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一梦》一颗胶囊

9、第 9 章 不是搭档吗

　　下午，路一鸣在医院做完身体检查，走在停车场的路上，给母亲去了电话。他给父亲发了条微信，脚边突然蹿出两只小黑猫，先后“喵喵”两声，灵活地往小树丛方向跑走。
　　他愣怔了一下，神情跟着有些恍惚。
　　看着小黑猫逃窜的方向，本该阳光的俊脸勉强扯出笑意，很多记忆不自觉翻涌着。那时欢快换上衣服准备去见她，下一秒接到分手电话的画面，就像在昨天。
　　不是不心痛的。
　　回到公司，他心神不宁处理着日常事务。
　　下班的人潮在大街不断涌动着。距离上一次见周大哥，已经过去好些时日。唐灿心想，无论是出于礼节，还是想念那段时光的美好，都应该趁下班去看看他们，听他们说道说道。
　　周大哥出门迎她。
　　“哎呀小唐啊，你终于来了，王姐念叨你很久了。”
　　唐灿走进店里，说：“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太忙了，也没顾得上来看你们。”
　　周大哥如昨亲切：“理解理解，上班哪有那么自由的？你们年轻人忙工作是好事，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
　　王姐端了水走过来，也说：“前几天我还和你周大哥说，那时要不是你在医院照顾着，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灿关心着问：“现在怎么样了？上次都忘了问了。”
　　王姐将水杯放在桌上，“好得不得了，你看你看。”立马原地转了个圈。
　　......三个人闲散说了些近况，又聊到那时在海岛发生的趣事。唐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周大哥有感而发“时间真是令人恍然，过得太快了。”
　　可不是嘛，一眨眼的功夫，又过去一个月了！
　　“噢对了。”王姐突然说。
　　嗯？什么？
　　“小路这几天都有来店里......”
　　小路？路一鸣吗？
　　“小路应该是你提了，他才过来的吧？我昨天还责怪他，你俩干嘛分开来看我们，一起过来多好。”
　　唐灿有些发懵。
　　路一鸣和他们是一直有联系吗？不对！刚刚王姐说“小路应该是你提了才来的吧？”所以他们是偶然遇上的。
　　她快速整理着思路：“他怎么说？”
　　王姐答道：“还能怎么说？他说的和你一模一样，说你太忙了，过段时间会来的。”
　　他居然这么说？
　　“这不，你果然来了。”王姐十分高兴。她说：“我当时看你俩就特登对，也特喜欢看你俩出双入对的，说你们两个郎才女貌一点不为过。哦对了，小路今天肯定也会来，他最近天天来，是你吩咐的吧？你俩今天好不容易凑一块，可算是能让我看到出双入对的一幕了。”
　　唐灿刚有些头绪的脑袋......又混乱了！
　　路一鸣为什么这么说？他们分明已经分手了啊？他们分明没有见过面啊！还有他天天来？他今天会来？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他是特意等她吗？是准备谴责她当时的单方面分手，又或者怨恨她曾经那些绝决的话语吗？
　　唐灿脑子越发不清晰了！
　　“他今天.....会来？”说话都变得结巴。
　　王姐被问得更高兴了。“对呀，会来。”
　　她瞬间坐立难安......“嗯王姐，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单位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
　　“啊？要走？”这下换周大哥意外了。
　　王姐显得十分不高兴：“你再等等嘛，干嘛现在要走？小路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也不差这么一会，再说等下你俩一起回去就好了，最近他都是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唐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和路一鸣不该见面的，也不能再见面，他有他的未来，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安排。看王姐不高兴地变着脸色，可路一鸣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王姐......”唐灿脑海迫切组织着语言。
　　王姐像是察觉出什么。“不对。”
　　唐灿更紧张了。
　　王姐面露正色，“小唐，你说。”
　　“说什么？”唐灿克制住紧张。
　　王姐满脸正义，“说什么？说说你俩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没和好？所以才不肯一起回去。”
　　王姐的想像力可真丰富！
　　不过也难怪，他们那时相处得那么好，二人后来又分得突然，王姐现在还不知道实际情况，可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王姐，我......”
　　“我跟你说，闹别扭很正常的。我和你周大哥偶尔也会闹不愉快，我有时候还会好几天不搭理他。”王姐语重心长拿自己举着反面例子。
　　周大哥在一旁连声附和。
　　“我告诉你，小情侣间闹闹别扭很正常。一会儿小路来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就看他表现就行，我会替你撑腰的。”
　　小情侣？
　　嗯，王姐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不能见他呀！
　　“我是真的有急事，真的给忘记了。”
　　王姐还是不信，对她的行径表示可疑。
　　唐灿迫切确定着，“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语气显得十分真诚。她眼瞅着时间一点点逼近，越拖延越有撞见的风险。而且她是真的没法见他，尤其在此刻。
　　王姐态度终是软下来。
　　“......那......行吧，工作重要工作重要。不过你放心，一会儿小路来了，我会好好说他的。”
　　什么？告诉他？“不是，王姐，你能不能别跟他说，我来过？”
　　“为什么？”周大哥又一次奇怪发问。
　　还能为什么？不能说啊！
　　“你也知道，两个人的事情，还是私下自己解决比较好。”她总得找个听得过去的理由。
　　王姐略有所思：“......嗯，明白。”了然一笑。
　　......唐灿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店门，待走到很远的地方，双脚终是疲软下来，整个人跟泄气的皮球一样摊在长椅上。
　　她思绪仍然混乱，却也整理出了一些头绪。
　　路一鸣应是偶然遇上他们，后来出于关心，才会经常去到店里。她那时听周大哥说过，他当时住的小洋房其实就是路一鸣家的小别宛，平时都是周大哥帮忙照看的。她还听说路一鸣那时不带手机，断绝和家里所有的联系，因为周大哥他们才去海岛散心，显得很叛逆。所以他们以前，应该是关系就很不错。
　　但她没想到，他还固执。
　　直到现在仍要个理由才肯罢休吗？要不然为何酒吧里看见他时，哪怕是熟悉的穿着，也未能减弱他眼里的震惊和愤怒？
　　也对，莫名被分手，无端听到那些绝情的话语，没有充分的理由，换谁都不会原谅。
　　只是他不应该作贱自己！
　　那晚看他颓唐的模样，她甚至生出厌恶自己的念头。她想，如果那时他们没有相遇，他也许不需要承受伤痛；如果那时她好好提分手，也许他可以放下过去。
　　可是那时候，都已经是那时候。
　　再说两个人既无继续的可能，倒不如断得干净，尽管方式有些简单粗暴。
　　可他为何要用那般不堪的模样示人，也让她受着折磨？
　　唐灿到家，脑子仍是迷瞪瞪的。她茫茫然从抽屉取出五彩斑斓的涂鸦T恤，上面的彩绘清晰明亮。依稀记得那时候，画家要求他们在衣服上创作，而且学员需要两两合作。因为她和路一鸣一起，自然互为搭档。作品随机选择，创意自由发挥，老师说了，艺术是没有边界的。他们那时绞尽脑汁，路一鸣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同意给“美男子”找个搭档。
　　要想在两件T恤合成一幅作品，他们想了很多办法。
　　她当时不同意再画狗狗，美男子的搭档怎么也得是个仙子，于是他们又从各种童话故事里找灵感。两天后，当作品呈现出来，画家要求学员们上来说一说时，她借口肚子疼，让路一鸣说。
　　路一鸣那天，居然答应了。
　　“嗯，我们的作品，灵感来自童话故事。因为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所以它的终身大事也需要主人帮忙的。”他那时害羞的不得了，幸好那些话，她在小洋房已经陪练了无数遍。
　　不过这话听上去有些奇怪，怎么就成终身大事了？
　　还有，他看上去长得乖顺，可为何突然改了说辞，将原本的话解读成新的意思，里面的含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捣乱，又或者在说情话，其实他也没那么老实吧！譬如当时有位学员好奇：“狗狗为什么叫美男子？因为它是公的？”
　　“呃......对。”因为他就是男的呀！
　　“那美男子配个仙子也对，但为什么是人类的模样呢？”另一位学员提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知道，因为事先排练过。路一鸣注视着倩影，半天没说话。在久久等待中，他才说：“因为狗狗是美男子，那男子的伴侣就应该是.....”
　　一名女学员立马意会。美男子暗指他，仙子是伴侣，自然是心仪的女人，很好懂。女学员看他眼神往旁边飘去，指了指，问：“所以......是这位？”
　　他结结巴巴回：“嗯......可以......可以这么理解。”
　　唐灿那时脸唰得红起来。
　　什么跟什么嘛？
　　不是搭档吗？怎么就成伴侣了？
　　她那时还“病着”，跳出来反驳会显得莫名奇妙，隐隐感受到一堆注目礼，她只能背对着大家，装不知道。她真想挖个地洞给自己钻，可是她已经跳进坑里，挺深的，还出不来。回来的路上，她继续装不适，就怕他察觉到什么，譬如说装病。
　　“你没事吧？”温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没事没事，好多了好多了，谢谢关心。”
　　他狡黠一笑。“没事就好。”
　　因为紧张，她头摆得低低的，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那时候的欢乐......
　　此刻想起，皆为心痛。
　　这一夜，唐灿情绪久久没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