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25、第 25 章 他是菟丝

　　姜敏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骑虎难下，虽然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确实好奇。

　　桌面上的氛围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不太礼貌的问题被贺知垏大大方方的提出，沈竹君并没有生气。

　　那双恬淡的眸子忽略贺知垏，淡淡扫过姜敏。
　　小姑娘似乎十分紧张，那杯冒着热气的阿华田捧在手里，指尖攥的发白。

　　“我和宋峥吗？”

　　沈竹君重复一遍，颇感兴趣的观察着姜敏的反应。

　　她撩了撩而变得头发，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竭力使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在意。眼神却紧紧盯着自己的袖口，那是注意力集中的表现。

　　“没谈过。”

　　那杯阿华田被捧起来，小口的啜饮一口，捧着杯子的指尖重新恢复血色。

　　姜敏抬起头来，对上沈竹君略带戏谑的一双眸子，像是只偷偷吃草被发现的兔子，她慌忙举起两只手小幅度摆动。

　　“不是不是，我不是很想知道的。”

　　她结巴着，“是我……是我奶奶，我奶奶说问一下我哥的个人情况，打算给他介绍对象。”

　　慌乱之下，姜敏随便找了个借口。老年人对后辈们的婚恋问题关注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她自我安慰似的点点头，也不管沈竹君信不信。

　　“宋峥，他和别人不一样。”

　　沈竹君开口，语气里明明白白的是欣赏。
　　她直白开放的语言，和她温柔内敛的外表背道而驰。

　　“实不相瞒，贺叔叔介绍给我的对象不止他一个，但宋峥是里面最优秀的。”

　　姜敏抬头，看见沈竹君眼中不加掩饰的欣赏。但似乎是因为想到些什么，她的眉毛皱起，略带惋惜。

　　“宋峥优秀，人也随和，就是太过于较真，他认定的东西，过一百年都不会改变。我和他的分歧大概就在于，我喜欢探索新的生活，但宋峥，更恋旧。”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和宋峥有交集的，此刻却只有贺知垏张着一张嘴表示震惊。

　　恋旧、固执、执拗？
　　这些词能和宋峥扯上关系？

　　可姜敏点头了，小时候她总觉得宋峥的情绪和人设太过教科书，做学生就是好学生，做哥哥就是好哥哥，像是精掌握了正确答案。但总有片刻，姜敏能从他眼神中发现别样的情绪，不符合他这个人的异样。

　　而在重逢之后，姜敏觉得这种异样的时候变多了。她常常能在宋峥举手投足的动作间和表情里，感受到一种隐忍与珍惜，她把这些归结为宋峥害怕再次独身一人。
　　算是一种孤儿的ptsd 。

　　沈竹君对于宋峥的总结，才是精确的，剖开了他盔甲一般的表面，直达内心。

　　“你们不在一起，是因为生活理念不合吗？还是说你把宋峥看的太透彻，他害怕了？”

　　问题太过直白，贺知垏的眼神在两位女士之间来来回回，然后安静的缩在一边，手指抠紧自己的手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苗头不对，立刻打给宋峥过来拉架。

　　这叫什么来着。

　　贺知垏脑子转了半晌——对了，小姑子和前准嫂子。

　　沈竹君却笑了，她没有感受到姜敏的敌意。反而在姜敏亮晶晶的眼神中找到了一丝信任和崇拜，她现在很认同宋峥。这是一个干净的，尚且不懂的伪装自己的，未曾遭受污染的干净孩子。

　　“不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不合适，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

　　她停顿一番，喝了一口加了冰块的柠檬水。

　　“宋峥不愿意，而我，才是不敢的那一个。”

　　沈竹君挑了挑眉，分神看一眼一旁不停弹出信息的手机，挑了几条重要信息回复。一抬头，刚刚从电梯里一起出来的高鼻梁外国人正站在玻璃窗外，戴着一顶红色的线帽cos 圣诞老人，看到姜敏和贺知垏主动做了个打招呼的姿势。

　　“他是我的男朋友。”沈竹君对着玻璃外伸出五个手指，示意再等五分钟就行。

　　“很显然，宋峥不是我的菜，虽然他优秀，但是同时他的经历在他的人格上打下的烙印改变不了。简单来说就是，他总是害怕，从小的经历让他害怕被抛弃，所以他很难接受关系的破裂。走进他很难，走出他更难。”

　　姜敏接收到沈竹君的眼神信号，仿佛在问她，你也能感受到不是吗？

　　“宋峥是一株情感上的菟丝花。”

　　沈竹君一锤定音，菟丝花三个字像是一击重锤砸到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头上。

　　一个伸手要钱的富二代，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没有一个人想到菟丝花这个词会被率先安到宋峥身上—— 一个学业优异，事业有成，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完美人设。

　　贺知垏的嘴角抽了抽，眼神固定在沈竹君的脸上，他严重怀疑白人饭把她的脑子和眼睛都吃坏了。

　　气氛诡异的沉默，沈竹君从容拎起手提包。

　　“不过我不建议你们测试宋峥是否独立，”沈竹君的眼神看向姜敏，“如果离开他的话，我下次应该会去四院看望宋峥了。”

　　四院，海城著名的精神病医院。

　　眼看沈竹君要走，姜敏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没有机会了。

　　“他……咳……宋峥不谈对象，是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缺陷或者心理阴影吗？”

　　沈竹君起身，细长的包链压住一缕发丝，她吃惊地望向姜敏。

　　“你不知道吗？”
　　“你哥有喜欢的人了。”

　　身高一米九的外国男人见沈竹君起身，立刻贴近玻璃窗小幅度的挥舞手臂，目光追随自己的女友走出去，看着像是一只见到蜂蜜的熊。

　　姜敏没听见贺知垏毒舌的吐槽，脑子里嗡嗡一片声响。

　　……你不知道吗？
　　……你哥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姜敏抓住贺知垏的胳膊，纤细的指骨捏的很紧，皮肤泛着一层失血的苍白。

　　“你知道吗？”

　　贺知垏怔了一下，本想插科打诨却被姜敏的脸色吓住，磕磕巴巴的开始在脑子里的一堆记忆里搜寻。

　　“好，好像说过吧，喜欢的人……嗯，说的很隐晦，应该是不敢吧。时间……大概是高中吧。”

　　姜敏走出咖啡屋的时候，恰好有迎面的风雪吹来。冰凉的雪花打到脸上，彻底浇灭在咖啡屋取暖的来的温度。

　　对面商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一家进口连锁吵死的广告，男演员和女演员拎着商品回家一起做饭，画面温馨美好。

　　姜敏的脑子清醒得离谱，每一颗脑细胞都在非自主的积极运作，调动出她刚来海城不久宋峥在厨房做饭的场景。她甚至记得那天一共有十个鸡翅，第八个的水没有擦干净，溅出不少油。

　　那天她问了宋峥。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宋峥说的是。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份情书是给谁的，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

　　哥哥。
　　如果我告诉你，那封情书是写给你的。

　　你会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吗？
　　还是会严厉的告诫我，守好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场从十几岁开始的，有时能记起，有时又忘记的暗恋，在今天彻底告终了。文艺作品里铺天盖地的青春疼痛，姜敏没有感受到，她的感觉很朴实。

　　她不疼痛，她冷。
　　就像现在穿着羽绒服走在突然来临的冷空气里，森然的寒气透过布料和每一根蓬松的鸭绒往里钻。

　　她越走越冷，越走越冷。

　　她的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悲悯的回忆自己和宋峥过往的点点滴滴，一半仍在理智的工作，兢兢业业的排查宋峥可能喜欢的女孩子，以及这和庄诚所说的那桩猥亵事件的关系。

　　姜敏的大脑过载了，她回到宋峥买的市中心大平层的时候，仍在专心致志的排查着记忆里的每一个女孩子。

　　能近身接触的太多了，貌美如花跨学校的太多了，甚至还想起来两个混社会的小太妹要为宋峥金盆洗手。

　　电子锁是贺知垏开的，他摒弃凝神，在感受到周围气氛骤变的时候迅速联系了宋峥。

　　门开的那一刻，贺知垏看见门内的男人瞬间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是非之地。

　　今晚，老宋家要爆炸，不宜久留。

　　宋峥从鞋架上拎出那双半包跟的粉色冬季棉拖，刚蹲下身去准备给姜敏换鞋。那双占着街道上新雪的小皮鞋从他眼前划过，没有停顿的一步一步走到客厅中央，在白瓷地砖上留下印记。

　　应该是前几天闹脾气还没好，都是他的错，这几天没有陪她。

　　宋峥拎着那双拖鞋追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姜敏不是在闹脾气，她根本就没发现他在家。

　　她的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眼神空洞，薄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字。念一个，掰一下手指，微微皱眉有松开。

　　“这个不算……”
　　“唔，这个应该没遇到。”
　　“还有她啊……”

　　半晌，她的眼神终于聚焦到宋峥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生气，而是透露着一股终于见到他的高兴。

　　她拽着宋峥的胳膊，和平常一样亲昵，语气急促又恳切，看起来真像一个妹妹向哥哥请求什么东西。

　　“哥，你到底喜欢谁啊。”

　　她又道，音色带了一点颤抖。

　　“你没欺负人家对吧。”

　　周遭的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因为临时回家，整个屋子里的中央空调都被打开加速制暖，以静音为卖点的空调此刻响得和鼓风机一般，闹得人脑仁疼。

　　宋峥敏锐的察觉到姜敏的情绪不对，手掌附到她苍白的面颊上，温度滚烫。

　　“你发热了。”

　　他蹲下，着手准备脱她的鞋。脑子里已经回想了一遍家里的温度计、感冒药在哪里，如果温度特别高，一直降不下来，附近哪家医院的夜间急诊最好，路线要选哪条。

　　但是那只皮鞋往后退了两步，姜敏也蹲下来了。

　　体位的改变让血液回流加速，苍白的面颊几分钟之内就变成粉红，又逐渐变深。

　　姜敏的脸和他靠的很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闪到他的脸上，呼吸之间能闻到她洗完澡后涂的身体乳的味道，暖烘烘的从羽绒服的领口发出。

　　她没生气，固执的蹲守一个答案。

　　“没有。”

　　宋峥喉间发涩，他看见姜敏的睫毛缓慢的扇动一下，高温似乎让她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努力分辨这个答案到底是回答哪个问题的。

　　趁她发愣，宋峥顺利扶她坐到沙发上，换掉一只拖鞋，准备换第二只。

　　“不要骗我了，不要瞒着我。”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

　　宋峥手里拿着那只仅剩的拖鞋抬头看去，恰逢那一滴眼泪从烧红的脸颊上滚下来，顺势滴落到羽绒服的面料上，来不及被吸收又滚落到地板上。

　　“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声音陡然高起来，剧烈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起高热前的寒战。姜敏皱着眉，两只漂亮的杏眼愤怒的拉长轮廓。

　　“宋峥，你一直骗我，只骗我！我难道不是你最亲密的人吗，还是你根本不信任我。”

　　她真的伤了心，语气颓然。脑子里混乱一片，想到指责什么就指责什么。

　　“我不相信你做那种事情，你为什么一走了之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夏天的马路上好热，我都中暑了……每天都很想你……你到底喜欢谁啊……没有欺负人家对吧。”

　　宋峥的心揪在了一起，他知道姜敏在校门外等过他很久，顶着暴晒的太阳等他回家。

　　可他说不出口，说不出被取消的物理竞赛奖项。
　　说不出口，我喜欢你，反正我们也不是兄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