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击三千（科举）》冬不寒

3、随机抽查 这些没学过

　　裴云翼凭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和勤奋刻苦，很快就赶上了顾良辰的进度，这让一直努力争取不被赶超的顾良辰有些心塞。

　　好在裴云翼情商通达，智商也超群，故而知道该怎么去化解顾良辰的幽怨，每每课下他总会用自己的记忆方法去引导顾良辰，比如便编口诀、歌词记忆法、动词记忆法、游戏记忆法等等。

　　此外，他还带着顾良辰一边玩儿一边记，一边记一边背，一边背一边用手比划一些简单的字体，等顾良辰背完了就换着法儿地夸奖他、激励他，这让顾良辰感动得稀里哗啦，脸上兴奋得红彤彤的，像一颗新鲜的小苹果，顾良辰越发学得起劲，势必要再多背上几章方罢。

　　用过裴云翼的方法后，顾良辰大受启发，知道知识犹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总也学不完，因此不能总是死记硬背，方法技巧很重要。故而口诀记忆法、歌词记忆法、游戏记忆法等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甚至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让裴云翼也不由感叹古人的智慧不可估量。

　　顾良辰回去后还主动背给顾淮之和向晚晴听，顾淮之担心他不能正确运用，亦或张冠李戴，便出题考较，结果发现自家儿子的知识点记忆得颇为牢固，也不会串字，因此很是喜出望外，心里不由更加感激裴远松父子了。

　　顾淮之：“高也，妙也。看来我让他们二人一同启蒙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了，哈哈哈.......”

　　向晚晴认同地点点头，“良辰此番也活泼了不少，虽总是被云翼小家伙的学习速度急红眼，但是于咱们家良辰而言实乃一大幸事，有人激励、扶持、帮衬、对照，总好过一人单打独斗，也能避免他将来刚愎自负。”

　　“是也，云翼肖父，思维敏捷，活泼大胆又刚柔并济，绝非池中之物，良辰与他自小情分，将来也可青云直上！”

　　向晚晴有些讶然，相公对云翼的评价着实太高，她心里不知为何竟也喷薄出几分豪情来！虽然自己儿子比云翼学习得慢一点，但她也知道因人而异，因材施教。云翼学得好对良辰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她相信相公不会看走眼，于是便也很期待看到云翼和良辰雏鹰展翅的那天！

　　裴云翼近来一直忙着背书练字，没有顾念到顾伯伯家的心思，顾良辰这两个月来也沉稳了不少，起码再也没有回去哭鼻子了。

　　这天，裴远松打算临时随机抽查，他平时可不大喜欢这样去刺激孩子的心脏，他向来是昨日学什么，今日就背什么考什么，一点一滴，滴水穿石。不过近来顾淮之总在他跟前儿说两个小家伙记忆力惊人，他便也想整体试试效果罢。

　　哦，顾淮之还说他没教的内容两个家伙也都会背了呢。是吗？他这个夫子都不知道可不太好呢！

　　裴远松随机抽背《三字经》，且故意打乱顺序，难度增加了三倍不止，裴云翼和顾良辰最终还是顺利地背完了。

　　裴远松点点头，不错！两个孩子都能举一反三，且随机提取知识水到渠成，准确无误，无丝毫慌张，可见底子打得不错。接着，他又随机抽背了《百家姓》，很好，也都没问题！

　　最后，他从书案上又拿出两张试题，是他特地安排的填空题、默写题，很像现代考试的古诗文默写，要么掐头去尾，要么只留下一句让写上一句，或留下上一句让写下一句，或整体默写某段。

　　这类题顾良辰还没接触过，所以比起背书，他做题的速度就慢下了不少。裴云翼倒是见多了，看清作答要求后便提笔就写，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裴云翼全部正确。

　　不过，看着自己写出来的狗爬字体和爹爹的正楷字相比较，裴云翼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深深的恶意，他的字太丑了太丑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裴远松不知道儿子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了定当无语凝噎，他多大？他家儿子才多大？能比吗？比什么？

　　顾良辰最后也终于答题结束，只错了几个还没有学过的知识点，不过有些个别没学的他也作答正确，裴远松很是震惊也很高兴，也终于相信了顾淮之的话，他能说自家儿子和朋友的儿子都是天才吗？不，他不能，他得低调，他还得藏着掖着，不能让他们两个小家伙骄傲。

　　裴远松指着裴云翼和顾良辰都写对了的超纲的那几句，问道：“良辰，‘祸因积恶，福缘善庆；尺壁非宝，寸阴是竞'为何意？”

　　顾良辰：.........

　　顾良辰飞快地看了看裴云翼，眼神求助！怎么办，云翼？《千字文》我们还没学过呢？你教我背的啊，但夫子问了我该如何应对！？

　　裴云翼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意思是按照你的理解瞎掰罢。

　　顾良辰：........

　　裴远松笑了笑，也鼓励到，“良辰，我们只是提前探讨，但说无妨。”

　　顾良辰想了想，鼓足勇气回答道“夫子，我认为其中之意是‘灾祸是作恶多端的结果，福禄是我们乐善好施的回报。一尺长的好玉不算宝贝，时间才最值得我们争赶朝夕。'”

　　裴远松听完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很是高兴，任凭谁教到如此聪慧的学生也定会欣慰。“好好好，良辰你坐下罢，你的回答基本无误。不过一寸长的美玉不能说不算是宝贝，只能说是不算真正的宝贝，最后一句的解释是即使是片刻的时光也值得我们去珍惜呀。”

　　顾良辰恍然大悟，礼貌地点头应是，表示自己已然明白。接着，裴远松又特地抽了几句最难的问裴云翼，“云翼，‘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墨悲丝染，诗赞羔羊'和解？”

　　顾良辰同情地瞅了眼裴云翼，我的天这更难啊！夫子今日怎么全问超纲题啊？顾良辰要是知道这是他爹爹的杰作后，也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

　　裴云翼也有些头大，《千字文》他是会背了不错，但是不代表他都能读懂意思啊。算了，他知道父亲是想看看他的潜力，因此裴云翼疯狂地转动大脑，把现代学过的古代汉语知识迅速全部调动起来，争取也能像良辰一样答对个大概吧。

　　“回夫子，我认为这这几句的意思为‘我们不要随便谈论别人的短处，也不要随便夸耀自己的长处......及....送信的人可以核查验证信件（呜呜呜，裴云翼知道自己这句肯定理解错了，古代也不能随便探人隐私吧！)……但人的胸怀难以测量。墨子悲叹白丝染色不褪，用诗歌赞叹羔羊的精神。'”

　　裴云翼后几句真的完全不会，全是凭借字面意思胡乱猜测，努力地想要逐字逐句解释，汗都急出来了。

　　裴远松定定地看着儿子，良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眼眶稍红的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儿将来必定可成！”

　　定了定心神，裴远松道；“云翼之解稍有偏颇，但总体无误，只因你们尚未学习过语词颠倒，故而不会转换语序。”

　　裴云翼一听便明白了，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解不出第二句。他倒是学过语法，但还不能够完全熟练运用，毕竟古文浩如烟海，很多词句佶屈聱牙，实在难以全体识记，加之他还没有培养出特定环境下的语感，因而不得其解。此后，他上课须得更加专注才行，不想错过分毫。

　　顾良辰：……压力好大！

　　裴远松：“‘信使可覆'本应是‘使信可覆'，意在强调信，《论语·述而》：‘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即诺言可以实现。后指气度深广，难以测量，云翼实为正确。”

　　又说“‘墨悲丝染，礼赞羔羊'即墨子为白丝染色不褪而悲泣，咏诗赞颂羔羊般纯洁品德的人。”

　　听完夫子一番讲解，当真算得上是站在前人的肩膀看世界。

　　裴云翼觉得在古代考科举真的举步维艰！要是没有先生教导，书中一句话的理解便足以差之毫厘，谬之千里，那最后谈何功成？裴云翼不禁唏嘘感叹，他还是小瞧了古人，读书不是短短时间便可速成的，须得用心用时，像培植花朵一般花上数倍的心血方可。

　　正想着，裴云翼忽然觉得爹爹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他赶紧回神，全神贯注，大气也不敢喘。

　　裴远松；“云翼，爹爹尚未讲过诸子百家，你从何处知道墨翟的？”

　　顾良辰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夫子，又看了看云翼，他又有点瑟瑟发抖了，现在的气氛怎么这么紧张，墨翟是谁？对啊，云翼怎么知道的？呜呜呜呜，他又背着自己偷学了多少知识啊！！

　　裴云翼：......

　　裴云翼额头冒汗，心里悔恨不已，他刚只求多答出一点便忘记爹爹的问题已经严重朝纲这回事了，好吧！爹爹不愧是你，哪有这么坑儿子的！？

　　想了想，对上父亲戏虐又疑惑的眼神，裴云翼稳了稳心神，顿时冷静下来大半，便面不改色地回答，“回夫子，云儿三岁时，曾听你和顾伯伯讨论过儒家学派和墨家学派，故而今日大胆推测‘墨悲丝染'中的‘墨'为墨子，因此句须有一人物于其中，才得词义通达。”

　　“听过了就记住了？”

　　裴云翼一脸镇定；“大体记得。”

　　裴远松听了儿子这话倒也回忆起来当时情景，他们谈话向来不避讳孩子的，只是小儿当时才三岁，如此他便已记得这诸多的事情了吗？

　　现下，他才终于明白顾淮之的劝勉，他到底生了个怎样的妖孽啊。裴远松凝神沉思了许久，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自己的儿子了，可以说是甜蜜的心疼吗？毕竟早慧易夭啊！

　　不过，裴远松一想到这痛苦的事，几乎立刻就甩甩脑子，他在想什么！只是他的眼眸到底越发深沉，表情也有些凝重。不管怎样，他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儿子的！早慧又如何，下一个沈麟书怎么就不能是自己的儿子呢？

　　低头看了看儿子和顾良辰担忧的眼神，裴远松心下一暖，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轻轻解释道：“是我太着急了。我担心你二人年幼聪慧，容易盲目自大，故而想多磨砺一番，现下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们二人日后定当坚定本性，不改初心，彼此扶持，共同面对未来的大风大浪才好。”

　　裴云翼和顾良辰连忙应诺。

　　裴云翼疑惑道：“夫子，敢问沈麟书是何许人也？”

　　裴远松一惊，原来自己刚竟不小心说出来了，最后斟酌了一下便回道：“沈麟书，信州玉山人，字圣锡。生于圣光二十八年，为圣光十八年甲科状元。他幼年聪慧，三岁能读书应对，语惊众人。因家境贫寒，常从他处借书，过目不忘。中状元时，年仅十八。圣光帝赐名应辰，授镇东军签判。召为秘书省正字后，一路直升，如今四十岁入阁，正是当朝首辅。”

　　“圣光帝时的状元，现开元帝也能一如既往地重用沈麟书吗？”裴云翼好奇道。

　　裴远松瞅了眼儿子，他今天又发现儿子的一大优点，那就是政治敏锐性极高。

　　“不错，一切乃因圣光帝为当今圣上开元帝的叔父。当年战争四起，民不聊生，圣光帝亲自披甲上阵征战沙场，故而子嗣稀薄，加之宫廷内斗，一生竟落得一个子女也不剩。圣光帝的胞弟早年也随兄长四处征战，兄弟齐心，保家卫国，忠心耿耿，最后也血溅沙场，一命呜呼，百姓无不哀嚎。圣光帝与其胞弟自幼孤苦长大，彼此扶持，感情甚笃，弥留之际特将帝位传于胞弟之子——也就是现在的开元帝。”

　　裴云翼很是震惊，语气中带着敬佩：“圣光帝和他弟弟让人可敬可佩！这也就难怪开元帝会如此重用沈首辅了。”

　　顾良辰也用力地点点头，“圣光帝是一位好皇帝，他的弟弟也是一位好将军！他们为民为子，不惧生死，是百姓之福。”

　　裴远松和裴云翼也十分钦佩。

　　不过感慨后，裴云翼想到爹爹竟拿自己和沈首辅相比，他真想给他跪下，自己亲爹对自己是否也太过于自信了些，于是便轻轻提醒爹爹且都忘记称夫子了，“爹爹，云翼不过些许小聪明，哪敢与沈首辅两相比肩，你也不怕吓着我，传出去可不好。”

　　听了这话，顾良辰第一个跳起来反驳，“怎么不能比了，云翼？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棒的，我觉得你将来成就必超沈首辅！现下只有你我和夫子三人，我回去爹娘也定然不说！”

　　裴云翼不知道顾良辰这么信任自己，不禁大为感动，只得安抚，“好好好，那我努力。”顾良辰听了这话才作罢。

　　裴远松也觉得自己不该失口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自己知道便也罢了，平白给孩子添什么压力？因此迅速略过这个话题，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