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27、秋季赛事（二十三） 【三水】

　　木群刚关上门，就直接给持渺跪了。

　　持渺稍微错开，避开他正对的方向。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别动不动就行大礼，你脸皮厚，我还觉得不好意思。”他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没有一点要让木群起来的意思。

　　他从床上下来，悠悠走到桌子边，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翘起二郎腿，自上而下审视木群。

　　“说吧。”

　　木群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看持渺哪怕一眼，这一幕通过分镜头投放到外界所有人的眼里。

　　任尔意识到什么，收起笑容。

　　“奥大的参赛者，出事了。”任尔轻声道，眉头紧皱，“不应该，目前的难度，还不至于……”

　　直播里，木群手握成拳，想起这件事，连害怕都顾不上，

　　声音因为气愤到极点反而听上去冷静:“有玩家无缘无故对我们的新生出手，大部分新生都被困在食堂出不来。”

　　现在早过了食堂的开放时间，还待在里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无缘无故？”持渺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倏然展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偏过头招呼坐在桌边的另外三个人，“你们怎么看？”

　　他表现的轻松，木群也渐渐被感染，放下悬着的心。

　　许戾燃关上面板，手支在桌子上，思考了几秒后，也是笑了:“很明显，拿你没办法。”

　　他说得模糊，不过Snake和波塞冬都是老狐狸，马上就get到他的话，皆是诧异：“玩家为什么会插手觉醒者之间的恩怨？”

　　持渺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把玩着自己的发尾，沉重地叹气。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拿大半的新生威胁我。”他微微蹙眉，苦恼地抓着一小把发尾，“我被拿捏了。”

　　木群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不安地揪着手指。

　　“持哥，连你也没办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股重压自头顶传来。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已经趴在地上，持渺脚踩在他的头顶，身体前倾，手支在膝盖上，撑着头，神情寡淡疏离，冷似天山不化的雪。

　　“模仿也模仿不对啊。”他垂下眼帘，没有多少情绪地用平缓的嗓音说，“哪怕奥大沦陷，甚至是世界末日，他们也会无条件相信我一定有办法。”

　　持渺脚尖下压，地上的人脸部已经被挤压得扭曲。

　　许戾燃来到他的身边，蹲下，细细打量。

　　他的脸几乎严丝合缝地嵌在地板上，像是一团任意揉搓的橡皮泥。

　　许戾燃伸出手，在他的脸侧按，按出一个个凹陷，连指纹都清晰可见。

　　持渺哼笑一声，抬起腿，但是地上的人没有哪怕一点动作。

　　并非他不想动，而是没有任何空间容他动。

　　“身为玩家，却看着你们的同类被一个觉醒者欺辱，你们难道不觉得难堪吗！”尖酸的声音从那个人头部传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声的。

　　在一旁吃瓜的二人无辜被戳，对视一眼后，波塞冬无所谓地摊手。

　　“又不是我们被踩在地上。”他讽刺一笑，“【变色龙】，上一次见面，你好像也是趴着的，让我想想，哦，对，你诋毁那位，结果惹怒了当时还没有登上前十的【三水】，被三水大佬摁着头在地上摩擦。”

　　Snake 也出言嘲讽:“大概是爬行类，所以格外喜欢趴着吧。”

　　“你这笑话讲得，好冷。”许戾燃站起身，边拍手边吐槽，Snake笑笑，收回视线。

　　见说不动二人，变色龙心底发毛，他此行一来是卖人情，二来是想试探波塞冬和 Snake是不是真的和探子提供的情报一样，和两个名不见经传的觉醒者交好。

　　现在看，当真是玩家里的叛徒。

　　“想好遗言了吗。”在他思考的时候，持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后者歪着头，耳边的流苏滑出长发，在空中轻轻晃动，暗红的色泽一如持渺的眸底。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的动摇，语气也像是在诉说着最为普通的话。

　　“那些学生确实在食堂，现在因为我才能安全，只有我有办法把他们安全……”

　　他的话被骤起的寒光打断，一柄锋利的匕首直直没入他的后脑。

　　“就你话多。”持渺凉凉瞥了一眼地面上开始融化的身体，勾指，匕首自动飞回，眼底是不掩的鄙夷，“连本体都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敢和我提条件。”

　　他的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似乎是笃定眼前的不是活人，又似乎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上会不会沾上鲜血。

　　许戾燃已经自觉地出门拿拖把，准备把寝室搞干净。

　　距离寝室两百多米的食堂灯光全灭，食堂的大门虚掩着，日光从门缝中钻进，照亮一双沾染着血珠的鞋。

　　变色龙面色灰败，分身的死亡本来不应该会波及他，但是不知道出门用了什么手段，他的攻击竟然顺着分身与本体之间微弱的联系影响到了他。

　　想到这，他对持渺已然起了杀心。

　　“看来你们的那位学长并不打算理你们。”他一贯以自己对人性的把控为傲，现在持渺都给了他策反奥大学生的机会，他如果不加以利用，是在是对不起持渺。

　　变色龙的视线从后排紧紧贴在一起的学生脸上划过，最后锁定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他根本不在意你们的性命，甚至没有听我说几句话就打散我的分身….”

　　这一次他的话依旧没有说完，木群打断了他。

　　“持哥还听你废话了几句？”木群惊讶的都破音了，直接用手指着变色龙，不可置信地问，“你用我的脸说了废话，持哥还听了几句？！”

　　他的嘴角比AK还要难压，在老生羡慕的注视下，他直接对着寝室的方向掩面，喜极而泣:“呜呜呜，持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边表演猛男落泪，边抽空拉住身边的老生:“快记下来，回去我要向任尔炫耀，我才是持哥最爱的小可爱。”

　　这是什么开展，为什么他根本看不懂。

　　变色龙的额头顿时冒出几根青筋，他觉得这群学生根本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于是打算杀鸡儆猴。

　　他选定了被老生保护在中心的新生，伸出手，从虚拟背包中取出一把枪，漆黑的枪口正对着那几个倒霉蛋，直接扣下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响起，回音不绝。

　　几乎是在开枪的一瞬间，变色龙心底生出浓重的不安，他所熟悉的破空声非但没有越来越远，反而从侧面传出。

　　玩家的本能让他在半秒内做出反应，当即侧身，子弹旋转着擦过他的皮肤，卷起一串血珠，又在他的眼前消失。

　　危机感愈演愈烈，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矮身向前滚。

　　子弹如影随形，直至射人他的膝盖，让他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啪啪啪--”鼓掌声从学生所在处传来，来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眼中满是揶揄，“感谢这位玩家为我校学生带来的精彩表演。”

　　不久前才听到过的嗓音令变色龙浑身僵硬，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紧缩，一个念头占据他的大脑，几乎压得他无法思考。

　　空间系技能！

　　怎么可能，所有拥有空间系技能的玩家不是都死绝了吗，怎么可能有人能再觉醒这类技能……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持渺那张脸在他眼中也逐渐变得魔幻，向着一个绝对不可能的人转变。

　　持渺没有正眼看过他，挥手打开一条通向寝室的空间裂缝，把学生扔给木群组织后就自顾自地坐到了椅子上。

　　“玩家高傲，你总不会是出于无聊来针对我的吧。”持渺看上去似乎是想和他好好谈，只可惜变色龙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浑身颤栗。

　　持渺的眸光逐渐变得暗沉，面上习惯性的笑也逐渐淡去。

　　“算了，问不出来就不问了。”他显得格外善解人意。

　　说完后，就站起身，向着撕开的空间走去，此时学生尽数离开。

　　厚底的靴子踩在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食堂里。

　　变色龙目瞪口呆，他不肯相信一向睚眦必报的那个人会放过自己，他竭力想要冷静下来，想要先离开这里，但是射中他的子弹是特制的，腿现在还使不上力。

　　“真狼狈啊，变色龙。”一声响指，一个人出现在拐角处的墙边。

　　那是一个长相相当艳丽的女人，酒红色的长发卷曲着垂在身后，她红唇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眼珠偏移向上挑的眼角，吝啬地用余光看了眼地上的男人后，施施然上前。

　　高跟鞋鞋跟与地面相碰，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变色龙的视线中出现一道高挑的倩影。

　　一尘不染的红色高跟鞋直直踩在他的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变色龙耳中，他的脸色愈加苍白，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片。

　　“空间系吗。”女人若有所思地盯着持渺消失的方向，兀自笑道，“长得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她知道变色龙在害怕什么，那可是所有灾厄第三纪元的玩家的噩梦，不过她并不认为那个人还活着。

　　“【 Evis 】如果真的还活着，【朽】又怎么会自杀。”女人不甘地握紧拳头，自嘲般丢下一句话，“哪怕是后来的【三水】，也劝不回【朽】。”

　　她说完后，终于记起自己还踩在变色龙手上。

　　高跟鞋没有抬起，碾过变色龙的手，鞋底沾上肮脏的血泥。

　　“你还她人情也好，卖命也好，别拖累我。”她淡漠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不是系统强行把我们分到一组，谁想……”

　　她点到为止，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食堂只剩下变色龙和地上的水渍。

　　此时的宿舍楼里，持渺等人正在开会——又或者是单方面的数落。

　　“我本来是打算睡觉的！”持渺指尖在怀表表盘上重重点了几下，寝室里、外的学生都做鹌鹑，怂怂地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奥大的私事，两位玩家加上一个许戾燃都很有眼见地移步到阳台吹风，保持整齐划一的姿势，背对着寝室。

　　里面持渺在哪里喋喋不休，外面Snake、波塞冬和许戾燃手肘撑着阳台扶手，剥着橘子。

　　“他说有人已经在鬼怪高中，您知道是谁吗。”Snake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许戾燃。

　　许戾燃把一瓣橘子放在嘴里，等咽下去后才开口:“叫我许戾燃就行。”

　　“目前我和持渺只知道5个人，你们也见过，就是我原本的队员，也就是找到开启主线线索的那几个。”许戾燃听寝室里的声音消失，回头查看了一下，发现是持渺讲得口干，在喝水，“第一天晚上，我联系不上他们，之后翻遍了寝室楼，也没有找到他们。”

　　“或许是死了也说不定。”波塞冬插嘴，态度很是无所谓，死亡在玩家中如同家常便饭，没有什么可以忌讳的。

　　“不。”许戾燃很坚定，“我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他们还活着，但是与我们出于相同却更加深处的空间。”

　　虽然他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但是许戾燃没有必要全盘拖出，他说得含糊，另外两个人也有分寸，没有继续下去。

　　比起副本，Snake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们处理局是怎么看待【朽】和【三水】的？”

　　许戾燃的视线落在手上的橘子上，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朽】是天才，灾厄游戏里难得一见的天才。”他感叹一句，算是开场白。

　　Snake的指尖陷入到袖口，他反问:“只是【朽】？”

　　灾厄游戏里强大的人很多，但能被称为天才的只有几个。

　　玩家将对【朽】和【三水】的崇拜带到了觉醒者中，但是没有真正见识过他们，觉醒者到底是无法体会到那种发自内心的臣服。

　　“【三水】只是一个运气比其他人要好的幸运儿。”许戾燃放下橘子，与Snake对视，坦然地任由对方审视自己，“老实说，换做任何一个人，只要被朽当作照顾的对象，都会变得强大，和天赋无关，只是因为有朽的存在。”

　　Snake的瞳孔变窄，使得他的眼神显得冷酷:“你这种观点，是灾厄第四纪里的玩家的普遍看法，这种说法在第五纪不攻自破，哪怕没有朽，三水也可以凭借天赋……”

　　他的话被许戾燃的笑打断，许戾燃偏过头，双肩颤动。

　　“天赋再好又怎么样。”他反问，唇边挂着略带讽刺的神情，“没有朽，他根本活不到激活技能的时候。”

　　Snake 的眉毛微微皱起，表现出他的不认同。

　　关于【三水】的事迹一直有争议，有人觉得他只是命好，也有人认定他自己有实力。

　　“Snake,你对三水是不是滤镜太厚了，你的男朋友真的不会吃醋吗？”许戾燃话锋一转，故意盯着波塞冬挑眉道。

　　波塞冬无谓地摊手，装模做样叹气:“怎么会呢，三水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救命恩人是吗。”许戾燃眼角弯弯，似乎是在笑，“Snake你竟然还会在乎这个？”

　　他这话说得格外不给面子，但是Snake和波塞冬的眸子却是陡然一亮，眼眸中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好巧，我们是同一种人。”许戾燃侧耳仔细听，确定持渺已经骂完后，就收起橘子皮，向寝室走去。

　　“像我们这种重情重义的，不多——记得把垃圾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