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37、秋季赛事（三十三） 衡量

　　袁洺被这不大的声音吓得原地起跳，鞋踩到持渺的鞋尖，好在持渺的鞋是深色，这才没有引起一桩血案。

　　持渺鞋跟后移，与袁洺拉开一些距离，他盯着袁洺，波澜不惊的瞳孔宛如深不见底的池水，表情似冷笑，又似无奈:“袁洺，你再一惊一乍，我就直接把你绑起来了。”

　　他蹲下去，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拭鞋面，余光不经意间瞄到一道黑影。

　　擦拭的动作停下，持渺抬起头，视线扫过周余脚边。

　　一只拥有漂亮如红色宝石的眼睛的黑猫此时端正坐在袁洺的脚边，伸出粉嫩舌头兀自舔爪子，尾巴从身后绕出，放在两只后爪上。

　　那是一只优雅高傲的黑猫。

　　周余搁下笔，小心翼翼环顾四周，透过灰蒙的窗户观察屋外。

　　破旧的街道一如这仿佛被人遗忘的城市一角，充斥着腐朽的气息，只有零星几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垂着头，行尸走肉般在路边踱步。

　　周余松了口气，他弯下腰，手穿过黑猫的两只前爪，将小小的黑猫抱起来，放在桌面，用指腹从黑猫的头顶的毛开始一路顺到脊背。

　　黑猫微微眯起眼眸，享受着他的爱抚，偶尔还屈尊降贵用头蹭他的手。

　　每当这种时候，周余总会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惊讶于黑猫的回应。

　　“七月，你这么高冷，以后怎么找公猫啊。”周余或许是寂寞惯了，对着黑猫自言自语，“不对，咱们七月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缺公猫追，高冷一点好，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追的。”

　　七月眨了下眼睛，漆黑的脸上竟流露出人性化的嫌弃，它伸出爪子，给了自己的小主人一下，但持渺肯定，它压根没有弹出指甲，只是用肉垫轻拍周余的手背。

　　“这只猫好漂亮。”袁洺眼前一亮，他很喜欢毛茸茸的生物，对高冷的猫科动物更是痴迷，要不是清楚这只是幻境，他都想上手撸猫了。

　　“喜欢就多看一会。”持渺善意提醒，他想到什么，恶劣地笑了一声，“每一个幻境都需要我们做出选择，你猜猜这次的幻境，我们要做关于什么的选择呢。”

　　他看似抛出一个问题，但冰冷似无机质的目光直勾勾看着黑猫，答案不言而喻。

　　袁洺安静下来，他瞳孔微微放大，脸憋得通红，最后才憋出一句话:“一只猫……不至于吧？”

　　持渺摊开手，脸上没有表情:“谁知道呢。”

　　另一边，周余撸猫撸得身心愉悦，他放开手，七月跳下桌子，迈开优雅的步子，钻进他的书包，油光水滑的皮毛使他可以很好隐匿于黑暗中。

　　他的时间卡得刚刚好，黑猫刚钻进书包，门口就传出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周余赶紧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周余的母亲推门走来，爬上皱纹的眼角让她看上去沧桑疲惫，她揭开眼睑，先是向周余的方向看去，见周余还在写作业，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满是油渍的厨房走去。

　　“菜在锅里热着。”周余适时抬头，提醒母亲。

　　厨房传出锅盖放在灶台上的声音，很刺耳，周余习以为常，继续写作业。

　　之后都无事发生，写好作业的他将本子放进书包，对在对面吃饭的母亲说:“我回去了。”

　　母亲没有回应他，周余也不在意，拿起包回到房间，顺手把房间门关上。

　　持渺和袁洺也跟着他来到房间。

　　“这……还没有我家厕所大。”袁洺看清楚房间的布局后忍不住倒吸口气，他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在阴暗狭窄的环境下生活。

　　持渺倒是格外适应，他住的出租房条件和周余的房间差不多，采光差空间小，不过比周余好一点的是他的出租房有窗户。

　　整个房间就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床边外漆剥落的柜子。

　　周余确认门上锁后，把七月从书包里掏出来，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看上去就廉价的猫粮。

　　没有碗装猫粮，他就用手捧着，半跪在地上。

　　持渺走到柜子边上，他们无法触碰幻境中的东西，想要看到柜子里的景象只能自己调整角度。

　　柜子门半掩着，他以为猫粮会直接放在柜子里，没想到周余心眼还挺多，柜子底下被掏出个洞，里面塞满一袋袋猫粮。

　　他在防着其他人，再准确点，他在防自己的父母。

　　七月吃得差不多，周余把剩下的猫粮放回袋子里，把袋子塞回洞里，最后拿起一边的木板，木板似乎是直接从底下抠出来的，严丝合缝的盖在洞上，他又压了些衣服上去，将本就不显眼的缝遮挡住。

　　他的动作太大，柜子角落的蛇皮袋倒下，塑料瓶、压扁的纸板箱等可以拉去废品站换钱的东西争先恐后滑出。

　　周余似乎叹了一下气，他上前扶正蛇皮袋，手在脚边摸索，却碰到一个温热柔软的物品。

　　他转过头，正对上那双红宝石般的兽瞳。

　　七月叼着一个塑料瓶，尾巴上也勾着一瓶。

　　它钻进柜子，轻巧地在柜子两侧来回跳，稳稳落进蛇皮袋内，将塑料瓶放进去，再跳出来，继续捡。

　　“七月，你好懂事。”周余弯起眼睛，笑容纯粹，很是开心。

　　人一猫合作，很快就收拾好散落的废品。

　　周余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把这一袋卖了，钱就够买一箱牛奶，七月还没喝过牛奶吧，很好喝的，你现在在长身子，营养得跟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规划的未来而由衷的感到愉快，七月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很轻地叫了一下。

　　“它肯定夹了。”持渺关注的点新奇，把袁洺给整无语了。

　　这次的幻境格外长，或许是没什么重要的点，时光飞速流逝，转眼就来到第二天下午，周余放下书包，从房间里拿出蛇皮袋。

　　“七月。”他冲房间唤道，一个小巧的身影从天花板角落的洞里探头，黑猫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上，随后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周余身边。

　　周余把他放在肩上，一人一猫开开心心地出门。

　　一路上，周余都在和七月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七月也扮演着一位以为合格的倾听者，耐心地听着他的话，偶尔还会喵一声回应他。

　　“这猫真通人性。”袁洺忍不住感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周余。

　　他搔了搔七月的下巴，语气欢乐:“七月，你如果是人该多好。”

　　他刚说完，就连连摇头。

　　“算了，你这么漂亮，又高冷，如果变成人，肯定不缺朋友，哪里还轮得上我，我该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

　　眼见他的情绪逐渐低落，七月懒洋洋抬眸，用肉垫按着周余的脸。

　　“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只有在你这，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周余明明也才五年级，语气和神情却透露出几分早熟，他看着七月那张漆黑的猫脸，语气认真，“七月，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本来舔爪的黑猫停下动作，它盯着周余，似乎是在确定他这句话是否发自内心。

　　许久后，黑猫把头埋进两只前爪，尾巴钩住周余的脖子。

　　持渺别开脸，周余到底才五年级，哪怕生活不如意，也没有抛弃孩童的天真，他许下承诺，或许是发自内心，但是生活哪里会事事如意，麻绳专挑细处断，他有预感，他们马上就要面临选择。

　　他的余光中，男孩用一大袋的废品换取到钱后，兴冲冲跑到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下最便宜的牛奶。

　　他的运气很好，废品的价格提高了一些，买下一箱牛奶后，他还剩下些钱，于是他又买下一根烤肠，掰下一半吹凉递给七月。

　　周余没有急着吃自己平时舍不得买的烤肠，而是看着七月一点一点把烤肠吃完。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猫咪，眼中的快乐几乎要溢出眼底。

　　持渺站在周余的身边，他垂眸安静地观察眼前的一人一猫。

　　周余对七月的喜爱不似作假，他似乎该重新估计七月在他心中的地位。

　　半根烤肠不多，很快就消失在七月的嘴里，周余咽了下被烤肠香味勾出的口水，几乎没有多做思考就要把剩下的半根也喂给七月。

　　他的动作被七月打断，七月用头顶他的胳膊肘，示意他也吃。

　　周余还想挣扎一下。

　　“七月你还在长身子，要吃点肉。”

　　那双冷却纯正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他，暗含责备。

　　周余讪讪地打消自已继续喂猫的想法，心里暖烘烘的。

　　他咬下一小块烤肠，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部鲜嫩多汁，一口下去，咸香的味道冲击着味蕾。

　　烤肠本来就不大，他又分出一半给七月，就算他已经尽量小口，还是很快吃完。

　　周余意犹未尽地舔着唇，他把棍子放进口袋，打算回家后丢进蛇皮袋。

　　距离妈妈下班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他做晚饭之后写完作业。

　　持渺和袁洺不远不近跟着他们。

　　正值傍晚，天边泛着灿烂的火红色，云层翻

　　涌如连片的火海。

　　周余踏着晚霞的浪漫光影，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持渺的视力很好，他远远就看到窗户那有黑影一闪而过。

　　周余的母亲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回到了家。

　　剩下的路，是周余一个人走的，持渺已经猜到结局，不打算白费那几步体力，袁洺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

　　不久后，隐隐从周余家那边传来争吵声。

　　周围的空气中出现水波纹，又是两道屏幕。

　　左边，地面上散落着一盒盒变形的牛奶，白色的液体经历过无人知晓的踩踏后染上地面的灰尘。

　　周余半边脸红肿，可以清晰看到一个巴掌印，他的前边，七月浑身毛都炸开尾巴高竖，对着周余的母亲哈气。

　　周余的母亲显然是气得不清，她指着七月，声音尖锐:“你还有闲心养这只畜生，你还想不想学习了？”

　　周余手握成拳，他的声音哽咽:“妈妈，我不会耽误学习的，能不能留下它。”

　　他的母亲完全不同意。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把这个畜生给我弄死。”

　　周余不肯。

　　两人争执间，女人一脚踩在黑猫的尾巴上，在黑猫发出的哀嚎声中，发了狠般对着黑猫一顿乱踩。

　　“我今天就踩死它。”她的声音如刺，持渺忍受不了，捂住耳朵。

　　周余突然扑了上去，抱住自己的妈妈，他的眼中迸发出绝望的光，他用身体禁锢住母亲，冲七月大喊。

　　“快跑，别管我！”

　　另一边的初始场景和左边一样，牛奶在地面流淌，黑猫对着女人哈气，女人要求周余把猫弄死。

　　不同的是，这一次，周余垂着头，他的内心在挣扎，看着还护在自己面前的黑猫，他感到迷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余终于有所动作，他的眼底浮现出痛苦，泪水在瞳孔中打转，顺着眼尾缓缓流下。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手指缩紧，对着黑猫的方向，狠狠扎下。

　　剪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寒光，照亮他脸上的绝望。

　　画面消失，又到了选择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