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生别离》千城

3、溺水的鱼

　　接到电话后我便火急火燎地从墓园赶到了医院。
　　隔过探视窗望着那副瘦弱得已经不成人形的身躯平静的躺在被繁复的医疗器械包裹的病床中央，除去心率检测仪规律地声音示意着生命的存在，我几乎感受不到这个身体的温度。
　　她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刚刚只是意外状况，现在已经平稳下来了，但还是要尽快安排进行第二次手术，不然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怕是再也承受不住了......”莫医生如是说道。
　　手术。这两个字压在我脑海中，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
　　30万的手术费用，这对我来说犹如天文数字。初中毕业后我就没有再继续上学了，没有钱，四处打工添补家用，为了能被雇用，我常谎报自己的真实年龄，但我只有初中学历，这就注定我无法得到一份高薪的工作。
　　人生不会永远处于低谷，总有一天我会存够钱，我会重返学校继续获得学历，我始终期待着命运的逆转，所以就算再苦再累，总是咬牙撑住，从不曾有过一丝懈怠。
　　然而我心心念念期盼到的逆转，竟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那段时间她爱上了赌博，她说她终于可以发大财了，可下场却是欠了一大笔赌债，债主讨上门来，我们就躲，债主扬言再还不出钱就要剁掉她的手，我们连夜从Y城逃到了N城。因为十万块的赌债，让我连爸爸留给我的那个家都回不去了。她说，不怕，N城是她的地盘，在这里我们会过得很好。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她竟然要，重操旧业。
　　我自然已经得知她从前是做什么的了。
　　事实上，当初是在我的一腔热忱之下让我的爸爸娶了她。他常自责，他总说，既然接我回了家，就应该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之中健康快乐的成长。只是，我的亲生母亲早就已经不在了。
　　每每看到他落寞的神情，我总是不忍。
　　我希望他能有个伴，不单单是为了让我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时候她出现了。那一天，她陪着好姐妹在Y城第一医院堕胎，我因为第一次月经被不知所措的父亲打了120冒冒失失地送进了医院。我自然是没有大碍，可她朋友因为大出血需要紧急献血。RH阴性血是极罕见的血型，医院血库里并没有这种血型的血液可以供给病人，她急得蹲在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边上嚎啕大哭。后来听她说，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绝望了。可她遇到了我和我父亲，我们都是RH阴性血，这个在中国只有0.34%的人才有的血型。后来我就在想，也许这就是缘分，是上天注定好了的，我父亲救了她的好姐妹，她却死心塌地的爱上了我的父亲。
　　她常来我家，借口买些补血的食物说是献过血的人应当多补补。可天知地知谁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眼中对父亲的浓烈爱意连傻子都能感受得到。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仍旧不为所动，面对她的软磨硬泡穷追不舍，父亲依然坐怀不乱老僧入定，单凭这份淡定，我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每次她来，他总会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教导着，“你的朋友因为堕胎而险些丧命，你们这样的行为，与谋杀后又自杀无异。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更应该珍惜生命啊！”
　　哎，我爸他就是这副性子，改不了。可偏偏就让她爱个要命，丢了魂儿似的，成天往我家跑，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不过去了。
　　明明是个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姑娘呐！我左看右看转着圈儿看，也琢磨不透她到底哪点让我爸看不上，可为什么我爸他仍旧不为所动呢？
　　那时候我不懂，有些人的爱情，一生就只会出现一次，而那个让他爱到骨髓的人早已香消玉殒，他的心也就跟着一起死掉了。
　　她26岁，我亲妈当年年仅20，她漂亮，我亲妈当年可说是倾国倾城，万人着迷。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胜不过我亲妈，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她在活着的人心里面，永远是鲜活的，璀璨的，无可匹敌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能够如此清晰地明白，她所有的悲哀，都是源自我那候年幼无知的乱点鸳鸯谱。
　　不幸的是，她跟父亲的缘分，仅仅这般短暂，不仅是她，连我也是。
　　我十岁被父亲从孤儿院接回家，十二岁的时候她被父亲娶进门，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因胃癌过世。
　　我噙着泪把父亲的骨灰和母亲安置在一起，这是父亲临终前最后的遗愿。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见到我的母亲，我想她心里一直都清楚，得不到父亲的爱，完全是因为我母亲。她看着我母亲的照片，里面的女子笑颜如花清丽绝色，再侧过头来看着我，喃喃地道，“难怪，她这么漂亮。”
　　父亲死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变了样子，从前的朝气蓬勃，从前的贤良淑德，从前的妩媚动人，统统消失不见了，她常常蓬头垢面，她开始汹酒，拼了命的抽烟，每次我回到家时，总是面对一屋的云雾缭绕，浓重的烟酒味窜入鼻腔险些令人窒息。可我没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她必是爱我父亲爱到极致，才会如此落寞颓废，离开的是我的父亲，而她是我的母亲。
　　那一晚她喝到酩酊大醉，恰巧那晚我打工回来后身体很疲惫，一到家便躺到床上昏昏欲睡了。等我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了起来，我顿时困意全无，浑身冒出冷汗！然后，她的脸孔在我面前放大，她眼里有簇危险的火苗说不清道不明。
　　我挣扎着向她求饶，“妈，你干嘛把我绑起来？妈，你喝醉了吗？我是小鱼啊！”
　　我微微诧异地望着她有些滑稽的装扮，腰腹以下部位有一根粉色的棍子直挺挺的翘着，那一刻我仍以为她仅仅是喝醉后神志不清醒。
　　“住口！别叫我妈，你根本就不是我女儿！你是林晓婷的女儿，那个女人死了十几年，却仍旧霸占了他的心！他到临死，心里都不曾有我丝毫，我好恨！好恨！”她怒吼着，眼睛里面似着了火，火红的一片烧光了我最后一丝的期望。
　　我父亲从未碰过她，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却要受尽这种冷落，年轻的我自然是无法体会这种深刻的痛，然而，她却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终于让我深刻体会到了她的痛，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当我终于明白到她目光之中的混乱正是满腔的恨意和无处发泄欲望的时候，我已经无处可躲，她愤愤的压到我身上，粗鲁地扯去我的衣服，拉开我的腿，钻心的痛袭来......
　　那一晚我就知道了我失去的太多，再也回不来了，她惩罚了我，撕毁了我，粉碎了我。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求饶着，她却不闻不顾，一味的在我身上制造痛楚，让我痛到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魔鬼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像是咒语，将我的意识生生剥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