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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伪装 【晋江首发 ...

  •   雨势渐弱。

      士兵们想将她移到担架上,却发现少女死死拽着骆队的衣摆,目光流露出极大的戒备和恐惧,仿佛真正的敌人不是里面被埋葬的残暴种,而是他们这些舍生忘死的战士。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被这副“忘恩负义”的神态刺激到,希瑟眉毛一挑,就要上前一步。

      撤退时机紧迫,少校安抚性地看了希瑟一眼,用唇语无声示意她别乱来,毕竟这是个身心受创的未成年人。

      骆惊姿脱下身上的皮质外套,盖在了少女的身上,略微粗糙的指腹替她擦去额前被雨水冲淡的血痕,露出了她那双极致瞩目的、漂亮诡秘的蓝瞳。

      即使狼狈不堪,那银灰色的长长卷发也衬得她如洋娃娃一般精致美丽,像末日降临下最后的璀璨明珠。

      安缪尔抬头看她,纤弱白皙的脖颈不堪一折。

      骆惊姿沉默一瞬。

      她很快将少女背在肩上,指挥着其他士兵有序撤退,并带着他们朝停机坪赶去。

      安缪尔安静下来,默默搂紧少校,呼吸很浅,只是目光仍然跟随着来去匆匆的士兵,和彻底化为废墟的研究所。

      少女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发现她是一个怪物。

      *

      公元2300年12月16日,凌晨3:07。

      看着那枚沾着斑斑血迹的身份铭牌,统战中心静默许久,终于宣布白鸽研究所所在的北部战区暂时失守,在监测到母体级异种活动的轨迹后选择大规模撤兵,发动了核武打击的预告。

      塔楼信号灯昼夜无眠,停机坪上人员往来不绝。

      安缪尔被不断移交至各级医护中心,直到随着最后一班专机抵达尖塔-中心基地。

      她是整座研究所唯一的幸存者,在匪夷所思的恶劣条件下存活至今,带出了阿尔伯特·莱昂斯的死讯。

      基地抽调过来的医护人员正在为她做全身检查。

      “……怎么还不去休息?”护士抱着器械托盘从高级病房里走出,看着脑袋都快点到地上的女军官,出于礼节性地问了一句。

      然而并不需要骆惊姿的回复,她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

      骆惊姿立刻从噩梦中惊醒,揉了揉太阳穴,看到她快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打开自己的通讯仪,看了眼时间。

      很晚了,按理来说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这少女应该不会再与她有什么联系。

      骆惊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颈,打算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更何况,莱尔他们小队的家中还有后事需要安排,希瑟和温尔默已经先过去了。

      她微微静默,目光看过通讯仪上那些永远暗淡下去的头像,关掉屏幕,按下了旁边的电梯按钮。

      绿莹莹的数字“1”上面出现了一个箭头,示意还需要等待好一会儿才能抵达目标楼层。

      这次作战任务是显而易见的失败。研究所坍塌,母体级异种现身,他们为此放弃了北部战区,士兵死伤惨重,不知道其他小队抢救出来多少仪器,反正中心实验室是全军覆没了。

      唯一活下来的还是个身高才堪堪到她胸腹的少女,估计也就十五六岁,或许是哪个研究人员的家属,不能指望她有什么用。

      ……研究人员的家属。

      骆惊姿目光一顿,脑中再谨慎地复盘了一下她救下少女的情景,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她穿着病号服,手腕上还有伤。

      精神病人?

      红棕色齐肩短发的女军官略显震惊,回头朝走廊尽头的高级病房处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和护士的喊声同时响起。

      “骆长官!”

      骆惊姿才准备踏入电梯,就被一道熟悉的女声喊住——是刚刚不经意叫醒她的那位护士。

      她于是回头,收回了脚步,“什么事?”

      那位护工叫艾兰,胸前的金属名牌反射着冷白的光辉,脸色有点凝重,“是您刚刚送来的那位患者。目前我们观察的结果表明,她患有精神性失语,伴随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外擦伤,久未进食导致营养不良……比较严重的是左耳耳膜破裂,听力也受损严重,需要立刻实施手术。”

      骆惊姿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是需要我签字同意吗?”
      听起来都是轻伤,基地的医疗技术已经十分先进,最多半月就能看到少女康复出院。

      “……是的。”护士艾兰迟疑了一下。

      骆惊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反常态的神情,“哪里还有问题?”

      “她自称是阿尔伯特·莱昂斯博士的亲生女儿,姓名:安缪尔·莱昂斯。”护士艾兰将一份报告递给她看。  

      *

      如鸦羽般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湛蓝深邃的眼睛缓缓睁开,侧脸看向了半截窗帘外已渐渐沉入地平线以下的瑰丽夕阳。

      ……原来已经接近傍晚了。

      安缪尔深深呼吸着,将双手抬了起来,不出意外看见了手腕上面缠绕结实的白色绷带。

      左耳和前额传来紧束感。
      即使昏迷不醒,她的梦中依然是不断嘶吼着的残暴种,和刺入她身躯的一柄柄利剑。

      侥幸生还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
      全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处世法则。

      好在,现在的她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安缪尔掀开被子,就要利索下床。

      “你醒了?”
      突然响起的推门声让她受了惊吓,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锁定来人,肯定不算友好。

      身姿挺拔的女军官握着门把手,指节稍顿,释放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抱歉,还记得我么?”

      记得。
      她点了点头,礼貌地收回视线。

      “我叫骆惊姿,这段时间负责辅助你的心理咨询。”女军官走入房内,替她拉开有些厚重的窗帘,让自然光线透进室内,“你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太过紧张。”

      这样就能更好地看清外面的景色了。

      窗外是高耸入云的一座尖塔。
      冰冷而比例完美,宏伟而美不胜收,像实验室里那些刚刚洗净的透明试管,足以反射出远方夕阳的盛灿。
      她从未能从这个高度目睹这些。

      安缪尔回过神来,穿好白色棉拖,慢慢踏在地上。
      包扎好的脚底还是有些刺痛,但不会妨碍行动。

      “对于你的父亲,莱昂斯博士的离世,我感到十分遗憾。”骆惊姿转身面向她,努力回忆起上学时期老师指导过的慰问话术,斟酌着开口,“他是尖塔最为顶尖的生物学家之一,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

      骆惊姿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上级一定要让她这个“尖刀”过来辅助一位未成年人的心理咨询,这未成年人还有很大概率是个精神病人。
      联盟里那么多一级心理咨询师难不成都是摆设么?

      安缪尔微抿了抿唇,听出了她的语调生硬。

      骆惊姿并未过多注意她的神情,因为眼下她正在被另外的事情困扰。

      说不定是另一种方式的停职。
      骆惊姿深以为然。毕竟白鸽研究所一事这么大,玩忽职守的监测员被判死刑,他们几个小组的搜查收效甚微,不受处分是无法给民众交代的,而她正好是替罪羊中比较幸运的一只。
      比起上军事法庭,这一切忽然就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好吧,只是关照一下青春期少女的心理健康情况,总是比亲自去砍残暴种要安全得多。

      女军官自我调理完毕,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诚,“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安缪尔重新坐回床上,摇了摇头。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叩叩——”
      来人没有经过同意就突兀推门而入,是个善于伪装的独断者。

      安缪尔抬眼,直到对上了一双深沉的,即将步入老年但仍精神矍铄的黑色双眸。

      骆惊姿迅速站得笔直,动作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长官。”

      联盟统战中心总指挥官,路德维希·布里斯维尔,头发已然斑白,脸上的沟壑是岁月于他的无情。

      他握着一根沉重精致的红木手杖,被很多军官簇拥着,在进入房间时却挥退旁人,直接坐在了病床对面的软沙发上,眼神锋利而毫不收敛,仿佛一切伪装都将在他的洞察下无所遁形。

      骆惊姿也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本应平和舒适的疗养环境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安缪尔下意识绷紧身子,心中的防备刹那升起。
      她同时惊异于自己在这样一个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上位者面前竟有如此大的敌意。

      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对于白鸽研究所的了解程度。

      那样灭绝人性的实验,不应该会被公之于众,但若没有高层的示意,整座研究所又是如何安稳隐瞒至今?
      所以,眼前位高权重的男人,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向护工撒了谎。
      阿尔伯特说过孩子会和父母长相相似,她对容貌没有什么概念,并不清楚这个谎言是否拙劣。

      安缪尔想,她和阿尔伯特一样,都拥有银灰色的卷发。

      布里斯维尔简单颔首,目光紧盯着她,没有对她的反应太过在意,只是缓缓开口,“……安缪尔·莱昂斯?”

      安缪尔一怔,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布里斯维尔冷笑一声,将她的姓氏再念了一遍。

      少女忽然一颤。

      还没等看清男人的身影,安缪尔就被扼住喉咙狠狠甩了出去,直到那根手杖用力抵在了她才包扎好的前额,将少女逼在了墙角。

      钝痛从身上各个地方慢慢蔓延,安缪尔止住动作,撑着地面的手腕微微僵直,第一次希望自己把那柄遗落在白鸽研究所的匕首带在身上。

      她在男人睥睨的目光中看到了翻涌着的厌恶、憎恨,或许还有一丝想将她置于死地的残忍。

      她忽然平静下来,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这个人杀不了自己。

      额前的力道加重,安缪尔感到伤口又渗出血迹。

      直到她差点眼前发黑晕死过去,布里斯维尔才收回力道。

      他只是冷笑一声,听不出太多其它的情绪,“阿尔伯特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安缪尔倒在地上,努力克制自己即将痉挛的身躯。

      ……怪物。
      阴影里的他们又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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