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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埋伏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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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雨水逐渐糊住了视线,他们才收到了下一步行动的信号。
“……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传呼机传出一道熟悉的男声,是A组组长,莱尔·兰斯洛,年纪轻轻已至中校,战功赫赫,临时就职也完全能胜任,向来自视甚高的他们这才没有多言。
希瑟看着骆惊姿指挥其他士兵按部就班跟上,啧了一声,掂了掂身旁几十斤的辎重,露出了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们该动身了。”骆惊姿拍拍她的肩膀,把耳旁的探照灯打开。
希瑟只能不情不愿地背上辎重,即便如此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武器。
骆惊姿叹了口气。
他们这次没有作战任务,只需要抢救实验设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搜救研究人员……
骆惊姿垂眸。
不可能有人还活着了。
*
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尸体腐烂,液体泄漏,堪比大型生化实验的现场。
前面还有A组和异种交战不绝于耳的枪声。一行人迅速戴上防毒面罩,没有任何迟疑,开始闯进每个房间抢救设备。
“砰——”
年轻女人单手掏出手枪,对准门锁就是一下,随后利落踹开铁门,探照灯的光束立刻扫过房内布局。
空荡荡的铁床,床褥被雨水浸湿,看上去没有任何人类的活动痕迹。
骆惊姿眯了眯眼,摸向后腰,“去下一间。”
就在这时,床底闪过一道黑影,飞快从地面掠过,顷刻便朝她袭来。
女人早有预料,反手拔出剑柄,按下开关,蓄满能量的激光剑立刻激活,直直将那道黑影劈成两半。
但凡差一秒钟,她就已身首异处。
骆惊姿却像是早已习惯一般,只是擦了擦护目镜上飞溅的青黑色血液,冷眼看着地上的异种尸体。
那泛着金属光泽的躯体上布满尘土,鲜血和人的残肢。整体似乎如巨物化的蜘蛛,腹部闪烁着的不祥血光已慢慢黯淡。头部硕大无比,没有眼睛,淌着黏液的尖细獠牙外翻出巨颚,身形却呈流动状,无孔不入。组成躯干的细滑的长链锋利无比,能将孱弱无比的人类轻易绞杀碾碎。
“第三类变异态。”旁边的温尔默在随身记录仪上输入相关信息,“还只是在外围。”
对于前线局势来说,第三类变异态已经是残暴种,甚至拥有一定智慧,十分棘手。
“附近有残暴种活动痕迹,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她按下传呼机告知众人,走进房内,开始扫视着房内一切。
其余组员已经继续向前推进。希瑟看着仍留在房内而面色凝重的女人,有些不安,“哪里不对?”
“门锁完好,窗户完好。”骆惊姿打破窗户,看向外面清晰厚重的雨幕,特质玻璃倒映出她褐色的双眸,“没有尸体、血迹。”
“它主动进来,然后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骆惊姿忽然顿住。
希瑟脸色大变,显然已经想到了关键,“埋伏!”
话音刚落,尖锐的惨叫和激烈的枪声忽然从房外爆发,传呼机沙沙作响,瞬间变得嘈杂混乱,多组之间已然串频。
骆惊姿带着二人迅速冲出门外,利用众人探照灯杂乱交织的光束看清楚了密密麻麻的异种正从房间内飞掠出来,瞬间刺穿了才打开门的组员头颅,前方A组部分士兵折返回来防卫,但狭长回转的走廊显然不适合火枪作战,子弹反弹在墙壁上,不分敌我。
“A组继续推进!不许回头!”莱尔在传呼机里混乱的信号中怒吼着,“姓骆的!你是干什么吃的!”
不消他再开口,三道矫健的身姿已然迅速扔下了背着的数十斤辎重,启动近战武器加入战局,希瑟则轻松挥舞起她的大砍刀,一刀劈死一个残暴种。
“形势有变,一级警戒!”骆惊姿的语调铿锵有力,从墙壁上飞旋而起,将残暴种从普通士兵身上一脚踹开,“东面队伍最快速度回撤,放弃任务!”
既然残暴种已经能如此自由地隐藏埋伏,那基本证明白鸽研究所全军覆没,不可能再有什么研究员活着等待救援了。
手起剑落,对它们的要害烂熟于心,异种只挣扎了一下便原地僵死。
“是!”但听动静,那边显然已经爆发了战斗,估计一时半会无法脱身,“长官!残暴种规模惊人,请求支援!”
骆惊姿一剑狠狠刺穿它们的腹部,“保持联络,坚持一下!”
她一边迎击异种,一边还要腾出手来切换频道。这片区域信号仍在抢修,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联系方式进行交流,直到终于连接上了总调度员。可还没等她开口,总调度员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
“给我顶住!不能撤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莱昂斯博士!”他咆哮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没人敢忤逆他的命令。总调度员位至上将,他的一切安排都是统战中心的态度。
支援倒是很快跟上,建筑外的飞机轰鸣声极为刺耳。骆惊姿有些不解,为了保卫基地安全,军方不可能倾巢而出,但是也派出了极大一部分兵力——这不对劲——来搜救一座早已沦陷、没有任何希望的研究所。
而更为反常的是,即使已经毁灭性地袭击了这座建筑,异种却仍盘桓不去,甚至还选择埋伏,像是知道人类一定会来。
年轻女人落地打滚,躲过残暴种的一道攻势,反身将其劈落,刺死了最后一只。
他们从南面入口进入,推进不过千米,A组尚还幸存的医护已经开始往外运送伤者,而只取下了牺牲士兵的身份铭牌。
骆惊姿擦了把护目镜上的血迹,目光迅速扫过残局,确保所有异种已经彻底死亡,嗓音微哑,“谁还记得,爆炸声在哪个方位?”
*
统战中心事先并没有说明,莱昂斯博士的救援优先级甚至高于一切精密仪器。
毕竟失去它们,人类的生命科学水平将会倒退数十年不止。而人类科学家再斐然卓绝的成就,也需要实验数据进行支撑。
由于突发状况,提前安排都被打乱,他们只能见机行事,而目标也越来越明晰——搜寻莱昂斯,抢救仪器。
一个星期,足够异种把整座建筑完全变成它们的巢穴。
最迟两天,他们就要立刻撤退,否则也将迎来全军覆没。
总调度员吩咐下来,让他们几个指挥官和数十名军事人才临时组成突击小队,以最高效率前往救援。
普通士兵则要不惜性命掩护他们。
东入口处。
“骆姐!”士官长用力挥了挥手,朝撤退出来的他们致意。
于昭,是她在统战中心担任指挥官时的副手,如白杨般挺拔而富有朝气,向来办事灵活,本来被分配到了留守机坪的E组。
他立刻汇入队伍,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朝众人示意,“如果不是我们都幻听了,爆炸声是在西北方响起的,大致上是这个方位。”
中心实验室,可能还有核心研究人员存活,这是个好消息。
但如果那是他们最后同归于尽的声响,那就是实在的噩耗了。
突击队伍沉默着迅速坐上卡车,和支援士兵一起前往北入口处。
*
路程并不算远,众人抓紧一切时间讨论现有信息。
“这里的中心指挥室是研究所的信号基站。”温尔默快速在自己的随身资料库里搜索,给大家展示着,“而整整一个星期我们都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可以合理怀疑最开始沦陷的就是这里。”
地图的东北角,正处于他们的必经点。
“I组还在搭建临时信号塔。”莱尔拧着眉头,“我们仍然只能使用传呼机进行交流,但这已经是最保险的设备,刚刚也发生了频道混乱的情况。”
“存在干扰源。”骆惊姿扶了一下防毒面罩,“而且残暴种的埋伏也很异常。”
希瑟又恨又气,“这帮畜生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阴招?我就从来没见过残暴种能耐住它们嗜血好战的性子!”
骆惊姿眯了眯眼。
“……结合正面战场上残暴种的表现来看,非主动攻击的情况只可能有两种。”她叩了叩指节,“要么是敌寡我众,但眼下这情况明显不可能,因为我们的主力增援还在路上,而它们的规模绝对庞大到能蚕食这片地域。”
“要么是,这里存在母体级异种。”
异种的变异态数目数不胜数,为了方便区分,统战中心根据异种的威胁程度为它们划分了五个等级,最次是劣等种,几乎没有攻击力;再次是伪人种,善于模仿人类的行为举止,普通枪械就可将其置之死地;随后是残暴种,它们杀伤力惊人,极为敏捷,只有依靠特质武器才能将其彻底杀死;还有一些稀少的大型种,不常出没,一旦现身却是城毁人亡,只能利用核武与其同归于尽;最后就是母体级异种,具有极高的智慧,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确切数目和具体形态,来去无踪——人类只能依靠攻击规模和局势判断它们是否在场,能与以它们为首的异种种群进行精神链接,甚至直接进行远程指挥。
众人瞬间呆住,莱尔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注视着她,打破僵局,“姓骆的,你敢为你这话做担保吗?”
希瑟很是不满,抢先开口,语调生硬,“我们亲身参与过彭曼会战,没有谁比我们更熟悉母体级异种。”
她仍记得那场战役之惨烈。鏖战数月,两败俱伤,骆惊姿的双亲、她的教官,还有无数亲朋好友都因此牺牲。
卡车刹停,他们便没再争辩,只是立刻集结成了突击队形。
“……我会报告总调度员,提交核武打击申请。”莱尔声音低沉。
*
昏暗狭窄的长廊,似乎有着刺眼的光束不时从她紧闭的眼皮上一闪而过,溅起的泥水浸透了单薄的病服。
军靴相互的摩擦,枪械碰撞的金属音,踏上地面的沉重脚步,好像有无数的士兵朝她奔赴而来。
安缪尔拼尽一切力气,挣扎着举起手,试图呼救。
但他们枪膛里闪烁着不绝的火光,目光极为冰冷,拔出刀刃,刺穿她的身体。
少女惊颤至极,竟是从濒死的状态中清醒。
她剧烈地呼吸着,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沉重的躯体,扶着墙,摸到了额角温热的血迹。
少女苦笑一声,在无尽的黑暗中静坐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
火药爆炸的硝烟味还弥漫在附近,但是一段时间过去,倒也没有其他异种闻声而来。
动静很大,没有哪个士兵会傻到在室内抛掷手雷,而她居然还没被炸成碎片。
安缪尔有些后怕,第一次觉得思考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比如现在,她已经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
当时,异种已经攻破中心实验室,她被他们困在隔间的手术台上,门来不及反锁,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阿尔伯特才举起枪,对准了门口密密麻麻涌动着的异种群。
但是,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苏醒的时候,她却还安然无恙地躺在手术台上,门口大开,整个房间的人们明明早已丧命。
一定是记忆错乱了。
安缪尔摇了摇头,慌乱之中摸到地面上遗落的一把匕首,指腹被锋利的刀刃刺到,她疼得攥紧五指。
既然前往中心指挥室已经毫无希望,那她要做的就是努力逃出去。
食品被储存在北生活区,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一段路程。虽然因为断电,冷藏保存的已经无法食用,但她应该还能发现一些常温储存的应急罐头。
少女吸了吸鼻子,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是的,阿尔伯特说过,她只要小心一些,是不会被异种发现的。
那些声音忽然又像潮水一样涌上耳畔。
“安,你和他们不一样。”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总是在强调这句话,“记住了。”
她再次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它遗忘。
然后,安缪尔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任何声响在满目疮痍的走廊里都显得如此清晰,雨水的灌入让整个空间更加封闭,轻易能产生回音。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淅淅沥沥,雷声逐渐消退,枪声更加明显。
这次不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