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27、第 27 章 情书风波

　　那张粉色的纸被半举在空中，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折了一角。

　　短短几秒钟，徐晴州已经知道了是谁。

　　这些文件在被送进宋峥办公室之前，她已经整理翻阅过里面的每一本，甚至大概知晓里面是什么内容。这样突兀的一张粉色纸条，她不可能没看见。

　　小雯，那个新来的实习律师，只有她碰过这沓文件。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这样的时候，与其找借口，不如主动承担责任。

　　长时间的沉默使这个密闭的空间气氛压抑，贺知垏上前几步，挡在徐晴州身前。

　　“肯定是不小心夹到里面的，一次而已，没事没事。”

　　他打着圆场，为后方的徐晴州挡出一方狭小的庇护所来。

　　整理好心情，徐晴州主动走出来，靠近那张办公桌。

　　“抱歉宋律，是我没检查仔细。文件太多，过来的路上，有同事帮忙抱了一段路。是我的错，助理的事情，不该假手于人。”

　　事已至此，不管是降职还是开除，她都接受。

　　她抬头，看见金丝眼镜背后那双线条流畅的眼眸此刻结了一层寒霜，一目十行的划过那张粉色的信纸。

　　“是谁？”

　　徐晴州没说话，她内心挣扎。

　　一封情书，就要毁了一个年轻女孩以后的职业前景。

　　宋峥这几年的摸爬滚打，不说全国，至少在海城的律师圈子里号召力极高，别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就算是包律那种老油条也是说封杀就封杀。如果自己供出了小雯，哪怕半夜睡醒也会良心不安。

　　见她不说话，宋峥疲惫的捏了捏鼻根部，顺手将那副长时间佩戴的金丝眼镜取下，鼻根两侧已经压出淡淡的红痕。

　　不怪年轻姑娘对他前仆后继，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将成熟男人的魅力完美诠释。

　　宋峥平时的好脾气全部消失，徐晴州切实的体会到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而成功的企业家，能在老东西抱团取火的圈子里杀出一条血路来，根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良善之辈。

　　那张粉色的信纸被抖了抖，在空中发出“簌簌”的响声。

　　“亲爱的学长。”

　　宋峥读出了抬头的称呼，冷漠的抬起眼皮盯着眼前熟悉的下属。

　　“你不说，那就去查。公司里和我一个学校出来的，届别靠后的，一个一个去查，查出来辞退，从此不要在海城的律所混迹。你，徐晴州，拿你的工作搏人情，不适合再做我的助理。引荐你们进来的老员工，降职减薪。”

　　“或者，你现在说，去叫她自己主动辞退，我什么都不说。”

　　……

　　“是邢雯，刚进来的实习律师，不懂公司的规矩，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宋峥冷笑了一声。

　　“研究生毕业，不是小孩子了。读书喜欢学长，工□□上老板，丰合还没有落魄到要一个这么轻浮短视的人。”

　　徐晴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手中重重的的文件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她看见坐在工位上的小雯心虚得低头。

　　可那沓文件终究要落到她桌上，徐晴州尽量使自己的语言听起来平淡不伤人。

　　“小雯，你来了几天，律所观察到你的个人习惯和律所基调不符，建议你去其他律所试一试。”

　　邢雯面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一盆凉水彻底浇透她的脑子。什么学长，什么冰山，她只知道她的前途毁在那一张轻飘飘的纸上。

　　没有人不知道丰合势头无两，老板年轻，资金充足，在业界口碑势力都强硬。离开这里，其他律所一做背调，还有哪里是她的容身之所呢？

　　她错愕抬头，抓住了徐晴州眼中的一丝愧疚。

　　公司没有通知她离职，只有徐晴州的口头劝退。

　　是不是，是不是徐晴州发现了那张信纸，所以私下让她离职。她知道，大老板助理是有这个权利的。

　　对于丧失前途的恐惧彻底控制了她的理智。

　　邢雯站起来，引来了工位上的许多目光。

　　“徐助理，是我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了吗？如果有的话您直说，别赶我走啊。”

　　混淆视听的话语瞬间使左右的目光聚集在徐晴州身上。

　　这个自恃清高的助理是他们的异类，学历不高，专业不同，作为同事也不和他们多话，所以那些目光里，大多带着怀疑。

　　徐晴州不在意，她收回自己的那一丝怜悯，目光变得冰冷坚定。

　　“你确定要这样吗？被动辞职的话公司会注明辞退理由，你想清楚。”

　　周遭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样的话一出口，已经有好事的员工小声讨论事情的经过。

　　嘈杂的声音穿过走廊透到宋峥的办公室里，玻璃门吱呀一声，所有人都瞬间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眼角的余光却盯着走廊上。

　　贺知垏出门就看见徐晴州站在一堆人面前，孤立无援。她骨架小，在170的实习生面前除了气势占优势，在贺知垏看起来就是被欺负了。

　　而周遭的工位上，那些职场的老油条们，一个个眼神戏谑，没有一个站在徐晴州的身后，全部都在看热闹。

　　“都在干什么？把律所当什么。”

　　他站在徐晴州的后面，明显的偏袒撑腰。

　　他气势很足，让所有人突然想起来他也是律所的老板之一，真的生起气来，这个二世祖比宋峥更恐怖，管□□工是有些遗传得来的家学渊源的。

　　那张粉色的纸被拍在桌上。

　　“徐助理给你留脸面，你自己不要。仔细看看清楚了，谁的笔记，谁的落款。”

　　“人事呢！”

　　他声音略高，一边玻璃隔间里吃瓜的人事被点到名，一溜烟紧张的跑出来。

　　“在，在呢。”

　　“给她办离职，试用期工资给足，现在就走。”

　　周围安静如鸡，眼神在三人之间扫来扫去，又心照不宣的继续低头干活。徐晴州跟着贺知垏走了一段，她心中烦闷。

　　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为了在丰合留下来，除了丰厚的工资，她一个朋友都没交到。以前她还不以为意，觉得职场上都是这样而已，今天真的出了争执，没有一个同事为她说一句话，也不免寒心。

　　她理解邢雯，对于宋峥的好感，恐怕这家律所大半的适龄女性都有，她也有，甚至成为她忍受孤寂继续在丰合干活的一个重要理由。

　　但是今天，邢雯的下场给了她一个提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情饮水饱的那一套在这里是幼稚的。

　　人是情感动物，她也是。她已经到了回老家就被疯狂催婚的年纪，也渴望有一份美好的感情，她真的能在分丰合干一辈子吗？

　　今天，把对宋峥的滤镜拿下来也许是好事。
　　这样完美的男人，他的爱情不会分给平平无奇的下属们。

　　文件分发给每个部门，徐晴州转身看见贺知垏依然在门外等着，手里拿着在公司休息区拿的奶茶。

　　“别难过，喝点甜的吗？”

　　徐晴州忽然觉得好累，她接过那杯很不符合冷漠无情助理身份的五分糖黑糖牛乳，猛吸了两口。

　　“贺总，我想休假一段时间。”

　　话一出口，她突然觉的无比轻松，连轴转的紧张和严肃工作的拘谨一下子荡然无存。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没有公式化的弧度，自然的像春天开放的橘黄色蒲公英花。

　　“是最近工作太紧张了吗？还是因为刚刚的事。”

　　她没藏着掖着，大方承认。

　　“都有，但主要是我想好好想一下，我到底适不适合丰合。你也是老板，你也能给我批假吧。”

　　贺知垏愣怔了一瞬，心脏跳得有些快，他见过太多种类的员工，在他爸的公司、在丰合。没有一个是像徐晴州这么特殊的。

　　“可以，我给你批假，老宋那边我去说。”

　　得到老板批假的肯定，徐晴州当即拆掉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大波浪被长时间的束缚只剩下微微卷的弧度，有几根不听话的卷曲在额头和鬓边，添了几分自然和俏皮。

　　“谢谢贺总。”

　　贺知垏没说话，他直视那些在白炽灯下海藻一般的发丝。

　　“回来的话，给你加薪。”

　　徐晴州请了长达一月的假期，丰合比肩外企制度，对于假期的规划很人性化。因为过年加班等原因综合在一起，徐晴州的这一个月带薪假期都是符合流程的，只是因为贺知垏的原因加速审批而已。

　　宋峥没说什么，律所剩下的业务没有之前的繁重，再加上贺知垏的一再担保，表示自己可以给他暂代一月助理，把位置留给徐晴州。

　　律所的人安分下来，手里的活略少一点，宋峥就忍不住去翻看姜敏的信息。

　　聊天框的状态又回到了他刚回来的时候，姜敏只回复，不主动。

　　他搜了各个浏览器，一句话更换句式顺序反复问。

　　【妹妹不理哥哥怎么办？】

　　【兄妹长大后感情会淡吗？】

　　【成年后兄妹相处方式】

　　但得到的答案他都不相信，也不能接受。

　　回答说，小时候亲密，长大后就是陌生人啊。宋峥不能接受，他不可以做陌生人。

　　有人问，你是年羹尧吗？上赶着对妹妹好。

　　他记忆里只有历史书上的年羹尧，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一搜年羹尧的妹妹，弹出来的是一张中年皇帝的脸，弹幕上飘满了大胖橘字样。

　　宋峥热血上头，迅速回复，我妹不会嫁给老男人。

　　对面沉默半晌，在六个点的省略号后面加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你是正经哥吗？是亲的吗？】

　　宋峥愣了半晌，回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不是亲的。】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整个帖子迅速被封掉。

　　关掉浏览器，切回到微信界面，朋友圈特别关注蹦出一条更新。

　　页面突然的卡顿导致文案刷新过后，九宫格的图片迟迟未出现。

　　【超完美的试纱！（喇叭彩带颜文字）倒计时一天，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做好准备。】

　　宋峥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空白到只有文字的页面，他听见有一根很重要的弦断裂的声音。紧绷的断弦狠狠回弹，抽打在心脏上，疼痛过后是久久的震颤余韵。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
　　不能再自我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