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一梦》一颗胶囊

6、第 6 章

　　“你给我站住。”
　　男人往酒吧大门冲了出去。
　　“......听到没？”声音渐行渐远。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不远处悄眯眯调情的小情侣也被吓到。
　　甄珍大喊一声“哇噻”，这都能碰上？何田田感觉要醉了，这是何等神颜？男人又是何等操作？她晕乎乎的。
　　一男同事发现不对劲：“唐灿呢？去哪了？”
　　另一男同事说：“可能上洗手间了吧。”
　　大家还沉浸在男人的诡异行为上，压根没太在意她的消失。
　　路一鸣脚步趔趄着，失心疯似的在大街上搜寻，经过的人无一幸免被当做嫌疑人，被一一临检。
　　分明是她，可就是无处寻找。
　　这种感觉就像小偷明明在你眼皮子底下，可人还是被溜走了。
　　不甘！不愿！
　　他再一次向着四周不断搜寻！
　　唐灿躲在街角的屋檐下，昏黄的路灯照着本就泛着黄气的脸颊，近期又因熬夜和失眠导致气色更加欠佳的半边脸，更加难看。
　　她顾不得逃出酒吧那一刻的狼狈，也没法顾上。看着他痛苦与悲愤的一切，她不舍不解还心疼。她多想上前问一问：路一鸣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干嘛作贱自己？你能不能好好的？
　　可是不敢问，更不敢面对他。
　　落荒而逃之后，心被重重垂打着。
　　横亘在彼此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只知道坐在出租车里，司机一路絮叨个没完，而她半个字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他在酒吧里的痛苦模样。
　　还有他大街上的狼狈！
　　从前他是那么温和温暖阳光，从来都是一幅憨憨听话的乖顺。可又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失去心智，甚至做出这般过激的行为？
　　难道他是恨着她吗？
　　唐灿开始有了一直躲下去的念头。
　　总监中间打来过关心的电话，她依稀找了个手机落公司的借口搪塞过去；甄珍在一旁热心提起酒吧里的八卦，还说等天亮定要去买彩票；何田田则不时发出“男人太帅了”的感叹。
　　她不记得当初第一次见路一鸣时，自己是不是就喜欢上了。或许那时只是为了填补空虚；或许因为背负情伤，没能细究个究竟；或许很早喜欢上却不知情，再后来也就顺其自然，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至于怎么爱上的，更是很难寻到答案。
　　一路上她千头万绪，直至到家，心仍是牢慌慌的。越是甜蜜的过往，越像鞭子抽得人生疼，然后疼痛随着一处蔓延开来，直至深入骨髓，再没力气去应对。
　　她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下，意识逐渐模糊。
　　记忆却不断被翻涌着。
　　蒙尘的往事阵阵袭来，那些美好的画面就像落入凡尘的夜明珠变得越来越耀眼。就像那天的他——光彩夺目，无需任何灯光和音乐的陪衬。
　　那天他穿了件酒红色格纹衬衫，应该刚洗漱不久，头发还半干着，皮肤清透清爽，眼睛大而有神。柔和带光里，给人莫名的亲切感。只是那时她读不懂他眼神里的情绪。
　　她那时在他放下相机时，冲他笑了笑，进屋倒了水喝。
　　屋外的热闹并没有停止。
　　少男少女们玩得很是尽兴，好像还攒了新游戏，欢呼声、喝彩声不绝于耳。她走出去，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杯子，看着一侧的欢乐，属于别人的欢乐，她当时生出这般想法。
　　“嗨！”
　　不知何时，他出现在了身旁。
　　“嗨！”她回道。她将手腕支在过道的水泥围栏上，好像并不诧异他的到来。过去和宋家辉出去，她总是害怕冷场，喜欢没话找话，说着一堆以为对方喜欢的话题，然后看宋家辉附和。
　　“怎么不玩游戏？”她先主动搭话。
　　他说：“怕你太忙。”
　　太忙？她悟了！“都来参加，才有趣。”更何况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看他嘴角的弧度若有似无的变化着。“下一个游戏参加吗？”
　　“行。”他欣然答应。
　　“要不要喝水？”
　　“行。”他眉眼弯弯。
　　......
　　新一轮游戏开始。
　　该轮比拼要求男女生搭档，女生负责在男生后背写字，哪组最先答出就算获胜。她那时多次拒绝，有个男生以“你这样很扫兴”堵了她的退路，她被莫名拉进局里，硬着头皮站在背脊明显僵化的他身后，指尖停在半空，人也跟着有些颤抖。
　　少男少女们很满意这样的搭配，情绪空前高涨。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天气太热，她那时身体有些发烫，指尖轻轻划过他衬衫时，摩挲感带来的电流，跟着划过她全身。
　　比赛的氛围导致的吧？
　　大家灼热的目光也有可能。
　　她给自己找着理由，一笔一划间，听他一字一顿往外嘣着：“人.....王.....大.....水.....”游戏一点点加深着难度，她紧张地写着。不知道是不是二人拥有默契，第一关淘汰了几组人。
　　第二轮他们居然又胜出了。
　　“加油。”她站在他身后好像说给自己听，又好像说给他听。
　　“放心，我们可以赢的。”他好像听懂了她的心声。
　　她死要面子：“没事，平常心。”
　　他回头冲她一乐。
　　她哑然。
　　“好了，第三轮马上开始。还有三组选手，不知道冠军会是哪一组，好期待。”那位“扫兴男”主持着游戏。他长相阳光，唐灿瞬间生出好感，对于会热场子的人，她打心眼里亲近。
　　比赛继续着。
　　“星空，快乐，浪漫......”一个个词组不断被说出。
　　“梦幻，真切，和谁......”指尖划过的动作也在继续。
　　......当“心动”二字
　　——从他口中说出，她动作一滞，明显感受到身前的他也动了动。
　　扫兴男说：“哇，小哥哥小姐姐们厉害啊，接下去，你们只要再完成三个词汇，就能得到神秘大礼了。”
　　她立马拒绝：“不不，我们已经是冠军了。”
　　“哎呀，不可以哟，比赛没有竞技精神可不行。”男生态度有些戏谑。
　　“可是......”她还想拒绝。
　　男生不理踩她，转而问她的搭档：“你怎么看？”
　　他笑笑说：“我都可以。”
　　“那不行，必须都同意或者都拒绝。”扫兴男拿出亘古不变的激将法：“你们不会是怕输吧？”
　　“拜托，怎么可能？”她打小受不得被人瞧不起，“继续......开始吧。”
　　“开始？”扫兴男笑盈盈问他。
　　她有些急躁：“开不开始？”
　　竟不知道小姐姐生起气来那么凶，幸好讨喜的长相减弱了诸多锐气，扫兴男笑呵呵说：“行行行，开始开始，注意，时间只有三十秒。”
　　一群少男少女围在外边，起哄过后，归于安静。热血沸腾的年纪，终归都挺好奇，众人屏气凝神，将注意力放在三人身上。
　　大家看她快速写下，而他快速答出。
　　第二个词很冷门，她看着“耄耋”二字，形似又复杂的笔划，时间还有限，太快反而会乱了节奏，也会损失机会，她动作开始放慢，于是笔划在他厚实的背部划过。
　　在写到“毛”和“至”时，她刻意加重了力道，想借此让他能够有所区分。他似乎也明白过来，在她第二遍写下“耄耋”二字时......他嘴里悠悠说出，触感还在后背停留。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厉害啊，小哥哥小姐姐。”男生不禁夸赞，又生出“新玩法”：“这样，最后一个词，我亲自写在白板上，临时写。”
　　他严肃地问：“二位准备好了吗？”已经将耄耋二字擦去。
　　她一幅“放马过来”的态度。
　　他则是“奉陪到底”的眼神。
　　男生转身龙飞凤舞写下，然后将白板递过去。她在看到那二字时，表情虽平淡，内心却波涛汹涌。她迟疑了几秒，指尖停在距离他后背几厘米的位置，手掌却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脊背。
　　男生女生们识趣配合着游戏规则，静默着。
　　漫长等待中，一笔一划的撩拨。
　　前一个字撞进了左心房，后一个字让右心室失守。
　　“爱......情......”二字他艰难吐露、喉结颤动间，像极了周身的男孩女孩和心仪之人做着表白。
　　“哇，太厉害啊！”扫兴男雀跃跳了起来。
　　“好了，我们赢了，以后可别小瞧人啊。”她俏丽的脸庞上，明亮亮的眼睛像极了天上的繁星，也和夜空下的烟花一般美丽。
　　全场再一次响起热情的欢呼声，是对青春的悸动和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不敢不敢，”男生递过来一个盒子，看她疑惑，说：“神秘大礼。”
　　还真有？
　　她接过盒子，看搭档好奇，众人翘首期盼，大大方方打开。
　　啊这......
　　扫兴男做了个迷之奇怪的表情，“.嗯哼，你们懂的，希望二位.....”
　　什么？
　　“......幸福。”
　　这哪跟哪啊？看着搭档渐红的脸颊，不知怎的，她耳根也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