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生别离》千城

4、末路笙歌

　　半年后她被放了出来，她在里面的时候态度良好也积极悔过，也因为她是我唯一的法定监护人。这件事在我们所住的那个社区闹得风风火火，我开始被很多人关注，悲愤的，心疼的，同情的，甚至是鄙夷的，各色眼光，让我不知所措。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将门反锁，我开始害怕与人接触，但我仍坚持每日工作风雨无阻，为了生存，很多时候恐慌是无济于事的。
　　我怨过她，怕她，躲她，好长一段时间，我不敢面对她，我无法面对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对我的伤害，还因为，就在她被警察以猥亵儿童的罪名拘留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竟然隐瞒了她从前的职业，她以前，竟然是妓女。
　　一个靠出卖皮相生存的女人，她的过往究竟是怎样的？
　　我发现我不了解她，一点都不，甚至于，我根本从未认识过她，我开始怀疑，父亲也知道真相么？难道父亲一早就知道，所以才始终不会对她动心？可如果父亲知道这一切，又怎么会顺了我的意去娶她？
　　思绪有些慌乱，天呐，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可是我又知道，她其实很后悔自己对我的伤害，她是真的后悔，她只是，太爱我父亲了。我怕她，可是我也同情她，我矛盾得像是一个即将分裂的个体，生生肢解，逃脱无望。
　　她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明明三十不到，却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与曾经的花容月貌，终是有了天壤之别，“小鱼，我糊涂了，我被自己的恨摧毁了所有理智。可是，你好好想想，我嫁到你家来，我认分的做贤妻良母，虽然现在我犯了错误，但我以前是真心实意对你们的，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太爱他，爱到改变自己伪装自己失去自己也要不顾一切留在他身边......”我接过她说不下去的话，等着她给我的交代，只字片语也好，让我知晓，曾经的一切不止只有谎言，不只是黄粱一梦，至少给我个理由让我相信，付出的情感，还是真实的。
　　曾几何时呵，我当真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家庭，爸爸妈妈和我，一家三口人相依为命，和乐融融。让我得意的是我以为我没有看错人，她待我和爸爸是真的很好，从不懈怠的照顾我们的饮食起居，像个小媳妇般地每日清晨在门口目送父亲上班，对我也视如己出般尽心尽力，我不是灰姑娘，她也没有那可恶后母的嘴脸。过往的一切，如梦如烟，短暂，也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她泪眼婆娑，口中有些絮叨，丝丝哀伤重重将她整个人包围，让人看了心有不忍。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父母都是机关干部，从小家教严格，她很少接触外人。十八岁那年她不顾父母反对，来到N城读大学，终于可以摆脱父母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苛刻与监控，心里那个开心呐！像脱了缰的马匹，像展翅翱翔在云际的鸟儿，像随风起舞无拘无束的云，离开父母的怀抱，她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大四那年，她在一家私营企业做实习生时结识了自己生平第一个男朋友，她原本以为罗曼蒂克的初恋，最终的结局竟是让她陷入万劫不复。那一晚他带她去约会，他们来到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她有些彷徨，她虽然家境不错，可父母从不让她涉及这类娱乐场所，更别提是那种销金窟，但他坚持要带她进去，说是有惊喜要送给她，她想着，难不成他知道了？其实那一天是自己的22岁生日，也刚刚好是他们在一起的整整第一百天，那是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啊！那时他们很相爱，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跟他在一起了，事实上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把自己交给他。可等待她的惊喜却是那么残酷与无情！就在那一天，她被六个男人□□了，带头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友！后来她绝望的发现，所有一切都是一场阴谋！那些人都是□□上的，她父亲是个检察官，一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却也因此得罪过太多人。而这些报应终是落到她身上，男友是假的，爱情是假的，她的情窦初开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她被禁锢在夜歌日日受尽折磨，他们让她吸毒，为的就是要控制她摆布她，她别无选择，甚至连死都不能，他们以父母的安危来做要挟，终于让她听命地在夜歌接客，但若她想要逃走，就会接受到更残酷的对待，他们把她送去给有特殊嗜好的客人，那一次的下场就是□□撕裂肋骨断了两根......可是厄难还是发生了，她以为总有一天风浪都会过去，他们腻了倦了就会放过她，然后她就可以回到父母身边，向他们忏悔，可是上天再不给她这个机会，她的父母，双双身亡于一场车祸......”
　　我有些措手不及，这些过往，想必是她今生最隐晦的痛，可现如今，却被我连根挖出，那一刻我突然就心软了，我想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也怕，怕自己也变得嗜血残忍，靠纠缠放大别人的痛苦来释放自己的怨气。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似是在逃避着什么。
　　“不，你让我说吧，你知道么小鱼，为了能嫁给你爸爸，我拼死拼活也要从夜歌里脱离出来，可是南哥他仍旧不放过我，你都不知道，那一夜我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差点被他在床上折磨死，可是我那么爱倾淮，我告诉我自己，无论如何，我都要看到明天早上的黎明，然后，我就真的看到了。我那时候多高兴啊！我以为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我终于嫁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终于摆脱了噩梦般的过去，我终于追求到了我想要的幸福。可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有多么愚蠢。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自己做了一个精致的笼子，然后把自己牢牢地锁进去......”她身子单薄，像入秋的黄叶簌簌抖落着，却还在故作坚强。
　　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这一刻，仿佛自我罪孽深重。
　　许久，久到呼吸被滞住胸腔里一片火燎的刺痛，久到视线模糊了混了暗了又逐渐清明了。我终是没能忍住，将自己最深刻的疑问，轻道出口，“那我爸爸，他，知道这些么？”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他知道，他都知道，他也知道，我早就没了生育能力，我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在夜歌的日子，身子早就被毁透了......他帮我戒毒，他娶我，他说，他不忍心看你失望，也不想，看我毁灭。我是真的不在乎他不碰我，我知道，我身子脏，我配不上他，可哪怕他能对我敞开心怀，哪怕他心里面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是留给我安身立命，我都认了。可从头到尾，他对我就只有同情。你知道么，你爸他，一心求死，他竟然放弃手术，就算成功概率再低，哪怕只有那百分之一，只要他能活下去，我的希望都不会灭，可他竟然这般残忍......”
　　那一天我很累，可却是那一段时间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朦胧间我听到她在我耳边保证，“别怕我，小鱼，我保证，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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