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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新闻 【晋江首发 ...

  •   护士艾兰重新替少女额头上的伤口换了药,低垂着眼,并不在意刚刚房内发生了什么。

      懂得沉默的人才能爬上她现在的位置。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终于能好好坐下来对话了。

      安缪尔等待她包扎完毕离去,才抬眸看向布里斯维尔。

      即使不怎么会察言观色,少女也能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军官的身份非比寻常,甚至和阿尔伯特关系很不一般。

      “等你伤好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去学校学习基础知识。”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冷冷地看着她,“社会化程度低成这样,迟早会引人怀疑。”

      ……学校?
      新的名词,少女有些困惑。

      布里斯维尔继续叩了叩指节,“骆惊姿是给你指派的个人教官,每天都要向她汇报个人情况。”

      安缪尔微微攥紧衣袖。
      这是监视。

      但她不能反抗,她只敢用自己的性命下注——刚刚她赌赢了,布里斯维尔知道她是唯一存活的成功实验体,如果真的对她痛下杀手,白鸽研究所长达几十年的研究将不再具有任何价值。

      但谁知道哪天,布里斯维尔会不会直接将她扔进实验室一了百了。

      于是安缪尔默默点了点头。

      布里斯维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再看她,拄着手杖走出病房。

      打开房门的瞬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人命吧?”

      *

      冷冷清清的高级病房外,身姿高挑的女人斜倚在墙上,单手摆弄着自己的通讯仪,临时建了个讨论组。

      [Luo:哪个有带孩子的经验?速来H3209支援。]
      [Heather:什么孩子?]
      [Wimmer:什么孩子?]
      [Yu:骆姐你有孩子了!?]

      骆惊姿利落地在屏幕上敲下“滚”这个字,随后把自己的副官果断拉黑。

      得知接下来有大半年的时间都要亲身关切一个问题少女的心理健康,骆惊姿就觉得自己又调理不好了。

      她还是认为上级这个安排很有问题。

      他们自联盟军事与重工业人才培养学校(Alliance Military and Heavy Industry Talent Training School,简称AMHI)毕业,从一开始就接受着残酷的心理抗压训练和不计其数的心理建设与疏导,无论眼前死了多少同伴,他们都要做到冷酷无情,以最理智清醒的头脑做出最符合当下人类利益的判断并为之战斗。

      彭曼会战是这样,这次营救白鸽研究所的行动也是这样。

      这注定意味着她无法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包括与他们共情,因为这对于一个优秀的战士来说是完全不必要的东西。

      那她怎么给安缪尔做心理咨询?

      木门把手向下扭动,骆惊姿立刻把通讯仪收了起来,看着总指挥官从房内走出,很自觉地又行了一礼。

      更棘手的还是安缪尔的身份,甚至连路德维希·布里斯维尔这种最高级别的长官都亲自慰问——多年前她也就凭借自己导师的关系见过他一次。

      布里斯维尔也向她颔首示意,目光没再过多停留,随后便在下属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通讯仪一震,骆惊姿拿出来翻阅最新消息。

      [Heather:……你该不会要跟我说是那个小白眼狼?]
      [Luo:是她。]

      希瑟虽然平时嚣张高调犹如炮仗一点就着,但实际上特别记仇且小心眼,就凭她仍忿忿不平的语气,就已经可以将她从自愿帮忙的名单上排除了。

      于是骆惊姿目光下移,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录,终于接受了自己没有朋友的现实。

      她叹了口气,缓步走入病房。

      安缪尔重新躺回了病床上,目光仍然看向窗外。

      察觉到有人进门,少女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骆惊姿微微一顿,还是打算先跟少女说清楚,“嗯……虽然我需要辅助你的心理咨询,但是我其实不是这个专业的,也不能帮你太多,如果你有什么别的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反应过来她还没有基地通用的通讯仪,女人走到床头柜前翻出纸笔,不假思索地写下自己的号码,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这个座机就能打给我。”

      安缪尔看了一眼那串张牙舞爪的潦草字迹,点了点头。

      骆惊姿有些迟疑,“……我还是写得再清楚些吧。”

      少女垂眸。
      不用,她能看懂。

      但是她现在说不出话。
      她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布里斯维尔。

      “要不要看看电视?”骆惊姿没话找话。

      少女继续点了点头。

      女人按下遥控按钮,电视屏幕微微闪烁,随即切换频道——尖塔科研中心。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对异种的行为研究已经取得……”科研人员言语激昂,展示着身后的模拟模型。

      城市新闻,“……赫尔地下城即将步入老龄化阶段,分属人民权益保护协会的部分议员联合提案,……”

      军事新闻,“白鸽救援行动宣告失败,根据卫星监测,北方战区盘踞的异种数量触发一级警报,统战中心审慎决定将于今日夜间对北方战区发动核武打击,预计废弃土地面积数千平方公里,恢复年限长达十年……”

      骆惊姿还要再切,就被她扯住了衣袖。

      安缪尔盯着屏幕。

      研究人员死亡名单、救援士兵牺牲人数、经济损失数额,都像雪崩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很久以后,她偶尔会想。
      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也是受害者,没有人是为了救她而来。

      安缪尔松开拽着女人衣袖的手。
      异种要杀她,人类更恨她。

      铺天盖地的孤独和悲伤攫夺着她的呼吸。
      她活着,不能为了自己而活。

      但在骆惊姿看来,少女只是沉默片刻,便调整好了情绪。

      ……似乎过于冷血了。
      她皱了皱眉,甚至在想要不要联系医生检查一下安缪尔是否具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真正心理受创的患者怎么会面不改色地直视造成创伤的悲剧。

      于是骆惊姿把电视频道切换回了目前看来唯一积极正向的尖塔科研中心。

      少女没有将视线移开。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仍然兴高采烈地分享着对异种行为研究的最新成果,“通过近年对异种社会性活动的观测来看,我们可以肯定的是,母体级异种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异种种群中的领导者,更是整个种群中唯一的精神实在。这意味着我们所认为的母体级异种担当的远程指挥角色这一看法其实是片面的,实际上,普通异种只是母体级异种的精神载体,它们之间不是精神链接的关系,而是精神共享的关系。我们所理解的异种智慧之间的差距只与母体级异种对不同异种的控制能力的强弱互相关联。”

      科研人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结论,“这也代表着,每个异种种群只真正存在一只母体级异种。一旦母体级异种死亡,则整个异种种群都将因失去思维能力以至于无法正常进食而自然走向衰竭。”

      “此项研究将对统战中心日后的战略部署起着里程碑式的重要意义,也意味着我们终将战胜敌人,重建家园,回到地面——”

      *

      今夜雷声轰鸣。

      少女睡不安稳,抱着被子的指节攥得很紧。

      她又梦到那样阴沉灰暗的断壁残垣。

      雨水下落,直直滴入她的眼眶,泥水裹挟着硝烟未尽的刺鼻气味,压抑得她喘不过气。而此时,遥远的天际,一道火光骤然划过,犹如耀眼的彗星,照彻整个夜空。

      她的目光追随过去,却发现那道火光即将在这片区域降落。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的身体微微战栗,即使逃跑速度再快,似乎也敌不过死神的脚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炮弹落下、爆炸,大地颤动,扬起数百米高的沙砾,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在云层之间剧烈燃烧,高温炽热瞬间侵入了她所有知觉。

      成千上万倍的痛楚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骨骼似要从她的皮肉之下挣脱,一种精神被残忍剥离的实感折磨得她发疯。

      安缪尔是被活生生痛醒的。

      安静的高级病房里只有落地鱼缸还亮着令人心安的暖灯,她浑身发冷,慌乱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毫不迟疑地拨下了那串早就记熟了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谁他妈凌晨两点还不睡?!”

      不是骆惊姿的声音,这个女人听起来暴躁极了。
      此刻身心脆弱的安缪尔莫名被骂了一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谁啊?”骆惊姿的嗓音隐隐约约从听筒那边传来,像是刚被吵醒,摸了一把枕头底下,“哦,我通讯仪掉下去了。”

      “我靠姓骆的你幸好还没砸死老娘——”

      “嘀。”
      电话被挂断了。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拨号键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再次拨出那个号码。

      她穿上拖鞋,慢慢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仍彻夜不眠的尖塔,和无数来往的舰机。

      这是人类最庞大的军事及科研基地,保存着人类至今的文明成果,即使是大型种也无法踏足于这个中心辐射的数百公里。
      犹如坚不可摧的囚笼,外面的危险进不来,里面的人们出不去。

      这一切早有预兆,她应该意识到的。
      白鸽研究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轻易攻破,甚至不被卫星发现,是因为它们一直存在,只是躲藏在黑暗中伺机行动。
      白鸽研究所里面寄居着一只母体级异种。
      阿尔伯特掌控着一支异种军队。

      即使她还不清楚为什么后面出了意外,但有一件事她已经隐隐有些确定。

      安缪尔微微垂眸,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思考。

      你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人命吧?
      布里斯维尔的话音犹在耳畔。

      窗前倒映出的瘦弱身躯后仿佛横着数不清的尸体,他们流淌出的血液足以将她溺毙。

      安缪尔想,现在她或许需要一支镇静剂。

      *

      骆惊姿即将睡着的那一刻忽然反应过来,从困意中挣扎着问自己的下铺室友,“刚刚是谁打的电话?”

      希瑟的起床气差点点燃整个房间,“管她是谁!话都不说一句,估计是打错了,老娘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明天还要交一份作战汇报——”

      女军官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顿时清醒了。
      她忘记安缪尔说不了话。

      骆惊姿为了睡觉舒服,就穿了件运动背心。此刻她也不管形象不形象,套上自己的外套就从床边扶梯上几步跃下,隐隐可见那流畅结实的腰身和小臂。

      她把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的通讯仪捞起,立刻给那个未知电话回拨过去,一边按键一边还不忘蹦着穿鞋跑出房间。

      直到骆惊姿跑过五栋楼进了八次电梯才抵达H3209。

      电话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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