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生别离》千城

5、何处夜歌

　　我不知道她所谓的好日子究竟能用什么方法来实现，对我来说，踏踏实实做人，是最重要的。我四处打工，从早到晚排满了工作，早上在加油站，午班在快餐店，晚班在超市理货，我努力存钱，像只渺小的蜗牛，负载累累也要为了我的小目标不懈努力地爬着。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因为我的期许不高，而我正在朝向那个高度前进。日子波澜不惊的缓缓度过着，直到有一天惊恐的发现，原来她所谓的赚大钱的方法，竟是赌博！！
　　得知的那一瞬间，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我有种极度不详的预感，和她的自信过头形成鲜明对比。我看到她堆满一脸炫耀冲我笑着，依旧那么美丽，却毫无感染力，“你看小鱼，这些钱都是咱们的了，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我保证过，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能让自己迅速成为自己口中的行家和无往不胜，但赌场是不会有常胜将军的，就算她对我愧疚、真心实意的想改善我的生活，都不应采用这般极端的方式啊。
　　果不其然，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局，当她自信的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幕后那个早已放出长线的人就已开始捏紧彼端，一鼓作气，收线，大鱼上钩。
　　粉身碎骨并不需要太漫长的过程，从云端陷入泥沼往往只需片刻。
　　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混乱不堪的，我们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Y城的房子弃之躲到N城来，落魄，困窘，终日心惊胆战食不果腹，我以为她会收敛。
　　可来到N城后，她竟然会回去夜歌！只不过这一次转换了一下身份，她去做皮条客。
　　她拍着胸脯对我说，脸上一副我琢磨不透的平静与无谓，“你放心，青人堂现在已经不是南哥在坐镇了，就在我离开夜歌跟了你爸不久，南哥就死于一场江湖火拼，现在继位的是他的儿子秦云柏，那小子虽然跟我没什么交情，但也不至于处处为难，况且，现在的夜歌已经是我曾经的好姐妹燕红在顾，就是那个被你爸捐血救了的人，如果见面你定是要喊上一声红姨的。”
　　我终于愤怒了，我对她大吼，“在你眼中的对我好就是这样么！你看看我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有家归不得，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你现在居然自己跑去夜歌那种地方，那是你能回的地方么？！你这样，要我如何自处！”
　　我想，当时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我说不上来自己是在心疼她还是在怜悯我自己，我只知道，夜歌，是个禁忌，是一道不会愈合的伤疤，是我永远不想提及的两个字眼！
　　可是，我的愤怒又有什么意义呢......
　　上天真的很会跟人开玩笑，如果那时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想，我一定不要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可是人总是在失去后才会发觉事情的珍贵，她有错，但我已经失去怪她的权利。
　　一个将死之人，她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我。
　　夜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
　　临北区碧落湖畔，暮色之下闪耀着璀璨霓虹的建筑，拥有着最华丽的外在，和最隐晦的诱惑。当然最最滑稽的还是，如今站在这座被包裹得金碧辉煌奢靡豪华的建筑之内的人，正是我这么个与之格格不入的江小鱼。
　　这是座纵情享乐、寻欢买醉的城堡，格调高雅悠扬，让我有些许意外，这颗深埋于我意识之中的毒瘤，表面看起来却更像只无害温驯的豹子，高贵且疏离，它高高在上的从容，是我这种人所望尘莫及的。可我没忘，这份平静优雅之下，蛰伏着何等的惊涛骇浪。
　　水晶地板映着我的倒影，步伐缓慢，和两个面容秀丽的女孩擦身而过，是的，是女孩，气质清纯，看起来就像是时下的女大学生一般无二，青春、可爱、时尚、俏丽。我突然想起曾经听到过的传闻，在夜歌，各色女人应有尽有，无愧是男人的天堂，对你的欲望了如指掌。
　　我见到她们对我露出格式化的笑容，脑袋里面有一秒钟空白，我想，我不会懂她们笑容的背后，究竟把自我的灵魂掩埋的有多深刻，但我知道我自己仍在挣扎，裹足不前。
　　大堂一侧的管弦乐队，着装整齐的琴师们激情澎湃的鸣奏着，三角钢琴前钢琴师修长的指尖触击在琴键，于是便有如湍流之洪的气势喷薄而出，那曲子我知道，是贝多芬的《命运》。
　　我心下有些自嘲，似乎很衬我此刻的心境呢，只是在我激烈的自我斗争之后并没有得到思想上的片刻欢愉。我仍在跟死神奋力一搏，虽然我明知自己没有任何筹码。
　　所以，将自己曾经期许的高度，撤回到零点以下。有舍，才能有得。
　　“咚”的一声，膝盖触地，很干脆的疼痛，就像我心底最后一条底线，瞬间断裂。头顶上空传盘旋着一声尖锐的惊呼，“哎呦，小鱼儿，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快起来！”
　　眼前这个人，红姨，一个游走于上有社会金钱与权势的女人，年纪轻轻的二八佳人就已经成为了夜歌的现任负责人，她的能力不容小窥。而看在我父亲曾经救过她一命的份上，她也的确对我们格外宽厚。之前的手术费、住院费大部分都是由她垫付的，但，这是个无底洞呀。
　　人，都是有贪图的。我懂。
　　“我求求您，红姨，我知道我们已经麻烦了您太多，可是她的病，真是拖不得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望向那双美丽的瞳，那里蕴含了我对生的渴望，“只要能赚到钱，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乖，先起来。”我被她虚扶起来，正对上眼前一双湿濡圆润的目，语气不禁有一番怜天感地，“你这孩子，也难为你了，早点儿想通多好呢，只有夜歌才能救她呀。我们夜歌这里向来缺人不缺钱，红姨跟你保证，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同样的话，我曾经听到过，只是这一次，我再也无力反驳。
　　原来，“只有夜歌才能救她......”我茫然道，“红姨，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