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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风靡一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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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敏输了三天液,冰凉的液体输下去的第一晚就退了烧,但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颓丧的靠着或者躺着。
丰合靠着贺知垏看管了两天,成功打响了革命的第一枪,第一次出现了员工投诉老板的案例。
每天一睁眼,宋峥手机上的工作信息就有上百条。
但他没工夫管太多,粗略回复几条重要信息后,律所就进入无主的自动工作模式。
他忙。
忙着早起做营养饭菜,忙着洗昨天的脏衣服,忙着想办法从枯燥的生活里找到一点有趣的东西捧到姜敏面前。
贺知垏来看过两趟,毒舌的话吞进肚子里,作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他不好意思吐槽宋峥在家做家庭主妇。
躲在客厅阳台的角落里,斟酌着告诉了宋峥,沈竹君和姜敏见面的事。
宋峥没说话,手里动作不停,将手洗过的白色羊绒女士打底衫晾到衣架上,细致的整理周正,不留一点褶皱。
眼见宋峥没有爆发的痕迹,贺知垏开始不着痕迹的劝和。
“老宋不是我说你,你妹也够关心你了。你一跑就是八年,回来没几个月,人家跟你一点儿都不生分,来海城看你,还关心你的身心健康。结果你连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她有个准嫂子都不告诉人家。”
晾完衣服,薄荷绿的塑料盆空了,宋峥弯腰拿在手里,贺知垏警觉的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势。
宋峥没想打他,淡淡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空气中海鲜粥的鲜甜气味逐渐浓郁,厨房灶具上的砂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掠过贺知垏去厨房关小火。
“问了沈竹君什么?”
贺知垏跟上去,看了一眼姜敏紧闭的房门,声音压低。
“问你不交女朋友是不是因为生理缺陷还是心理阴影。”
砂锅里的粥翻滚着,宋峥忘记拿抹布包住盖子,手掌包住滚烫的砂锅柄,等到反应过来掌指之间已经烫的一片通红。锅盖又落下去,好在提的不高,没有报废一锅粥。
他掩住那一瞬间的慌张,打开水龙头,流水冲洗刚刚烫伤的地方。冰凉的水滑过皮肤,带走过高的温度,营造出一种皮肤完好无损的麻木感。
“还有呢?”
他语气冷静,贺知垏听不出什么。但只有宋峥自己知道,他很慌。
“我们就坐了几分钟,沈竹君找了个外国男友,黏人得要死,很快就走了。”
水龙头被关掉,流水冲了三分钟不到,手掌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比刚刚被烫伤时更红,好在没有出水泡。宋峥仿佛没有痛觉般扯了张厨房纸擦干净手上的水,用抹布包着砂锅端到了流理台上。
“你可以走了。”
贺知垏没有留下来要一碗,如蒙大赦一般走到门口,迅速换鞋准备走人。
“你和妹好好的哈,别吵架,我给你买烫伤药外卖。对了,丰合那边来了风投公司谈合作,是你做的领域,徐助理请你有空一定要看看,我撑不了几天。”
宋峥没应声,背对着门口,听见电子锁落锁的机械响声。
手里的粥已经盛好,活虾现剥的虾仁切成丁,橘黄色的肉粒散落在煮得开花的米粥里,色香味俱全。他端着粥,却不敢进姜敏的房间。
她生气,仅仅是因为得知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吗?
【有没有欺负人家?】
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有谁和她说了什么。
……庄诚。
这个名字久违的出现在宋峥的脑子里,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久到他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他不提起,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的那些痛苦,鲜活的跃然纸上。
一刹那,他看见了八年前庄诚躲在厚镜片的那双眼睛,阴湿冷暗,带着一丝终于赢过他的快意。
冷汗浸透宋峥的后背,密封性极强的落地窗此刻恍如白纸,高层的寒风直袭宋峥,高大的身影成了荒原里缄默的树,数着分秒准备倒下。
上一次,他失去了竞赛奖杯,失去了保送名额。
这一次,要什么作为代价呢?
冰冷的碗底被盛进去的粥温透,又逐渐变得滚烫。
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将宋峥从泥潭里硬生生拔起。
他动了动僵硬的脸颊,生疏的做出一个讨好又关心的微笑,在看见姜敏手中的行李箱时彻底碎裂。
“送我回家吧。”
虾粥变得冰凉,食材的鲜美在无限的等待中逐渐被腥味所替代,那只被烫伤的手忍痛握住瓷白的勺子,腥味在口腔中逐渐弥漫开来。
他讨厌水产品的味道,勤工俭学的时候在水产品店铺干过一段时间,即将死亡的虾蟹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腥臭,成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嗅觉灵敏,能凭借这种味道分辨出哪些虾蟹是刚从塘里捞上来的,哪些是放了一段时间即将冰冷发臭的。
腥味是死亡的代名词。
他企图咽下这些弥漫在家里,冰冷的虾的尸体的味道,一个人慢慢消化掉姜敏离开的事实。
妹妹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生气的时候会满地打滚,会偷偷掉眼泪,会扑到他怀里指使他揍人。
刚刚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没有幼稚的冷战,每一个问题都有回应,冷静的、礼貌的、疏离的回答了他。
她变得沉默,变得不再需要他。
【什么时候定的票?】
【医院挂完水回家的路上。】
【头还疼吗?】
【睡了一天,好多了。】
【几点的高铁?】
【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要不要再住几天,我可以在家照顾你。】
【不用了。】
……
【哥哥,再见。】
凉透的瓷碗磕在流理台上,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无限放大,提醒这座短暂充满过幸福的屋子重新变成奢华的鸽子笼。
手机铃声打破寂静,宋峥没来得及关上水龙头。
“喂?”
“是不是没赶上车,还是太冷了,又发热了,想回来?我马上去接你。”
他没来的及看来电的到底是谁,电话那头一直不出声,只有耳边的空气声随着手机的贴近嗡嗡作响。
良久,对面响起男声。
“老宋,是我。”
贺知垏的声音斟酌着,像是怕刺激到宋峥。
“丰合有急事,必须和你说一声。我和徐助理搪塞了那个风投公司几天,说你有急事在外地出差,刚刚他们的员工说在高铁站看见了你,一定要约你明天见面,毕竟是甲方闹起来不好。还有老包,你知道的,他一直想撬个单子跑路,现在已经盯上这个业务了。”
电话这头没出声,寂静的像是爆炸后的原野,一丝丝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我知道了,明天处理。”
贺知垏松了口气,起码他没有在宋峥的声音听到世界毁灭的颓丧感。
“老宋,在高铁站是妹妹回去了吗……我说,你也别太伤心,小朋友就是爱生气的,你把律所的事搞完回去哄哄就行了。兄弟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总要学着放手,以后她谈恋爱、结婚……”
嘟……嘟……嘟……
电话彻底挂断,贺知垏盯着手机界面,直到屏幕黑掉,影映出一双震惊的眼睛来。他突然回想起沈竹君笃定的话语来,那个词,确实恰当。
菟丝花。
宋峥他真的是。
丰合的气氛急转直下,从年初奖金翻倍、下午茶质量提升,到现在整个公司都忙得脚不沾地。
员工们有苦说不出,他们的大老板每天冷着一张脸上班,冷着一张脸加班,再冷着一张脸下班。尽管意识到不对的贺知垏每天坚持到公司来充当氛围调和剂,但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花销资金和业务推进,全部都掌握在宋峥手里。
徐晴州手里的文件堆到了胸前,连轴转的工作使她那件得体的女士西装打了几个褶子。她不是没看见,而是回家只想躺着,根本没力气再用熨斗熨一遍。
宋峥的业务量翻倍,作为助理,她就得跟上脚步。
“我算是知道了,传言全部是真的。”
一个年资尚浅的实习女律师小声抱怨,周围工位里全部被她的话吸引,苦中作乐让她细说。
“大学读书的时候,宋律的照片风靡一时,凭借优越的长相,没有女生相信他是传闻中冷酷无情的人,意淫他的女生男生能有一整栋宿舍楼。我看何止冷酷无情,一整个冰山使者。”
周边几位小声抱怨几句现阶段手上事情太多,一个年长些的女律师把一卷资料递给实习律师。
“知足吧小雯,等真正走上工作岗位了,你就会发现这种只push自己的老板已经足够好了。现在外面多的是早上晨会发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打击员工催进度,九点一到准时钻进办公室跷二郎腿品茶的老板,专业一窍不通,资本家做派超强。”
周遭人附和一声,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处理手头的文件。
小雯眼尖,一眼就看到抱着文件的徐晴州。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对那位高岭之花,传闻中的学长十分好奇。
“徐老师,我帮您抱一点儿吧。”
小姑娘热情的伸手主动抱起大半的文件,脚下的视野瞬间开阔,徐晴州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徐老师,您知道宋律最近为什么这样吗?”
刚出社会,说话没轻没重,一般这样嘴上不把门打探老板隐私的小员工,徐晴州有权利立刻上报人事,走离职流程。
看在她热情善良的份上,徐晴州隐晦提醒。
“最近?”
“我们律所一直这样的,丰合是大律所,每年的案子还有起草合同,大家都是这样忙过来的。工作多起来大家都会带有情绪,不要被别人影响,也不要影响别人。”
闭嘴,是在职场试水的保命原则第一条,尤其是在宋峥手底下,他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
徐晴州转身,接过小姑娘手里的文件。
“谢谢你,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力度均匀在办公室门上轻叩三下,三秒之后打开半透明的玻璃门。
办公室里面分明空间更大,但似乎比外面拥挤的工位更加气氛焦灼。
徐晴州早先嗅到的不寻常的气息此刻被更加肯定,和宋峥做对的包律已经被成功架空辞退,海城的律师圈子封杀过河拆桥的人,没有一个红圈所会要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风投公司的合同已经签下来了,连续一周的加班,合同的初稿在改过数十版之后终于得到甲方的肯定,分给了宋峥手下信得过的团队优化细节。
掰开指头算一算,律所顺遂,没什么值得焦虑的。
文件放到宋峥的桌上,男人连头都没抬。徐晴州熟练的抱起旁边一摞需要他过目、签字的文件准备出去。
贺知垏罕见的没出声,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过去。
“这几天别上咖啡了,上败火的绿茶,最好加点杭白菊,泡开放温再端上来。”
徐晴州讶异抬头,她一直以为贺知垏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二代。
“没事儿,你先出去吧,我守在这儿,有事叫你。”
徐晴州感激的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去抱文件。
背后响起声音,签字专用的钢笔落在实木桌案上,“咔哒”一声不轻不重。
“这是什么。”
“徐晴州。”
老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极地吹来的寒风,打在疲劳的身子骨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与风暴即将来临的感觉。
贺知垏和她同时站起身来,看到满桌文件散开,而宋峥的指尖夹着一张粉色的、不属于这个严肃场合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