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36、秋季赛事（三十二） 选择进行中

　　袁洺打完招呼后就又低下头，视线乱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比较符合礼仪。

　　持渺只看了他的发顶一眼，就越过他走到月洞窗边，手支在冰冷的瓷砖上，朝着下方观望，楼梯干净，在路灯下折射着刺目的光，看不见一点血迹。

　　“这里就是我掉下去的地方，”他饶有兴味地眯起眸，眼底闪过几分异色，“说起来，你那里是不是也能看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糖话梅，用牙撕开包装。

　　糖果的甜腻与话梅的酸味在舌尖丝丝缕缕荡开，他用舌头将糖推到一侧腮帮，只留白色

　　的棍子还抵在殷红的唇上，压得唇瓣微微下陷，看上去格外柔软。

　　食堂支线任务第一部分完成后给出的奖励不多，他翻来覆去只找到一件有用的——无视任意一种支线副作用。

　　在上天台时，他特地用掉这一奖励，脱离女性外表，想要狠狠嘲笑还无法摆脱任务副作用的某人。

　　只是朽并没有在意他的外貌，更没有过多的评价，顶着那看不清脸的女性身体，对他冷嘲热讽。

　　而他为了攀比使用奖励的后果，只是让袁洺更加害怕。

　　没有了女性外表特有的亲和力加持，持渺面容上的冷意引得袁洺无法直视他，生怕被他

　　无意间冻伤。

　　“持学长不喜欢被围观，所以……我没有点开学长的直播间。”他唯唯诺诺解释，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还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指头并上，信誓旦旦，“我发誓，我没有打开看。”

　　持渺压下他的手，轻笑一声，但袁洺分明看到，他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知道我不喜欢被围观，还给我开分直播？”持渺眸中流转着戏谑的光芒。

　　袁洺的动作稍稍僵住，他不明白持渺为什么当时不发作，而是选择秋后算账，只能将头深埋，声音委屈:“学长，谁会和钱过不去啊，您总不会把我打死吧。”

　　话音刚落，持渺收敛了笑意，面部线条紧绷。

　　“咔嚓--”

　　糖被咬碎，细细密密的咀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持渺盯着他的发顶，良久后，他将糖棍拿出，连带着吐到纸巾里的话梅果核一起扔进垃圾桶中。

　　“走了，该下楼了。”持渺清冷的声音传来，仿佛是贴在他的耳边说出，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太能理解持渺的举动，但还是毕恭毕敬随着他下楼，一路来到一楼与教学楼外相连的楼梯上，来到装饰用的铁条边。

　　持渺打开面板，找出教学楼的支线任务。

　　“开始吧。”他拖长腔调，对着半空的方向，偏头开口，“你不会玩不起吧。”

　　回应他的是铁条尖上的一点寒芒，那光芒迅速扩散，转眼就将他们二人吞噬。

　　【嘀，教学楼支线任务第二部分——选择，开启中】

　　如同老款电视接触不良般的虹色线条在他们的眼中闪烁，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堵得人心慌烦躁。

　　“啪--”

　　满是杂乱线条的电视机屏幕中倒映出一双错愕的眼睛，看上去才六岁左右的男孩子捂着被打肿的脸颊，泪水颤颤巍巍蓄在眼眶中，欲落不落，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男孩垂下眼睫，沉默地弯下腰，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纸屑。

　　持渺和袁洺就站在男孩和打他的女人中间，但他们仿佛透明人，没有给焦灼气氛中的二人带来一点影响。

　　持渺撑着头，突然踢了一脚，鞋尖从他脚边的纸屑穿过，刚好抵在男孩的下巴上。

　　“看看这是谁，”他夸张地裂开嘴，露出一个
　　恶劣玩味的笑容，好似鲨鱼闻到血腥味，瞳孔蒙上名为兴奋的雾霭，“是我们亲爱的小Boss的幼年体啊。”

　　如果Boss在现场并且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火冒三丈。

　　袁洺想到什么。赶紧伸出手将持渺拉开，制止他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学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持渺转了下手腕，将自己的手抽回。

　　他的脸上丝毫不见被打断后的不满，那双墨绿色的眼珠自眼角他投来一道目光。

　　“你说得对。”他托起一边腮，意外地表示认同。

　　随后，持渺蹲下身，小男孩已经捡起大半的纸屑，露出压在下面的一块上面用红笔写着数字的纸屑。

　　“98分，哇，高分啊。”持渺挑起眉，他看着男孩把最后的碎纸——又或者是试卷残渣——捡起，眨了下眼。

　　不过看眼前的情况，女人不是很认可男孩的成绩。

　　“只是扣了两分……扣的不多……”男孩气如游丝地为自己辩白，回应他的是母亲毫不留情打来的又一巴掌。

　　“周余，我和你爸爸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啊？！”

　　尖锐的声音直直扎入持渺和袁洺耳中，也刺进周余的脆弱的内心，泪水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下。

　　“哇，怎么哭了。”持渺贱兮兮地凑上前，嘴中念念有词，“快，任尔，截图，这可是难得一见的BOSS落泪图。”

　　估着任尔截的差不多了，持渺这才放过可怜的周余。

　　此时周围已经静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屏幕。

　　左边的屏幕中，周余只是哭，哭着听完母亲的训斥，哭着走回房间，哭着一点一点将试卷粘贴好。

　　右边的屏幕中，周余用带着哭腔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向母亲诉说委屈，他说自己的三分是因为笔没有油了，周围的同学也不愿意借给他笔。

　　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道门。

　　持渺左看看右看看，这两道门一模一样，看不出哪怕最细微的区别，他果断放弃比较，转而问袁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袁洺摸了摸鼻子，尬笑：“我想不出来，一切都听学长的。”

　　持渺无语地嘁了一声，吐槽道：“我要你有何用。”

　　语毕，他认真思考。

　　以他的性格，两种可能都不会选择，而是出言讽刺。

　　“想让我按照你所期望的样子成长，你倒是付出些实际的东西。”

　　他轻笑，语调微讽。

　　“学长，他们付出了吧，你听她才讲过，累死累活供周余读书。”袁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一热，帮npc说话。

　　他的冲动换来的是持渺的一个阴森的笑容。

　　“哦，我没说她。”他不甚上心的解释了一嘴，伸出手指，当着袁洺的面点兵点将，最后选中了右边的那道门，满意点头，“就它了，合眼缘。”

　　他的随便让袁洺看呆了，后者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已经把门手放在把手上的持渺察觉到人没跟上来，回过头，不解地问：“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你怎么还不来。”

　　“学长，这……这么随意的吗……万一选错了，我们不都得凉凉？”袁洺捂着心口，觉得自己急需一瓶速效救心丸。

　　对此，持渺给予他一个自认完美的回答，他自豪地仰起头，弯起的眉眼间尽是自信。

　　他说——

　　“放心，我的直觉很准的，想当初，我就是点兵点将，点出一条通向叛徒关押许戾燃他们的大牢的路，顺便提一嘴，那条路上一共有五十九个岔路，我愣是一条没错。”

　　那那群叛徒死得还挺冤……袁洺被他这一手骚操作震惊到说不出话。

　　持渺见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话都说不出口更是洋洋自得：“来，我带着你见证奇迹。”

　　“不——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思考一下。”袁洺倔强地伸出尔康手，冲着毫不犹豫要拉开门的持渺发出灵魂呼唤，“学长，别——”

　　持渺松开手，偏过身，他的指尖白晳，松松放在黑色的把手上，强烈的颜色对比下更衬得手如白玉雕成，完美似艺术品。

　　“嗯？思考什么？”

　　袁洺擦了把被吓出的冷汗：“我是在想，还是慎重为妙。”

　　他生怕持渺整一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戏码，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我觉得左边的靠谱点，学长你想想，周余他妈妈都这么生气了，会听他的解释吗，他现在说那话，不是在雪上加霜吗，任务让我们选出让周余满意的选择，那我们肯定是选对周余有利的选项。”

　　他这一番发自内心的见解充斥着浓重的求生欲，效果也显而易见，持渺细细分析他的话，从右边走向左边。

　　“有点道理，那听你的吧。”他压下把手，指尖充血泛红，可以看出门把手并不好按。

　　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袁洺听到关门声，下意识回头，就见本来门的位置此时什么都没有，就仿佛门从未出现过。

　　新的场景分秒不差的播放。

　　周凡现在似乎长大了一些，但还是面黄肌瘦，似乎营养不良，这一点很快就得到证实。

　　持渺走到那勉强可以称作书桌的破旧、布满刮横的木桌前，透过伏在桌上奋笔疾书的周余的肩头，看清他放在一边的数学书封面上的字。

　　“他五年级了啊。”持渺打量周余，从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一直看到杂乱的头发，最后感叹，“完全不像，看上去才八岁。”

　　周余手中的笔笔尖一歪，滑出纸面，在脆弱的桌面上划出一道长痕。

　　清脆的声音响起，铅笔芯断在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