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击三千（科举）》冬不寒

2、好卷啊！ 裴云翼他太

　　秋天的清晨，群山弥漫着蒸腾的白雾，远处蜿蜒的山峰像一条条巨龙，随山势起伏，再过一个时辰，阳光即将层层浸染，美丽的果园里的果子，在霞光里也会若隐若现，红彤彤、黄澄澄，让人应接不暇！

　　后面五颜六色的花园里，菊花也会变得愈加鲜艳欲滴，滴滴晶莹的露珠儿像婴儿的眼泪一般欲垂不垂，好不惹人怜爱！

　　孟娇昨夜没有睡好，今日两个孩子正式启蒙，她担心错过了时间，故而卯时不到便已不能再入睡，便也就顺势起来做早点。

　　清晨雾气浓重，寒风凌冽，竟穿衣刺骨，孟娇又多加了件蓝色的棉布衣衫，最后穿戴好围兜后便去厨房忙活了。

　　裴远松见妻子早起，也颇为心疼，也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一同帮忙着烧火打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两人一起，便不会觉得累，待会儿忙完了吃点热乎乎的，两个小子也不会冷着。

　　都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其实秋天已至，冬天还会远否？老话又常说：“冬季进补，开春打虎”，秋冬季是最应该进补的季节，尤其是对于老人和孩子，现在正是山芋成熟之季，口感绵密，营养丰富，可以调理虚弱的脾胃，孟娇便将山芋搭配鸡蛋做了热腾腾的山芋蒸蛋，等会儿吃的时候滴几滴香油，别提多味美了，云儿和良辰定会喜欢的。

　　此外，孟娇又快速将小麦粉搅成糊糊状，摊烙在锅子上用铲子扑打均匀，一会儿翻手，一会儿覆手，作十百于俄顷，最终圆于望月，大如铜铮，薄似纸张，色如黄鹤之翎，此煎饼便已功成。随之又同等动作重复再重复，十几张薄薄香香脆脆的煎饼就已全部做好。

　　早食做好后，裴云翼也起来了，现在他已经能自己穿好衣衫，不再需要麻烦爹娘了。裴远松则盛了热水供他洗漱，一切完备时已经半个时辰过去。这时，顾淮之也领着顾良辰敲门而至，来得刚好，两个家伙可一同用早饭。

　　顾淮之：“日有又要多多麻烦裴兄和嫂子了。”

　　孟娇笑到:“自己家，客气什么，又生疏了不是？”

　　顾淮之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孟娇已去厨房端饭食了，裴远松照顾他们坐下。

　　顾淮之:“我和良辰在家已经用过早饭，再吃可得积食了。”良辰听了父亲的话，颇有些遗憾，他挺想吃孟婶婶做的吃食的，那可真是好吃得紧。

　　“哈哈哈哈，你小子，只是吃一点又何妨，何况家里本就备着，来日良辰就过来同云翼一起用早饭，免得你们日日早起弄饭，也可以多休息会儿。”裴远松很是理解秋冬早起的痛苦，若不是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他真想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不出来，喔，不过这话定不能让妻儿知道，免得被笑话。

　　“这........说实话，顾淮之确实挺心疼自己妻子每日早起劳作的，但孩儿现下正式启蒙，本该一家齐心协力才好，怎能孩子自己上学，自己和妻子却自家偷懒，于理不合，于情不忍啊，所以到底还是推辞了。”

　　裴远松见劝他不听，也明白他一片为夫为父的柔肠慈爱之心，便不再多说。

　　裴远松：“良辰，今日你婶婶特地给你们两个做的山芋鸡蛋羹和煎饼，你再吃一点罢，无妨！念书可是异常辛苦且费体力的活儿，多吃点对身体好。”

　　顾良辰听罢也不再推辞，拜谢过后就和裴云翼一同吃饭去了。顾淮之家里有事，叮嘱了儿子几句也就走了，只是叫他晌午等娘亲或者他来接，回去吃完午饭休息会儿再来上下午课，顾良辰一一答应，乖巧得不行！

　　饭后，裴远松就带着裴云翼和顾良辰进入书房学习。

　　今日，裴远松特地穿了一身靛蓝长衫，头上也戴着和衣衫相呼应的蓝色文生巾，眉间是少有的严肃和严厉，但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眉间的自信风采。其实，裴云翼觉得爹爹可能更想是穿和娘亲同色系的衣服，但他呢看破不说破！

　　裴远松看着两个小孩儿都坐姿端正地坐于自己的位置，挺拔坚韧，心里不由点点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是你二人正式启蒙，以后便不再是山涧任意疯玩儿的顽皮孩童了。礼不可废，你们定当讲规矩、重礼节。若犯错，我不会留情，若怕苦，也不能走回头路，你们可明白？”

　　裴云翼虽有些不适应爹爹的严厉，但也明白严师出高徒，更何况是教导自己的儿子和朋友的孩子呢，仁慈多败。

　　于是，裴云翼和顾良辰稳住身子，认真保证到：“夫子放心，我们定当好好听话。”

　　裴远松并没有一上来就教他们，而是给他们科普了一下科举知识。古代孩子早熟，古代教育也早熟，裴云翼再次感叹自己这个现代人的好处，起码不会少见多怪，现代世界的他，四岁才上幼儿园小班呢，这还是因为父母工作不在家，为了方便有人管才把他过早送去学校的结果。

　　然而在古代，在这里，四岁已经开始给孩子讲未来规划了，不知道这跟对着幼儿园的学生讲考公务员是不是一个道理？

　　裴远松：“现在科考主要分为文科和武科，我朝的文科相对于武科而言，通常又称进士科，登科者均为进士。凡应试者，也就如你们二人，而后须经童试取得生员资格，然后历经乡试、会试、殿试，直至金榜题名。殿试后有朝考，以选庶吉士。朝考后，除一甲进士及新选庶吉士外，其余二三甲进士由吏部依甲第名次分别授官。”

　　“夫子，那我们先要考取童生资格才行，是吗？“顾良辰听完及时总结，并且立即挑选当前重点。

　　裴远松点点头，“良辰说得不错。取得童生资格的考试即童试，亦童生试，亦称小考或小试，民间称之为考秀才，是童生进入府州县学的入学考试。日后，你们二人通过童试后，我与你父亲商议着便送你们去县学。”

　　裴云翼以前研究过科举考试制度，对这些考试流程有些印象，他记得童试还分为几场考试呢。

　　果然，裴远松又补充道，“童试亦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随便通过，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个阶段。考试童生，必由县而府，录送学院，时人谓：“略寓三升之意”。

　　童生试“为士子进身之始”，因此咱们开元朝帝王对应试者资格要求极为严格。应试者均为未曾入学、无功名的读书人，无论其年龄大小，统称为童生。凡童生应试，必须是本县（包括府属之县）人，且非优倡皂隶之子孙，本身无刑伤过犯，又无父母之丧，可于试期公布后赴县署礼房报名，当堂填写姓名、年貌、三代履历，取本县同考五人互结，并指认本县之廪生保结。”

　　裴云翼和顾良辰听了，互相交换眼神。

　　裴云翼：“良辰，这考试好麻烦啊？”

　　顾良辰：“是呀，是呀。程序好多，难度好大！”

　　裴云翼：“任重而道远啊。”

　　顾良辰点点头，“是也是也。”

　　裴远松瞅见两个小孩儿的眉眼官司，也不打断，科举考试已经存在几百年，其中修正完善颇多，可供讨论的也有许多，他们还小，有此感慨很正常。想当时，他和顾淮之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裴云翼好奇心来了，忍不住问道，“夫子，那有籍贯假者何如？”

　　裴远松听了有些想发笑，因自家儿子打小就这样，总喜欢问些大家想不到的问题，毕竟他所问与自家关系并不大，所谓不管他人闲事最好，这小子倒好，什么都想了解个透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人嘛，他还是认同活个明白最好！

　　“裴家、顾家皆家世清白，应考无虞。然历史上确实存在过作假者，其后果不堪设想。开元八年规定：童生”有籍贯假冒者，尽行褫革，仍将廪保惩黜。如祖、父入籍二十年以上，坟墓、田宅俱有的据，方准应试。”

　　听完爹爹的讲解，裴云翼心里对科举考试的敬畏更多了几分，这是古代，不是现代，自己虽不能完全认同这里的理念，但必须尽快融入这个世界，若被抓住辫子，连累爹娘便是大过了。

　　裴云松还给他们讲了许多县试的事情，裴云翼大脑疯狂运转，力求完全记下所有与之相关的信息，他向来喜欢打有准备的仗。

　　县试是童生试的第一阶段，由知县组织本县童生进行考试，并按一定的数额选取，录送府试。就开元朝而言，童试无疑是涉及区域最广，应试人数最多，考场最为分散的考试。特别是县试，几乎是一千多个州县学在同一年内相继开考，数十万童生涌进考场。对于开元王朝来说，加强对考试的监管，保证童试的顺利进行，是十分重要的工作。

　　为此，开元朝在前几个王朝定制的基础上更加完善了童试的各项制度，制定了一系列有关报名、审查、考前准备、考试实施、阅卷录取，乃至发案的条例。而县试正是推行这一制度的开始等诸如此类。

　　林林总总，裴远松讲了很多，裴云翼和顾良辰也记了很多，但有些也不太明白，也许长大些便也自然而然懂了。现在呢脑袋有点发晕，体内的食物也在光速般消化，他们饿了。

　　吃完午饭，午休了一会儿，他们便终于进入了正式的教学过程。

　　裴远松道：“你们还小，须得一步一个脚印，从今日开始，我们先学习《三字经》和《百家姓》。”

　　裴云翼听着这几本蒙童读物，也颇为亲切，还好都是他知道的，之前爹爹偶尔也教了一些简单押韵的给他听。

　　第一天怎么说呢？裴远松很惊喜，裴云翼很淡定，顾良辰很崩溃。

　　在学习上裴云翼确实有极高的天赋，第一天系统上课他就给伙伴顾良辰带来了极大的阴影，顾良辰简直不敢相信，比自己晚学将近半年的裴云翼认起字来居然比他这个先学的还快。

　　不仅如此，刚刚夫子教他们两背的《三字经》，云翼也是听一遍就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了。而且对于写字 ，就更别提了。

　　他和云翼都是第一天开始学习握笔写字，自己还是歪歪扭扭像蚂蚁一般，云翼就能四平八稳写出来了，虽然字体大小不一，笔画不够严密，谈不上端正，更谈不上风骨，但对比自己纸张上的一团团墨水，那可真是好太多了。

　　其实，裴云翼可真不是故意打击顾良辰的，他学习过毛笔书法，虽然现在人小手软没力气，但是握笔姿势、运笔流程他都了然于胸，因此更加运筹帷幄，完全藏不了一点，对着父亲赞许怀疑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潜移默化，受爹爹熏陶的缘故了。

　　这可不得了，顾良辰回去狠狠伤心了几天，觉得自己怎么没有被父亲熏陶到？因此越发粘着顾淮之，要求他老爹多教他写字念书，发誓一定要赶上云翼才行，这简直是一条不归路，越追越发现那小子像开了加速器，此后可以想象他顾良辰的悲惨学习生活了。

　　裴云翼上课很认真，坐姿挺拔如松，背书也快，写字工整，休息时也会看会儿书，渐渐地，顾良辰被裴云翼内卷地越来越用功，只有更努力，不敢松懈半分，但每次回去都还是会哭鼻子，他是不是太笨了，呜呜呜呜........

　　顾淮之：.......
　　向晚晴：.......

　　裴云翼知道这件事后，狠狠地自我反省了一下，但他不想藏拙，所以用了几个小故事成功将同伴从内卷的痛苦中解救了出来。

　　他上辈子也不是学霸，只是记忆力颇好，又用功，因此总能考取不错的成绩，现在本就是成年人芯子的他当然会比顾良辰的学习速度快一些了。

　　其实按照这个世界的进学进程来看，顾良辰已经很棒了，他四岁识字，跟着顾伯伯耳听八方，也学了不少知识，之前比自己的学习进度确实要快一些，但奈何他在现代被十几年的教育所打磨，学习速度已经非比常人了。

　　所以，良辰，咱们就只能彼此珍重了。

　　顾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