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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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鹤被冻得手脚冰凉，止不住发抖，搂住万重峰的手臂好似也用不上力气，低头看去，平整的山地变成了万丈悬崖，心脏骤然一缩，接着四肢猛一抽搐，失重感瞬间将他裹挟，跌入悬崖，他甚至来不及推开怀中的万重峰。
“小峰！”
方书鹤醒了，车已经停了，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车里开着暖风，暖烘烘的，就连他身上，也又被盖上了一件西服。
转过身向里，方书鹤撞进了万重峰的视线。
万重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色忧伤。
“做梦了吗？哥？”
“一些年少旧事。”
“梦到我了吗？”
“没有。”
“骗人，你都喊了我的名字。”
“明知故问。”
万重峰不自觉勾唇轻笑。
爱是骗不了人了，无论如何嘴硬不承认，爱也会偷偷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趁主人不注意跑出来叫嚣。嘿！我知道，他最爱你。
万重峰北方的公司开在京城，方书鹤关押在原籍承安市，与京城有二百多公里的距离，驱车三个小时也就到了。
万重峰每个周末都会独自开车到监狱探望方书鹤，方书鹤无一例外的全部拒绝了。
见与不见是方书鹤的事情，而来与不来是他万重峰的事。哪怕他不见他一面，能够让他知道，他们在呼吸同一片空气，望着同一片蓝天，他在陪着他等着他，也是好的。
即便见不到人，万重峰仍旧坚持，他不吝惜钱财，找朋友疏通了一下这边监狱的关系，求每一次他来带的信都可以交到方书鹤手上，求他每一次来过的消息方书鹤都可以知道，求监狱里面能够多少宽待于他。
方书鹤面冷心热，看似决绝，实则心软，尤其对他，从小便如是。面上拒绝，而又心软迁就，大多事事如此。
唯独这三年，他的信上无数次恳求他见上一面，方书鹤却直至出狱不曾答应。倘若不是他早就得到监狱那边方书鹤今天出狱的消息，方书鹤绝对也不会来找他。
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是他求了将近三十年求来的，近半生的岁月，怎么可以因为他口中一句拖累而付诸一炬……他万重峰不答应。
车已经停到了他们家的胡同口，两棵大杨树依旧挺拔，在风中摇曳。
“怎么不继续开了？”方书鹤问。
“到了。”
方书鹤透过车窗，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终于看到了他熟悉的事物，两颗大杨树。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拔地而起的高楼，唯独那两棵大杨树，还是他们。
“原来修路了，记忆里，这里还是黄土漫天的土地呢。胡同口那家也翻盖房子了吧，看着变样了。时间，过的太快了……没想到只有三年，这片胡同也能变化这么大。”
“前年市政府出钱，把路给修了。胡同口王叔家女儿在广州挣了钱，回家就把他们家的土房子给翻盖了。”
方书鹤的目光愈发迷茫，嘴角明明挂着一抹笑，看起来却是那么苦涩，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那般无奈，不似他从前那样从容意气。
“大家都有出息啊，哈，不像我，政法大学的硕士，最后成了一个劳改犯，真踏马丢人。你也是，怎么样，大老板，你家的房子翻盖了没有？有没有按照万老板的喜好，盖成一座黄金宫？”
方书鹤突然言语中夹枪带棒。仿佛这样他就能将所有人推开，将自己保护起来。
万重峰听得出来他在利用言语侮辱，让他知道，一个二十多岁前途一片辉煌的杰出青年，不应该跟这样一位社会边缘人士扯上关系。
万重峰柔着语气，堆出一张笑脸对方书鹤道：“嗯，也重新翻盖了，你知道，我奶奶就好炫耀，她让我爸找人弄的，我说了也不算啊。如果我说了算的话，一定改成一座观音台，把你供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求你，拜你。”
方书鹤瞬间乱了方寸，手慌乱地去解安全带，胡乱按了一气，也没解开，还是万重峰帮忙按开了机关，嘴也不像刚才说话那般伶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解开安全带后方书鹤快速拉开车门，逃离了温度骤升的车内。他没想到万重峰能无赖成这般模样，说起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来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万重峰也从车上下来，锁上车，快跑两步跟上了方书鹤。
“先到我家去吧，我奶奶做好了饭，他们都在家等着你呢。”
方书鹤身形一滞，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他用尽全身力气，倔强的去维护他仅剩的一点尊严，不让眼泪掉下，腿忽然间变得那般沉重，好像陷在那年春天的泥地里，拔也拔不出来。提包的手不断紧握，指节泛白。
他托着脚步继续向前，那座名为家的房子，矗立在不远处。
从前他也有奶奶，有妈妈，他的奶奶和妈妈也会给他做好饭等他回家。可现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当年的陈设丝毫未变，再无一个人。
两滴泪还是夺眶而出，吧嗒两声，一滴滴在他的身上，一滴落在他的鞋上，还好，他们没有在方书鹤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去了，我不饿，都到家了，还去你家做什么。”
“书鹤哥。”万重峰恳求，他没想到方书鹤能够如此决绝。他又要学孩子时那套装委屈求方书鹤，让他心软。
没想到，有人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两家门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位老人，应该在风中等了很久了，两位老人已经因为寒冷在原地来回搓手踱步。
看到不远处万方二人出现，两位老人都迎了上来。
“老东西，你看看，是书鹤回来了吗？”万家奶奶问。
“啥眼神啊你，可不就是嘛，那不你孙子在后头那吗。”万家爷爷回。
“你爹蛋，回个是得了，哪来这么多废话。”万家奶奶瞪了一眼万家爷爷后小跑着到了方书鹤身边。
方书鹤看到万奶奶向他跑来的样子，心上止不住的抽痛，他下意识的伸手扶住老人。
一向见到熟人便滔滔不绝的万奶奶，竟一个字也没说，仔仔细细将方书鹤看了个完整，一手牵着方书鹤，一手不断拍动，嘴角抽动。
刚从监狱出来，方书鹤脸颊消瘦，五官凹陷，满脸的胡茬显得更加沧桑……
“好孩子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万家奶奶伸出颤抖的手，不可置信的触摸方书鹤的脸颊，“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啊？你怎么能这么亏待自己呢？我这个做姐姐的答应桂珍，好好照顾你……这下可让我怎么见桂珍去……”眼泪在万家奶奶混浊的眼睛里不断向外涌出。
万重峰面前，方书鹤还能靠着大哥的身份努力装一装坚强，可当万家奶奶蹒跚着走向他的那一刻，他砌起的心墙，轰然倒塌。
“我……奶奶……”他弓着身子，不断颤抖，泪珠一颗颗落。
万家奶奶哽咽道：“唉……多好的孩子，老天怎么这么不开眼啊！孩子……你受苦了。”
方书鹤故作轻松一笑，“嗐，没事，万奶奶，没事。”
万家奶奶牵着人，往家走，方书鹤顺从地跟在老人家身后。
万家爷爷站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前，憨厚一笑，“书鹤啊，跨个火盆，除邪祟，保平安，打今儿起，我们书鹤，升官发财事事顺，感情事业样样通！”
万家爷爷搜索出脑子里所有好听的词汇，给眼前他看着长大如同自己孙子一般的孩子最真挚的祝福。
跨过去吧，孩子，跨过去，所有的灾和难都在一把烈火中被燃烧殆尽，从此以后，前方等待你的，都是好日子。
饭桌上，刚才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爷爷奶奶不约而同地一直提起两个孙子儿时的囧事，方书鹤在这样的氛围下，人也不再紧绷，放松不少。
吃完饭后，万家爷爷奶奶便先去休息了，万重峰则引着方书鹤到楼上浴室洗澡。
万重峰趁着方书鹤去洗澡的功夫，准备出了早就给方书鹤买好的衣裳，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应有尽有。
咚咚，万重峰敲门。
“书鹤哥，我给你准备的新的衣服，内裤也有，还有睡衣，你看……”
万重峰想问，你看我能不能给你送进去。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送进去。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方书鹤清冷的声音伴着水声从浴室里面传来：“嗯，放外面吧。”
万重峰贼心不死，“书鹤哥，你用不用我绑你搓背啊？”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锁开了。
万重峰心里瞬间炸开了花，闪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一进来便让人有一种缺氧的窒息感。方书鹤背对着万重峰，万重峰透过朦胧的雾看着方书鹤。
书鹤哥，真的瘦了不少，后背的脊骨随着他手臂的动作显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蝶，漂亮却惹人心疼。腰间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劲瘦的腰部肌肉线条明显。
大概是万重峰一点也不掩饰的流氓行为让方书鹤也有所察觉。
方书鹤干咳了一声。
万重峰像偷东西被捉的贼，尴尬地低头，抹了一把脸。也干咳了一声，把衣服放到了洗手台上。
二楼的浴室很大，花洒的对面还放了一个浴缸。万重峰走到浴缸边，把开关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