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28、秋季赛事（二十四） 蜉蝣

　　许戾燃打开阳台的门，走进寝室后，果不其然看到一堆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少年人。

　　像木群这种资历深的学生蹲在最前面，后面渐渐由四年生向新生过度。

　　还挺整齐的，许戾燃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持渺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他的身上。

　　许戾燃和他对视一眼，见他墨绿的眼珠盖满灰绿色的雾霾，冷酷又漠然。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许戾燃的心头，他本来想转头回到名为阳台的庇护所，结果Snake与波塞冬恰好并行走到阳台门前，将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所以，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可恶的比赛。”持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正当许戾燃以为他要开始碎碎念时，却没有等来下文。

　　因为持渺肉眼可见的生气，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周围一片的寂静，这也导致哪怕一点声音都会显得清晰，更别提来人根本不打算隐藏，轻快的脚步逐渐向着他们所在的寝室靠近。

　　穿过垂头丧气的学生，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持渺的眼中。

　　“在对新生泄愤前，也请您屈尊用您那生锈的大脑好好想想，这件事的责任在谁，身为在场资历最深的学长，却抛下学弟学妹们擅自行动，还真是不负责任。”

　　来人语调尊敬，话却不客气，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他在讽刺持渺。

　　持渺歪了歪头：“我是担不起这重任的，既然会长已经来了，那以后奥大学生就全权交与会长，相信会长会比我这编外人员要负责。”

　　他似乎并不惊讶没有参加秋季赛事的学生会会长是怎么来到副本里的，寡淡神情中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冷漠。

　　新的学生会会长波尔德很享受他对自己的称呼，一双眸子中带着自得。

　　“许调查员，二位先生，能不能先请三位回避一下，接下来是我们奥大的私事。”他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傲慢地冲许戾燃等人点头。

　　许戾燃自从他出现后神色就稍显复杂，而Snake在外人面前完全就是一副高冷大佬的形象，相对随和的波塞冬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被他这么不客气地下达驱客令，三人面色都不好。

　　“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波塞冬啧了一声，继续往床位上走，而Snake压根不屑于理他。

　　比起他们，许戾燃还算和善。

　　“这里是我们的寝室，如果学弟真的要解决私事，建议出门解决，记得带上门。”他说这句话时，嘴角荡漾着诚恳的笑容。

　　他笑得坦诚，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假如波尔德不走就会被他直接丢出寝室这件事。

　　波尔德脸上的表情出现破裂，但他依旧自信。

　　“持学长，关于对奥大学生的保护，您有什么高见？”他紧盯着持渺，他清楚，只要持渺有和他谈话的意向，许戾燃就不会有动作。

　　持渺能有什么高见，他唯一的建议就是让波尔德带着学生们走得越远越好，别让他再动了。

　　“会长比我要厉害，他们当然还是跟着会长才安全。”持渺说着客气话，偏过头，借着刘海的遮掩，冲许戾燃使眼色。

　　许戾燃接收到他的暗示，翻身下床。

　　“我要午睡了，下次再谈。”他抱着臂，走几步挡在持渺和波尔德中间，对着后者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话音未落，寝室里的其他学生就马上圆润地跑出去。

　　波尔德还想说什么，却惊诧地发现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直接转身离开寝室，还很有礼貌地带上门。

　　“总算清静了。”持渺松了口气，倒着走了几步向后倒，瘫在床上，蹬掉鞋，“还剩多久？”

　　“十分钟三十五秒。”波塞冬看了眼表，给出时间。

　　持渺已经没有力气哀嚎了，他疲乏地闭上眼，手在一边胡乱地摸索，扯来被子的一角往自己身上盖。

　　许戾燃颇为心疼地看着床上那鼓起的呈现出诡异安详感的一小团，轻声走去关上阳台门处的门帘，寝室顿时暗了下来。

　　Snake和波塞冬也趁机休息。

　　寝室的光线很好，持渺也探出了个脑袋，深色的长发垂在脸颊边、散在被褥间，有些难受，但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理头发。

　　强行破开一个密闭的空间还开出通道供人出行对他来说消耗颇大，又为了让学弟学妹们长点心，硬是打起精神教训了他们有一段时间，现在连动一动指头都累。

　　十分钟后，起床铃准时响起，持渺偏过头，将一只耳朵压在贴在床上，又扑腾一下，用被子盖住头，活脱脱一副赖床的样子。

　　许戾燃撸起一点袖子，看了看时间。

　　“13：39的时候我叫你。”他的视线不离手表。

　　有他这句话，持渺把头伸出被窝，本来就困顿的意识再次陷入浅眠。

　　他能感受到床边沿下陷了一些，想来是许戾燃坐上去了。

　　他凌乱的额发被人用手指很轻地拨开、理顺。

　　9分钟的时间很快，持渺在许戾燃叫自己后费力睁眼，浑浑噩噩穿鞋，之后步频极快地去到洗漱台，拿冷水冲脸。

　　做完这些后，他扯出一个空间通道，直通教室后门。

　　因为是最后半分钟，向走廊上奔跑的学生很多，但是他们好像都没有意识到突然多出两个人，纷纷在向各自的班级跑去。

　　持渺和许戾燃进入班级坐下后，铃声自广播中响起。

　　持渺把抽屉里的书都翻出来堆在桌子上，借着书本的遮挡，撑着头补觉。

　　反正许戾燃精神状态很好，有他在这关注课堂上可能会透露的线索就行了。

　　桌子到底不比寝室的床，持渺难受地挪了个身，很想要躺下。

　　许戾燃余光瞥见他微微皱起的眉，面上也显出几分的担忧，持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按理说只是撕开空间通道，以持渺的身体素质，不应该现在还没缓过来。

　　好像进入这个副本后，持渺只要一动用力量，恢复的时间就比以往要长。

　　思索不出原因，许戾燃感到烦躁，下笔的力度也不由加大，墨水在纸上渲开一片的墨迹

　　他低下头，渲开的墨还在扩散，一点点侵蚀洁白的纸面。

　　“喀哒——”

　　抵在纸上的钢笔的笔尖生生被折断，更多的墨水喷涌而出。

　　和记忆中代表毁灭的黑雾一样，将所有的生命都湮灭于深沉的绝望中。

　　许戾燃的手在食指指根处扫过，桌面整洁如初。

　　他的手越过持渺，将窗户拉开一小条缝，微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他的脸颊，缓解了几分的燥热。

　　下午的第一节课充斥着躁动因子，所有人都艰难地熬到下课，转眼教室里就乌泱泱趴了

　　一片。

　　持渺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下课了？”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梦呓，清冷的音线也像掺了一勺蜂蜜，带有丝丝的甜意。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许戾燃早就收起忧心的神情，脸上笑意浅浅，永远都是那副自信

　　可靠的样子。

　　持渺摇摇头:“早点完成吧。”

　　一句话的时间，他已经调整好状态，除了眼中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外，看不出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以自己的班级为中心，一个向上一个向下，逐一排查各个读书角的书籍，寻找那些披着马甲的小说。

　　十分钟的课间显然不够用，持渺甚至没有检查完一个读书角，时间就已经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他赶在最后一秒回到椅子上，经此一遭，倒是不困了。

　　讲台上，老师打开PPT，沉浸在课堂中。

　　持渺手在抽屉里摸索，掏出一个本子。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那扫雷。】

　　他在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后，食指一弹，把本子弹到许戾燃手边。

　　许戾燃打开笔盖。

　　【如果没有记号，她自己也很难找到书。】

　　持渺的视线一直随着他的笔尖而动，许戾燃写下这句话后就合上本子，两人想法一致。

　　先找到支线boss的班级。

　　这一点难不到许戾燃，他一下课就去找Snake，只要有与boss有关的物件，他就能知道boss的信息。

　　持渺趁着他出去找Snake的时间，打开面板，研究了一会这个直播。

　　“看什么？”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恰好挡在面板上，说不是故意的持渺根本不信。

　　他无语地转过头，哪怕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洛什那张过分优越的脸撞入到视线中时，心脏还是很不给力地漏了一拍。

　　洛什很自然地就在持渺身边坐下。

　　“我这里有一个内部消息，要不要？”他拆开一颗糖，两根长指隔着糖纸夹住半透明的糖果，在持渺面前晃动，和逗小孩一样。

　　持渺本来想打掉他在自己眼前晃的手，刚想付诸行动，就闻到一股很清甜的气味。

　　大补。他的脑海里蹦出这两个字，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微微张嘴。

　　洛什唇畔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也没有再故意逗他，隔着糖纸把糖送到他的唇齿间。

　　甜意在舌尖绽开，持渺含着糖，稍稍感受了下自己的情况。

　　力量恢复的速度加快，精神也倍儿好。

　　“这是补偿。”洛什收回手，目视前方，“在这个副本里使用空间系的技能于你不利。”

　　这里的空间太精密，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全面崩盘，持渺早就规划好技能着重用在什么

　　时候，所以听他这么将倒不觉得苦恼。

　　那颗糖被他从右腮顶到左腮:“内部消息。”

　　洛什已经看见许戾燃的身影出现在前门，不过他很显然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鸠占鹊巢，坐得很是安详。

　　“内部人员已经触发全部支线，通道开了一边，不过外部的人想要过去，还需要一个媒介。”他从持渺的桌上抽出一本草稿本，写了几笔后，就站了起来，大大方方把位子让给许戾燃。

　　纸上只有一句诗。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媒介……持渺瞅着这句诗句，视线全集中在“蜉蝣”二字上。

　　他后知后觉地点开“蜉蝣”的专栏。

　　【蜉蝣碎片:2/7】

　　所以，他还是要收集这个破东西对吗。

　　持渺面无表情地嚼着糖，心里的仇恨小本本再添一笔。

　　木群，你害得我好苦。

　　许戾燃把找到的小说放在抽屉里后，抛出一个消息。

　　“不止我们在收集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