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29、秋季赛事（二十五） 意料之中的

　　上课铃流转在他们之间，新的一节课开始。

　　“很正常。”持渺没觉得意外，支线任务从来没有限制人数，只要达到要求就可以开启。

　　许戾燃调整桌上的书，挡住授课老师时不时看过来、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视线。

　　“或许你可以提前行动了。”他意有所指，“可以尝试邀请一下？”

　　持渺无意识轻敲桌面的动作蓦地停止，深色的眼眸中流闪着兴奋的血芒。

　　他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好奇，无声催促许戾燃继续说下去。

　　许戾燃拿起笔，正打算写下持渺可能会产生兴趣的几个点，桌面突然被笼罩在阴影下。

　　只带有手套的手按在他的书上，明目张胆地将书拿起。

　　“语、文、书。”洛什用惊讶的语气一字一顿读出封面上的字，黑如长夜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探究玩味起来，“同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教语文的？”

　　许戾燃唇角直接平直，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洛什的刻意刁难，悠悠从桌子里拿出数学书。

　　“抱歉老师，没有看课表。”

　　洛什显然没有就这么放过他的打算，唇畔笑意狭促。

　　“这样啊。”他把语文书放下，摆在数学书的上面，不紧不慢地低笑，比了个请的手势“语文老师在隔壁上课，这位同学，请吧。”

　　这个班里除了他们两个其他都是npc，持渺注意到他们多少都有些紧张，更有甚者慌乱在找书。

　　许戾燃也没有墨迹，拿起语文书就向外走，一副势必要气死老师的做派。

　　洛什在许戾燃站起后就没有再施舍给对方一分一毫视线，他先是装模做样扫视所有人，将那些心虚的学生盯得低下头后，表情变得冷硬。

　　“都不想学？”他的嗓音微微拔高，连咬字都含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行，都别学，自习。”

　　说完，他也不管底下各异的情绪，直接拉开许戾燃起身时特地怼进去的椅子，坐下。

　　刚坐下，桌上就滑过来一个草稿本，持渺的小动作他一直看在眼底，此时也了然，翻开本子，在第一面看到一行颇为潇洒的字。

　　【学得蛮像的嘛，Mr.Evis。】

　　后面还跟了个简笔画的猫猫比心

　　洛什多看了简笔画几眼，似乎很喜欢。

　　‘不谢谢我吗？’他懒得动笔，直接在持渺的脑海里传声。

　　持渺低头画画，实则分出心装傻。

　　‘谢什么，谢你把许戾燃罚出去了？’他偏头，长发垂在肩上，在光下呈现出流转的亮色。

　　有些事情说得太开反而显得无趣，洛什也没有挑明，从持渺桌上拿起一本新的本子，翻开推到持渺面前。

　　‘这种表情包，多画点。’

　　持渺知道他这是在讨要报酬。

　　图书馆的支线任务因为其他队伍的介入已经具有竞争性，时间因此也变得宝贵，洛什把许戾燃赶出去，实际是给许戾燃开后门，让他可以在课堂时间出去寻找小说。

　　持渺在心里打草稿，之后在洛什的注目下，提起笔，笔尖吐出墨水，在纸上留下一条条流畅的线条。

　　转眼他就完成三、四个表情表，每一只都憨态可掬，可爱到让人想亲自用手将他们从纸中捧出来薅。

　　画了有十几只后，洛什终于叫停。

　　‘一模一样的再画一份。’他又推过来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到中间一页，手按在深棕色的牛皮纸上。

　　换做其他任何人，敢提出这种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找事的要求，持渺都会毫不犹豫翻桌，不过洛什很确定，持渺会照做。

　　‘事真多。’持渺在心里嘀咕一句后，果然任劳任怨地对着表情包一比一复刻。

　　一个人专注于做某件事的时候，会自动忽略周围的一切，他隐隐约约听到洛什说了一句话，但懒得深究。

　　指针向着整点逼近，持渺赶在最后十分钟前画完，把两个本子都丢给洛什。

　　事很多的某人却只拿了第一本，将牛皮纸扎成的本子重新递给持渺。

　　“还你的。”他解下缠在手腕上的一条细长的红绳，摘下手套，仔细摆弄细绳。

　　一个平安扣逐渐有了雏形，持渺被他娴熟的手法吸引，一时间视线黏在他的手上。

　　洛什余光中瞥见他渐渐偏移的脑袋，眉梢微挑。

　　持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反应过来时，脸侧的一缕发已经被洛什绕在食指上。

　　‘你要干什么！’持渺心中警铃大作，他果断后移，想要解救自己的头发。

　　但洛什的动作更快，大拇指在发尾一抹，一搓头发就直接被整齐切下。

　　持渺的发本来就浓密，洛什又是特地从内测挑出一缕，被截掉一小段在外观上看不出一点变化，但持渺就像是一只被剪短胡子的猫，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他的眼神变得尖锐，势必要为自己逝去的角蛋白复仇。

　　‘你知道一个贫穷的高中牲为了保养头发付出了多少心血吗！’持渺在心里厉声反问，手已经掐在洛什的胳膊上正要用力。

　　他注定无法复仇，古老繁复暗金色的符文顺着洛什的手腕向指尖蔓延，淌入到那一截柔顺的发丝间，发丝开始从发尾向深色转变。

　　洛什从手腕上又抽出一根红绳，将发丝绑好，做成一条流苏，此时转变已经结束。

　　持渺盯着他手里这条由深棕色向黑色过度的流苏，瞳孔不自觉震颤，手下意识按在耳边，手上传来顺滑的触感。

　　持渺一直觉得耳朵上这条流苏手感太过丝滑，不像是线，只是他一直没有深究，现在细想，这种手感，不就是发丝吗。

　　“这条？”洛什注意到他的动作，也看到从他发丝间露出的流苏，他屏蔽了外界对于他们的感知，直接开口说话，“只是一条仿真的假货，确实是丝线做成，只是制作者特地做成发丝的质感。”

　　“给你这个东西的应该是玩家，曾经有段时间，平安扣流苏耳钉这种配饰在灾厄游戏中盛行。”

　　持渺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拿到这样东西，但是他留了个心眼，打算出去后好好查一下。

　　洛什把平安扣和流苏连在一起，绑在牛皮本的一角上。

　　三分之一的牛皮纸褪色变得苍白，持渺心念一动，用手碰本子。

　　【名称:创作本

　　等级:无

　　介绍:哄孩子的小玩意。】

　　“有些小事情，可以请它们代劳。”洛什点了点持渺画上去的猫猫，“听墙角之类的，二维生物最适合了。”

　　听他这么说，持渺对这个本子的用法有了大致了解，恰好他现在需要打探军情，于是他撕下一下片画有猫猫的纸。

　　在撕下的瞬间，纸上的猫猫就活过来，舒展身体，迈着优雅的猫步不急不慢从纸上走下来。

　　持渺看着这一只小巧的线条猫猫顿时乐了，拿手指去逗它，但是猫是一只高冷的猫，斜斜瞥他一眼后就没了下文，兀自舔爪。

　　持渺松开手，失去猫的纸片飞回到纸面上，严丝合缝，看不出被撕过的痕迹，同时，那部分变得苍白，就像失去了生机一般。

　　猫舔好爪子后就自顾自跳下桌子，仗着自己又小又扁平，直接贴在墙上，顺着墙根离开。

　　本子被合上，开始缩水变小，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

　　洛什做的小东西绑在书上本来因为体型差显得滑稽，现在也变得适配。

　　持渺把书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洛什卡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离开教室，下节课还是数学课，他就没有拿任何东西。

　　许戾燃的半个身子出现在窗户里，见自己的桌子上放着几本数学教案，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被无耻的老师预定了。

　　“还剩一半，下节课你和我一起出去。”许戾燃直接把笔记本递给持渺，让持渺放到自己位置里。

　　“一半，她们这么快？”持渺见他放起笔记本，也清楚剩下的书都在竞争对手那。

　　许戾燃没有打算进来，还是杵在窗外，表情稍显沉重，明显很苦恼。

　　“加上我们，一共有三批人触发图书馆支线，另外一半，在最早触发任务的那组手里。”

　　他打开面板，向持渺展示进度。

　　系统没有明说触发图书馆支线任务的人的身份，只是按照触发任务的先后顺序分为一、二、三组。

　　持渺扫过面板。

　　系统给出的数量是23本，他们手里有10本，第一组有11本，第三组2本。

　　Snake是上午触发的任务，借着许戾燃找到的笔记本，他们才收集来10本，那第一组是靠什么找的？

　　“你知道第一组有谁吗？”虽然不抱有信心，但持渺还是习惯性问了一下许戾燃。

　　说话的时候，持渺微低头，抬手用手梳头发，潦草地扎了个马尾。

　　好在他的发质好，马尾不显凌乱。

　　许戾燃没有下文，窗外一片沉默。

　　他知道持渺的耐心有限，很少会如现在这样卖关子。

　　持渺转过身，恰好捕捉到许戾燃眼底闪过的杀意。

　　对方像是想到什么，先是无措地皱了皱眉，随后语调深沉，似是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怒意:“沈特，留给我。”

　　他这句话来得突然，饶是和他关系铁的持渺，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能隔着窗户，静静看着他，等他气消。

　　许戾燃深吸一口气，眸色晦涩不明，他不为自己突兀的言语多做解释，选择回答持渺之前的问题。

　　“我只知道第一组一共两个人。”

　　他匆匆丢下这句话，径直转身，消失在窗户框出的空间中。

　　持渺探出脑袋，看着他疾步向楼梯走去时，嘴角已经挂着一抹冷笑，眼神狠厉。

　　许戾燃的五官棱角分明，再加上眉骨上那一条疤，平时笑着时只让人觉得英气不羁，现下稍显怒意，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仿佛被一头震怒的狮子盯上。

　　持渺和他好友多年，从没见过他真正生气过。

　　哪怕当初奥大内乱里被叛徒出卖、手底下的人伤亡惨重，这位已经连任两届的学生会会长也不见丝毫的愤怒。

　　甚至事后说起事情的经过、谈到叛徒为了逼他说出奥大机密将学生会成员折磨致死时，语气也很平常，没有一点起伏，给持渺留下冷静克制的形象。

　　在持渺的印象里，许戾燃一直很开朗，他不会因为手底下的人的伤亡而自责难过，也不会因为同事死于自己眼前而害怕恐惧。

　　他开始好奇沈特到底于了什么，能让许戾燃有这么大的反应。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流逝，上课铃带走课间的喧嚣，校园重归宁静。

　　洛什这节课甚至懒得坐班，把持渺叫走，说是要就他同桌不尊重老师这件事好好谈谈。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持渺径直走向洛什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了，你看上去有心事。”洛什抱臂靠在桌子边，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微微曲起。

　　持渺还等着许戾燃过来找他，不急着走。

　　“你知道沈特干了什么吗？”持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发问。

　　洛什的笑容明显淡了下去，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持渺，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嘲意。

　　他嗤笑一声，不掩自己的不屑。

　　“持渺，你只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杀死别人可以夺走他手上的钱和支线，是吗。”洛什来到持渺的面前，两只手支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他弯下腰，将持渺完全困在椅子里，暗色的眼眸将他的脸框在瞳孔中。

　　持渺抬着头，与洛什对视。

　　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发现，洛什的瞳孔并非纯黑，而是蒙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像是山间的雾霭。

　　他眼中的所有情绪永远藏在这层雾气后，看不真切。

　　这是一双写满冷漠无情的眼睛。

　　持渺伸出手，在洛什以为他要推开自己时，钩住他的衣领。

　　“嗯，不过我也没有很天真的以为灾厄游戏有这么美好，数据表明玩家间的残杀从来没有间断过，让我猜猜……”

　　持渺双眼轻眯，眼底深处血色波澜若隐若现，他的唇角因为脑海里有趣的猜测而不自觉的勾着，冷冽犀利的同时又带着令人无法移开眼的魅力。

　　“比如……杀死玩家可以得到对方的技能？”

　　洛什任由他拉着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逼近，他看着持渺因为愉悦而弯起的眉眼，仿佛也被感染，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对，是技能。”他抬起一只手，将持渺垂在鬓边的发压回到耳后，理出他的耳坠，“现在灾厄游戏回归，这条规则再次启用。”

　　“只要杀死对方，就有概率获得对方的技能，在没有任何夺取技能的道具的加持下，越是相近的技能，夺取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当然，如果杀死的人的技能恰好独一无二，拿就是百分百夺取。”洛什笑着补充，“比如说，如果杀死你，便可以夺取这世间唯一的空间系技能。”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持渺那截修长白皙、似乎稍加用力就可以折断的脖颈上。

　　持渺像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处于劣势，依旧毫无防备地仰着头，品着洛什藏于眼底的暗芒。

　　冰冷的手松开洛什的领口，滑过他的喉结，抵在他的下颚。

　　“那你想杀了我么？"持渺说话时睫毛微微颤动，似是引颈受戮的羔羊，懵懂天真。

　　只有洛什知道，那只抵在下颚的纤细的手肌肉紧绷，只要自己一有动作，就会先他一步划开自己的脖颈。

　　他从来都不是弱势的人，反而永远都保持着警惕，暗藏锋芒。

　　“持渺，我想杀一个人很简单。”洛什轻松地反握住持渺的手，将一个东西塞到他的掌心，“你不讨厌我，是吗。”

　　洛什的手比他大了一圈，可以完整地将他的手包裹住，持渺感受着他掌心的冰冷，一个想法突然蹦出。

　　怎么就捂不热。

　　他承认自己不讨厌洛什，甚至可以说有点见色起意，偶尔也会心痒去调戏一二。

　　“洛什，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吗。”持渺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嗯，当然。”洛什回答得很笃定。

　　持渺把手抽走，脚在地上蹬了一下，与洛什拉开距离。

　　“认识最多两天就对我动手动脚，很败坏好感的。”

　　洛什曲起手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持渺体寒，他的手也常年冰冷，但是他本人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总是嫌弃别人温度太高。

　　“那如果好感度满分为100，你会给我打多少？”他从容不迫地走近，缩短持渺稍微拉开的距离。

　　“90吧。”持渺歪着头笑，眼尾微微挑起，眼中盛着星点笑意，“很莫名其妙对吗，”

　　洛什笑着摇头:“或许，不过我很满意。”

　　他的手点在自己的脖子上，提醒。

　　“持渺同学，脖子上的伤口应该去医务室处理。”

　　说完后，他就从持渺的身侧走过去，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门。

　　医务室吗。持渺记在心里，打算拉上许戾燃去看看，洛什口中没有无价值的消息。

　　“你们终于谈完了？”许戾燃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他按住自己的鼻梁，心累地叹了一声，“走吧，我已经知道第一组有谁了，顺便，第三组要求和我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