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终点小镇》最明烛

3、第一天

　　卫默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了。睡意还未完全消散，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因为中间的凸起分出了两个长方形，就和数字本上的长格子一样，她习惯性地在心里对着长格子写起了数字。

　　清晨的阳光还很柔和，床正对着窗户，淡蓝色的玻璃让阳光透进来的时候，也不会晃的人太难受。

　　卫默翻了个身，变成侧躺，二楼阳台的一角进入了视野。栏杆是镂空的，做了一排绿色的柱子。外观总是让她想到竹子，而且还胖胖的，好像要用她的两只手才能合住。

　　视线下移，她又看向房子前的那三间灰顶砖房，青苔或者一小团的杂草已经在房顶扎根了。然后她才朝着远处望去，路灯笔直地伫立着，天际是淡蓝的。

　　熟悉的景象总是会有一种淡淡的亲切，然后生出安心。卫默深吸了口气，试着放松不知何时又紧绷起来的身体。

　　卫默缓缓坐起身，她抱着被子有些茫然地看向虚掩的门，然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的奶奶拿着热腾腾的撒着肉松的粥，推开门走了进来。

　　“奶奶！”卫默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把升起的湿意压下去，但是声音却还是带上了哭腔。

　　“奶奶在，奶奶在！别怕。”见卫默已经醒过来，卫奶奶连忙把粥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抱着卫默，安抚地摸着卫默的小脑袋，“奶奶去给妹妹拿饭了，不是故意走掉的。别怕。”

　　“醒了就记得赶紧喊奶奶！”

　　“嗯！”卫默轻轻点着头，卫奶奶拍了拍她的头，帮卫默套好衣服后说：“妹妹该梳头了。”

　　“就用这个新皮筋。”卫奶奶把一根缠着红线还夹杂着些许金线的粗皮筋递给了卫默，然后拿过别在窗上的梳子，开始给卫默梳头。

　　卫默小心地捧着这根头绳，她坐在床边，努力直起身子，让奶奶方便给她梳头。她和奶奶的距离靠得很近，就好像只要身子稍微弯一弯，就可以陷入对方的怀里。

　　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原本紧绷的头皮也顺着梳理慢慢放松下来。卫默一直都很喜欢奶奶给她梳头发的感觉。有的时候她会希望时间流淌地慢一点，再慢一点。

　　“好了。”奶奶的声音拉回了卫默的注意力，卫默立马抬手把皮筋递了过去。然后一个马尾就扎好了。

　　卫默爬下床，做到了小桌子的旁，享用起简单的早饭。这次的配菜是蘸酱油的鸭蛋，是她最习惯的配菜了。

　　用过早饭后，她帮着收拾碗筷，然后，带着她的小竹凳坐到了厨房门口。卫默听着奶奶洗碗的声音，伴随着流水声，凝滞在胸中的漂泊无依的感觉散去，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在卫默的印象里，奶奶总是很忙碌。作为小孩子的卫默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奶奶身后。在孩童的眼中，无论大人做什么似乎都特别有意思。

　　家里用的比较多的还是土灶，所以总是要提前储备足够的柴火。奶奶有空的时候就会在院里整理那些晒得棕绿的干草。就那样膝盖一压，双手一掰，折上几折就扎好一个，折好十个就弄成一捆。卫默每次看奶奶的动作都像快进一样，一捆又一捆的柴火就那样整齐地排在墙角。

　　对卫默来说，屋檐下堆满的柴火可以带来极大的成就感。虽然在这个重要的过程中，作为小豆丁的她只发挥出了旁观的作用。

　　回忆起当时自豪到不行的模样，卫默不由抓了下脚趾。她轻舒一口气，拿了半块砖压在了用来给柴火防雨的布上。

　　重新走到院子里，卫默抬头看了一眼蓝天，她一直都很喜欢看天空。清澈的蓝色总是会让人心情平静。让那些漂浮的思绪沉淀下去，心中真实的声音才会明朗起来。

　　伴随着“吱呀”一声，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迷雾，那道记忆中的篱笆门终于显露了痕迹。

　　那是……卫默眨了眨眼，她记得这是家里菜园的方位，也是她曾经的游乐场。

　　卫默推开篱笆门，然后一眼就瞄到了丝瓜藤。卫奶奶特意特意在门后圈了一小块地方，用来栽种丝瓜。现在碧绿的丝瓜藤已经沿着竹竿一路爬上了外面的架子，藤上早已开出了许多黄色小花。

　　记忆里种的比较多的是番薯和花生还有豌豆。番薯苗的叶子会密密地遮盖住田垄，花生的叶子薄薄的，会开蝴蝶一样的小花，豌豆的话，只记得好像永远都剥不完。

　　这是印象里三种不同的绿色，不过记得更深刻的，反而是那几棵芒果树。卫默摸了摸芒果树有些瘦小的树干，真好啊，不是后来树桩的模样，她抬起头看着茂密的树叶，现在芒果树还没有结果。

　　卫默一直都很喜欢这几棵芒果树。也许是因为这是独属于她的夏日里中最热烈的颜色，又或许是她曾经偷偷和芒果树约定过要一起好好地长大。

　　往里多走一点，就会看到一棵很大很大的桑树了。夏天的时候，卫奶奶很经常会摘几片桑叶拿去煮水。午后那一碗碧绿的桑叶茶成了卫默记忆中的一道夏日符号。

　　而且桑叶叶子形状也很可爱……卫默摘下了一片桑叶，捏着叶柄让叶子在手中翻转起来，转呀转呀，然后手一松，绿叶就旋转着飘落。

　　一起飘落的还有记忆里小小的红蜻蜓和绿蜻蜓。

　　“蜻蜓蜻蜓飞呀飞，远远远远追呀追……”寻找田垄上漂亮的红蜻蜓和绿蜻蜓一度成为卫默最喜欢的寻宝游戏。而现在……卫默只是扫了一眼低低飞着的小蜻蜓，然后开始往回走。

　　记忆中属于夏天的符号不断地串联起来——在院子里乘凉的快乐，墨蓝天空上的美丽的星斗。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卫默，她所拥有的起点是如此的美好。

　　当卫默走出菜园的时候，一直在外等待在门口的大黄立即迎了上来，“默默！”大黄紧紧贴着卫默，一副深怕她不见了的模样。

　　“我在。”卫默一边摸着大黄，一边朝着家里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金灿灿的光芒让院子添了几分暖意。这落日的余温并不会让人低落，她很喜欢这个时候的太阳，不会过分灼热，就好像是一份在黑夜降临前的礼物。

　　在这一刻，心中迷蒙的感觉似乎真的散去了。生命的力量被真切的唤醒。而卫默也从这记忆的锚点中真正地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