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不想毁灭世界了》读个童话

3、Chapter 3 “怪物” 【晋江首发

　　少女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微光。

　　“怪物。”
　　她才迈出一步，很突兀的一道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犹如恶魔低语，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

　　安缪尔愣在原地，猛地回头，看向黑暗之中。

　　明明没有活人的气息。

　　于是她攥紧袖口，打算不再理会，就要朝枪声跑去。

　　“……别……走。”
　　又是一句。

　　安缪尔面色苍白，目光落在了水中浸泡着的无数尸体上，他们鲜活的模样仍历历在目，是她朝夕相伴的家人。

　　她应该要尖叫，应该会崩溃，然后原地疯掉。

　　但实际上，少女冷静得有些异于常人，只是像祷告般闭眼默念了什么，便毫无留恋地继续跑了起来。

　　只要不回头，就不会深陷其中。

　　＊

　　这是一场鏖战。

　　走廊里到处围堵着无数残暴种，将人类士兵撕裂搅碎，仿佛在护卫着什么，绝不后退。直到温尔默依靠计算出的结果冒险抛掷炸弹，才勉强炸出一个缺口。

　　安缪尔跌跌撞撞地推开应急出口的铁门，却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和他们遇上。

　　而距离自己百米开外，是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的异种军队，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泛着金属光泽的身躯绞杀着所能触及到的一切活物，甚至不分敌我。

　　少女双腿发软，直到被其中一只残暴种发现。

　　在与它对视的那一刻，对生的渴望让安缪尔终于从胸腔内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后猛地回头，锁上应急出口的门。

　　巨响和落锁声同时响起，少女被惯性摔在地上。那厚重的门板猛地朝前凸出一大块，岌岌可危，似乎在下一次冲撞下就会彻底爆开。石灰粉如破了口的面粉袋，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瞬间盖了她一身。

　　安缪尔退回楼梯间。没有一丝犹豫，这次她选择跑回楼上，随后立刻把这层的逃生门一样锁死。

　　“砰——砰——”残暴种疯狂撞着铁门，直到一声巨响，将门彻底破开。

　　安缪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这让她很快意识到身后是不同寻常的安静，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之前，阿尔伯特并不允许自己在这里多加逗留，说是会打扰到其他人员的工作。

　　而这里确实也像他曾说的那样，晦涩难懂的科室名称，精密的实验仪器，需要身份认证才能打开的厚重铁门。

　　铁门上有被破坏的痕迹，但很显然防护足够结实，异种并没有成功打开。

　　那一瞬间，安缪尔便做好了决定。

　　她迅速从走廊上跑过，直到停在了一个目前她能看懂的科室名称上。
　　“观察室”。

　　安缪尔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阿尔伯特的身份铭牌，将它贴在了门口的身份验证器上——屏幕早已一片漆黑，即使知道是徒劳，也试图唤醒早已断电的整座坟场。

　　“嘀。”
　　她被吓了一跳。

　　安缪尔不可置信地按压住门把手，直到铁门很轻易地被打开。

　　楼梯间残暴种的冲撞和咆哮声已经迫近，她只能先躲进去。安缪尔把门重新锁上，才浑身失力般瘫坐在地。

　　极度饥饿下，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理智苦苦支撑着，让安缪尔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开始搜索着室内有没有食物。

　　她明知不可能有，如果是办公室区倒还有些可能。
　　安缪尔忽然僵硬在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安缪尔急剧地反胃着，恶心感和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几乎是立刻回头背身，缩在了门后的角落里，强迫自己忘记这个场面。

　　室外，残暴种正在巡查。她还能隐约听见它的金属肢体在地面上行过的刺耳刮蹭，她屏住呼吸，即使这扇厚重铁门足以阻隔一切细微声响。

　　不过幸好，它只是不甘地怒吼了几声，便重新回到了楼下的战场。

　　安缪尔一下泄劲，大口大口深呼吸着，鼻音甚至有些哽咽，沉默着做好了心理建设，才再次选择回头。

　　是一片林立的大型培养柱，营养液里全都漂浮着像怪物一样的生命体。
　　有人的躯壳，但胃肠脱落在体外；有人的面容，但四肢扭绞在一起；有人的心脏，但长在了所有地方，皮肤、脏腑，像肉瘤一样。
　　因为电力供给不足，他们大都已经死亡，极少数还存活着的，也奄奄一息。

　　安缪尔已经不能言语，只是疯狂地翻找着这附近的营养液储备。冷藏柜也基本停止运行，唯一能翻找到的只有几包葡萄糖。
　　她艰难地撕开灌下，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怪物。”
　　那个声音又在说话了。

　　安缪尔深吸了一口气，大脑终于开始运作，决定将那个声音摒弃脑后。

　　这是观察室。
　　那一定有数据报告，来解释眼前这一切。
　　如果白鸽研究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完成这样令人作呕、毫无底线的实验，那军方为什么不选择遏止？

　　而她也不相信自己温柔和蔼的养父会是一个冷血非人的“怪物”，能容忍这一切的存在。

　　安缪尔逐个打开抽屉，直到身体显而易见地僵住。

　　一份有些年代的文件上被人用碳素笔潦草写了一个名字，是属于阿尔伯特的熟悉字迹。
　　“偷光计划”。

　　＊

　　底楼，源源不断涌动着的残暴种已经有了警惕，它们的目光紧跟这群比普通士兵棘手太多的人类。

　　“你们都听见了吗？”能听出来希瑟的情绪高涨，“有人！天杀的，这地狱里竟然还有活人！”

　　于昭一枪轰死了一只扑上来的残暴种，“刚刚那只尾随过去的异种已经回来——它看上去很暴躁！我们的研究人员成功逃脱！”

　　这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本来有些疲惫沉重的身躯又重新充满力量，骆惊姿反手打开激光剑，把一只试图偷袭莱尔的异种劈成两半，“不要松懈！”

　　“让后续的支援迅速跟上，医护人员准备就绪没有？”莱尔按下传呼机。

　　“是！”传呼机那边显然也士气大振。

　　“在我们攻上去之后，留一组士兵时刻在下面接应护送，不能有任何闪失！”
　　＊
　　但是安缪尔再也无法听进去外面的嘈杂了。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文件上一行行晦涩难懂的字眼。

　　“实验……”

　　“基因。”

　　“异种。”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旁边被标注上了一串数字：56946。

　　甚至没有一个单词是她的名字，没有一个词组写着“安缪尔·莱昂斯”。

　　少女有些眼前发白，她颤抖着嘴唇，不敢相信自己和眼前那些怪物同出一脉。

　　这份档案很厚。
　　仅是记录她的生活作息就占了三分之一，其他数据都被印章盖上了“失败”一词。

　　她的一言一行与正常人之间的区别，对于伦理道德的认知，智商水平……

　　就像一只毫无隐私的动物，在他们的眼下不着寸缕。

　　安缪尔忽然惊醒，恐惧的来源悄然转移。
　　救援部队如果发现了眼前这一切，又会怎么对待自己？

　　＊

　　等到终于将战线撕开一个口子，莱尔打着手势通知骆惊姿，他的小队需要先行上楼查探情况。

　　女子点头，便回身继续战斗。

　　莱尔·兰斯洛正规毕业于联盟军事及重工业人才培养学校，是比她们年长一届的学长，专业是近战、器械和军事理论，这代表着他对化学的认知几乎空白。

　　如果他能第一时间认出标志着死亡的刺鼻气息，就不会贸然踏上二楼的台阶。

　　他甚至永远也无法知晓他的死亡是由他自己亲手助推——士兵拖住了异种攻击的步伐，却给了一个尚不知人性为何物的少女无意迫害他们的良机。

　　“轰！”

　　极其剧烈的爆燃让整栋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瞬间一震，滔天火焰从楼梯间窜出，无数水管因承受不住再次热胀冷缩而炸裂开来，涌动出的强大水压让人们的身形几近摇晃，异种察觉到敌人的措手不及，纷纷嘶吼着扑了上去。

　　骆惊姿终于骂出脏话，腰部以一个极其灵活的姿势扭躲开来，转身将残暴种劈成两半。

　　组间频道的信号已经丢失，她没有时间为自己多年的同僚进行哀悼，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撤退。

　　“那个莱什么斯的谁管他死了还是活了，老娘只知道再待下去我他妈的就要死了！”希瑟怒吼一声，一脚踹翻异种，呸掉嘴里的泥水。

　　确实，如此大型的爆炸，二楼可以预见已经被夷为平地，别说是活人，哪怕是金属仪器也将彻底报废。

　　他们不再恋战，立刻脱身后撤。

　　水流源源不断地灌入地面一层，而天花板已经被彻底泡烂，细小的水流沿着地缝慢慢下渗。

　　温尔默瞳孔剧缩，“这里马上要塌了！快撤！”

　　没人怀疑年级第一的判断力。他们立刻收起武器，拼命朝外冲去，即使是残暴种仍锲而不舍地紧跟上来，也被殿后的骆惊姿一枪崩碎。

　　安缪尔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拐角跑出来的。

　　水流已经漫过她的膝盖，赤足难以行动，少女只能遥遥追在他们的后面。

　　安缪尔盯着队尾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就要喊出求救呼声。

　　直到她发现自己不再能开口说话，不是嘶哑，也不会剧痛，嗓音忽然从她的喉间消失。

　　安缪尔摔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没过腰部的肮脏泥水隐隐倒映出的自己模糊而暗沉的五官。

　　不过一秒，她便立刻抬头朝少校看去，尚未熄灭的瞳眸似有一丝摇摇欲坠的、对希望的渴求。

　　她甚至能听见泵血的心肌在急剧跳动。

　　少女拼尽全力爬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手雷，毫不迟疑地朝身后丢了过去。

　　骆惊姿似有所感，就在迈出北入口的那一刻，转身看了一眼。

　　气波将少女纤细矮小的身躯远远抛掷，而骆惊姿果断收回迈出门口的步履，转身朝她落下的方位扑倒。

　　直到她接住她了，那副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冰凉、脆弱，仿佛无家可归的小兽。

　　二度爆炸成为压塌整座建筑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数碎屑从天花板上坠落，水管断成多截，大量粉尘使被短暂阻碍的残暴种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少校高挑挺拔的身躯蕴藏着极大的爆发力，这让她们在沉重钢筋砸下的同一时刻从北入口处险险跃出，并幸得掉入外面接应的人群。

　　数尺灰尘被倾盆大雨轻易浇盖，白鸽死于这个仿佛没有尽头的灰暗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