢的肩上：“咳咳——师哥对不住！！我对不住你……朱砂……”
　　听见这个词，章临欢吓得一激灵。纸麻雀眼尖，瞧出不对劲后立刻就要忽闪着翅膀走“鸟”，但章临欢更快，空手捏住纸麻雀的翅膀，凑近了它，森然道：“你再说一遍，朱砂怎么了？”
　　“顾——”
　　回过神了，顾风岭也不是傻子，这会儿不跑就跑不掉了！他腾空一跃而后翻墙就逃，根本不想被牵连进去。
　　纸麻雀失去了唯一的幸存希望，结巴道：“朱朱朱——”
　　“说！”
　　麻雀吓得说话都失去了标点符号：“别凶我啊，我、我说——朱砂被我拿去炼丹了但是朱砂用完了丹没制出来炼丹炉还不小心‘自己炸了’！！”
　　闻言，晴天霹雳。
　　章临欢愣神许久，松开手后任由麻雀逃走。而自己脑子里乱得一团浆糊：“你——怎么回事——朱砂怎么就……用完了？！”
　　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章临欢差点怒极而亡。
　　“你——你——许资默——你给我滚过来！！”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他左手捏诀，灵火幻化成了虚虚幻幻的形状，似是一只海鸟。
　　海鸟张大了嘴，把章临欢的话全吃进了肚子里。随后，飞向了仍然在冒烟的西角。

　　豆丁个子的许资默怯懦极了，双手都不知道应当放在哪里。看见章临欢脸上的伤时，他本来都想笑的。可是……哎，不敢造次了。
　　“许资默，这件事儿免谈。”辞衍南端坐在榕木椅上。许资默很喜欢看辞衍南倒茶的动作，但此时此刻若是再看，那就明显不太合适了。
　　章临欢没敢插嘴，两年相处下来，他早就琢磨清了这个几乎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
　　他虽然没有别的动作，但章临欢却可以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他现在情绪极差。
　　“这些朱砂，我今天下午本身是要用来画符的，而且半个月后的跪神祈福，我也要用。”辞衍南没看许资默，声线平稳，“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把毁掉的朱砂补齐，然后回去。回哪儿都可以，药谷、破庙、悬崖等等，都可以，只要别再回来。”
　　许资默没忍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了出来。
　　“二……”辞衍南终于看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反应，“你给我把我剩下没画完的符画完，不许有任何差错。”
　　许资默泪眼摩挲，闻言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震惊的表情。
　　辞衍南站起来，道：“我还剩下四百多张，不会的去问章临欢。还有，剩下的就拿墨去画。”
　　无辜受灾的章临欢一拍把手，震惊道：“啊？！为什么是我？！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已经走到门口的辞衍南回过头，森然道：“上午是你答应过会看好许资默的。章子彦，你若是想要赖账——”
　　不等辞衍南的话音落下，章临欢就回忆起来了。他只得双手举起，示以投降状：“好好好。我看着他画。”
　　“哼。”辞衍南一甩衣袖，大步离去。衣诀翻飞，猎猎作响，像极了风中燃起的火声，格外响亮。
　　“呵，骗你的，这人其实就是在冒火。”章临欢冷笑一声，心想。站起身，把许资默拉起来，随即将他安置在了自己本身的位置上。
　　就在许资默要感谢这人时，章临欢就堂而皇之地坐到了辞衍南的椅子上。
　　“感——你怎么敢？”许资默很茫然。
　　章临欢翘起二郎腿，气定神闲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去，把书架上的墨拿来，剩下的符纸也只能拿墨凑合了。”
　　“……那你把我抱上来做什么？”
　　“啊，顺手而已。那你下去呗，也不碍事。”
　　“……”
　　就在许资默吭哧吭哧地跑去拿墨时，章临欢开始训话了：“你看看你，衍南都给你传信了。你怎么就不听话？”
　　许资默又吭哧吭哧爬上椅子，道：“我只是想要给辞师兄一个惊喜……师哥，我要画什么？”
　　平时因为二里咣当而被很多人刻薄过的章临欢这时可乐呵了，立即决定体验一把刻薄的快乐：“你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会画什么。”
　　“……”
　　许资默本来可以忍住不哭的。可是章临欢……真的说到点子上了。
　　“你……你……呜哇——呜呜呜！”许资默一捂眼睛，眼泪就流了出来。
　　章临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激灵：“不是你哭什么？”
　　“你——你们都欺负我——我才和你们学了多久，怎么可能什么都会——呜呜呜！呜呜！”
　　章临欢一个头两个大。他胡乱挠头，试图去哄许资默：“不是，不是，你别哭了——啊你们小孩子都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