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一梦》一颗胶囊

7、第 7 章 好像过了有

　　待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唐灿从床上坐起，情侣钥匙扣不知何时被握在了手里。
　　女娃娃喜庆的笑脸，像是无情地嘲讽着现实。她起床后简单洗漱，或许还没完全醒酒，又或者想起过往，思绪乱飞着。好像从那晚开始，她和路一鸣的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后来她和他走得更近些，也会不时和他开些玩笑。
　　她说：“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三妻四妾。”
　　他接：“可是我不喜欢。”
　　她打趣：“你意思你不是男的？”
　　他认真道：“我是说我不喜欢三妻四妾。”
　　“那你喜欢几个？”她好像也认真起来。
　　“一个就够了。”
　　她才不信男人只喜欢一个......“你不会告诉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吧？”
　　他答：“就是这样的。”
　　她半开着玩笑说：“那你只能在古代证明了。”
　　......
　　“所以，猫真的有九条命吗？”
　　他答：“不是，这只是传说。之所以说猫有九条命，大概是因为它们有独特的生存能力和疗伤能力。”
　　“你错了。”
　　“错了？”他愕然。
　　“猫没有九条命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太懒了，你看它们整天懒懒散散，怎么可能有九条命？唉，你可别告诉我，猫不可貌相。”
　　那时候，他经常被逗得哑口无言，谁叫她一堆歪理。终于有一回，王姐听不下去出来帮腔：“小路啊，小唐的脑回路很清奇，她是你克星，你乖乖听话，不搭理。”
　　路一鸣真就不说了。
　　她笑着开玩笑:“王姐，你吓人的功力也一流，我也不搭理。”想起醉酒那回的诸多糗事，她后来喝酒都收敛了。
　　路一鸣坐在一旁，就只是笑。
　　她说：“喂，你别笑，再笑脸上开花了。”
　　他像是得了表彰似的笑得更好看些，眉目清秀清澈。再后来，她偶尔去小洋房参观走动，他偶尔也会做做料理。他做菜很有天赋，那时吃着他做的食物，她总能发出惊叹。
　　“太好吃了！你说你不是厨子，我都不信。”
　　他呵呵笑，“我就是厨子。”
　　“那你还要加油。”
　　“......加油？”
　　“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好......那我继续努力。”他的脸颊又红了。
　　那时候的所有一切简单纯粹，简单到像是梦境里才会拥有。
　　所以……都只是那时候。

　　浑浑噩噩里，她进了公司。
　　何田田精神得很。“灿灿，昨晚......你后来干嘛了呢？”
　　她答道：“就是看看书，然后睡觉。”其实哪里睡得着？
　　“真不愧是乖乖女。”
　　什么？她居然被何田田无情吐槽？“那也比小花痴好。”
　　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
　　何田田一听乐了！“我告诉你，做乖乖女可没福气，还是做小花痴比较幸福，你知道昨晚酒吧里出现什么级别的货色吗？”
　　“什......什么......”唐灿有些结结巴巴。
　　何田田啧啧了好几下。“帅哥，超级大帅哥。可惜我们等了一会，帅哥都没再回来，唉.......”
　　唐灿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当时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路一鸣折回酒吧碰上大家。幸好，真的幸好！“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我都没看到。”
　　“所以说不要做乖乖女，你说你怎么就把手机落公司了呢？后来找到了吗？”
　　何田田好像问了句废话，看唐灿将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想起昨晚还和她通过电话，面露羞涩坐到位置上。
　　唐灿不晓得钥匙扣为何会在包里。看着女娃娃大红色的衣服，她和路一鸣的曾是一对“新朗新娘”玩偶，不知他是否还留存着，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收下——小男生的“神秘大礼”！
　　路一鸣自然是记得。
　　当时她神色不自然，好气又好笑地对小男生说“喂，小朋友，谢谢啊，你可真会玩，我服了你了......”
　　......
　　周经理敲门进来。“路总，下周三我们会对三家公司进行二轮洽谈，还照老规距？”
　　市场部最最了解广告投放的需求和效果，由他们前期跟进，可以省去不必要的时间精力。“嗯，老样子。”
　　“那好，没别的事，我先忙去了。”周经理将门带上。
　　汽车钥匙扣上的男娃娃笑意盈盈，路一鸣拿着它，心情大相径庭。他烦躁不耐地站起，走向窗前看这座城市。
　　在想，她是真的来了.....还是那晚他看花了眼？
　　手机跟着进来电话。
　　“喂......知道了，下班了回去。”父亲打来用膳的通知。
　　手机屏保上，女孩灿烂无边的笑意，直达人心底的痛处。晚膳被安排在一楼的小厨房，因为三口之家，这里显得温馨。
　　路一鸣面色沉沉。
　　“怎么？有心事？”母亲关心着。
　　“没有。”他强迫自己扬起笑容。
　　路启山无情拆穿他。“你这笑比哭还难看。”
　　母亲不舍地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转而责怪起老公：“都怪你，给儿子安排那么多工作。”
　　路启山看着姣好的面容，讨好：“这怎么能怪我？夫人冤枉啊！”
　　路一鸣笑笑，父亲在对待母亲“好”这件事上，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能够比拟的。
　　父亲叮嘱着：“最近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嗯”了声。
　　路启山又说：“还有接下来工作上有什么安排，是不是......”
　　“好了，吃饭吃饭，就不能好好吃顿晚膳吗？”母亲掐灭二人欲谈论公事的火苗。
　　路启山看着老婆，乖乖收了话。
　　路一鸣是他的儿子，更是路氏的唯一继承人。他老来得子，对儿子倾注心血。可谁曾想，儿子不按常理出牌，毕业后跳过他直接进了一家私企。他那时拿儿子没办法，想着也还小随他折腾，可眼瞅着儿子毫无收敛，那时不仅从原单位跳槽，还跟着玩消失.....
　　幸好，儿子后来收心，回来管理集团。
　　晚膳过后，路一鸣坐在书房，母亲送来果盘，叮嘱他早些休息。他手里拿着玩偶，玩偶喜上眉梢。那时他会去海岛，一来是散心，二来也在考虑家族企业，他明白父亲年纪大了，由不得他再任性，他给自己留出时间思考，关于对未来的打算。
　　可他不明白。
　　老天爷为何让他俩相识，让他不可救药的爱上她，让他听了她的建议，回来时却被抛弃？
　　唐灿在厨房，不知是因为走神还是被人惦记的缘故，指腹差点被刀割到。她看着水果刀，记得某天相似的场景，路一鸣在厨房忙活着......
　　“所以大厨，接下来切好葱姜......备用就行？”她在一旁问着。
　　路一鸣看她拿着菜刀，不放心说：“你别弄，我来就行。”
　　她说：“那怎么行？这样我不是变成米虫了？”
　　他笑笑，“没事，你看着我做，学习学习就行。”
　　“哟哟哟，那我要不要交学费？”她凑近去问。
　　他害羞着说：“不用。”
　　“这么好？”她靠他更近了些。
　　她看他脸颊又有些微红，很想逗乐下去，但不知为何，才切了两片生姜，她的手突然打滑了一下。
　　“呀！”
　　“怎么了？”听她惊呼，他已经凑近。
　　她的指尖被刀口微微刮破点皮。
　　他说:“等一下。”
　　她忙解释：“没事，只是渗出些血丝。”
　　他已秒速拿来急救箱，又低低问：“那怎么叫有事？”
　　“不是，我意思伤口不深……”
　　“伤口不深就没事了？”他神色凝重，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误。
　　呃，聊下去会是个死循环。
　　看他语气不容置喙，算了，还看在他紧张担心的份上，不计较了。指尖被他轻柔握住，看他煞有介事的消毒，小心擦拭，认真包扎，眼神里满满地细致专注，好像没有比这项工作更加重要。
　　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
　　她轻咳了声：“谢谢啊，”扬了扬手指，“包得真不错。”
　　他语气加重些：“你还开玩笑？”
　　这不过是个小伤，没必要那么紧张吧？比起那时知道被劈腿在大马路狂奔摔伤......她轻声问：“会不会有些小提大作？”
　　他抬眉：“你说什么？”
　　她吐了吐舌头：“没有，我说你真好，太好了，我太感谢了，感动感恩......还有小女子没齿难忘、无以为报，无法言表，无能为力......”
　　他说：“我.....”
　　“我......”他欲言又止。
　　她听到自己“咚咚咚”猛烈的心跳声。
　　好像过了有一世纪那么长，他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猝不及防的话语，令她心跳如擂。她忍不住吞咽了一记口水，指尖仍被他温热握着不敢造次，细微动作均被无限放大。
　　他脸红红的，一动不动。
　　良久，她径自打破静默：“哈哈，手被包好了，谢谢。”
　　他呆呆重复着：“我说我是不是......”
　　“好了。”
　　她打断了他。装做若无其事，“唉呀，我饿了，快点做菜......”那时看着他泛红的脸，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越来越喜欢逗他。
　　......
　　幸好只切到一点点指甲盖。
　　唐灿回过神来，将水果收进冰箱，下楼散步，不远处，一对小夫妻吸引住她的脚步。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我？”女人拉着男人的手，撒着娇。
　　男人宠溺着说：“当然想，一个星期不见，就像一年，哦不，十年一样长。”
　　“真的？”女人十分高兴。
　　这种高兴蔓延到心底，能生出花来。记得那时候，王姐突发阑尾炎住院，周大哥忙得走不开，她在医院帮忙照顾着。
　　“小唐啊，真是太感谢了。”王姐没想到大大咧咧的人儿，照顾起人如此细致。
　　唐灿打趣：“那你要不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她说：“快快好起来，让我可以早点回去......我可是十分想念大排档还有串串。”
　　王姐好奇：“就这些？”
　　她生出调皮之意：“嗯.....我这里没了，但我知道，王姐有。”
　　“什么？”
　　“你想念周大哥了，周大哥也想你了。”
　　王姐瞬间脸红起来。“小丫头片子，敢戏弄我。”说话都娇嗔了。
　　或许距离产生美，又或者小别催化着感情。王姐出院时，周大哥特意过来接，还很有情调地拿了根手链，说是要栓住王姐一辈子。看着王姐幸福的模样，她真替她高兴。那时她和路一鸣或许因为时间距离的作用，也被催化着感情......
　　“不好意思，让让，让让。”搬家师傅打断了回忆。“不好意思，小姑娘，能帮我把地上的盒子拿上来吗？”
　　哪有人大晚上搬家的？
　　唐灿一愣怔，配合地在师傅的眼神示意中，将盒子放到最上面，听着师傅说“谢谢”，麻利地上楼。不远处走来一位帅气的男子，冲她笑笑。
　　她点头致意，抬头。
　　星空璀璨，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