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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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是给所有离家在外的成年人编织的一场短暂的美梦，在外面为了温饱奔波了三百六十天，回到最初的踏实与安稳五天，然后继续迎来三百六十天的劳碌。
没人想离开家，离开家人。没有办法，人，总要生活。没有小人物的生活，又何谈一个国家鹏程万里，扶摇直上。
新生的国家从危难中重新站立起来，他的脊梁还不够挺拔，他的身躯还不够健硕，他还没有能够在大场面说话的资格。是渺小的农民，工人，科学家，一位又一位他不起眼的孩子，付出自己一身力气，付出一年又一年的时间，为他铸脊，助他成长。
时代的洪流下总要有人牺牲，纵使抱怨，当看到蒸蒸日上的国家，和日渐富足的生活，也就知足了。
大年初五一早，李冬梅已经到厂子里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方书鹤和他奶奶。方家奶奶正围在灶台前，煮饺子。
万家爷爷披着他油亮的绿色军大衣火急火燎来找方书鹤。
“老哥，你咋这么早来我们屋了，有事啊？”方奶奶停下手中搅动饺子的手，问。
万家爷爷满脸急色，“我家小峰到你家了吗？那孩子今早上跟他爹生气，掀了桌子就跑了！衣裳都没穿！你说这么冷的天，给孩子冻出个好歹，咋整！唉呀！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就那死小子，一年到头回不了家一回，回来了就给我纯添堵。”
“老哥啊，你先别着急，小孩子嘛，气性大，一会儿就好了，我灶台上有火，走不开，我去里屋喊书鹤帮你出去找，你也快去别家，小峰总跟着玩的几家孩子家里看看。”
方书鹤收到消息后，穿上棉袄就跑出去了，连围巾都没来得及围。
万重峰在他面前百依百顺，又乖又听话的样子，哄骗地他差点都忘了，那小子原是个遥处惹事，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惹祸精，什么偷别家鸡蛋自己吃，大众浴池外扒人裤子，他都干过。脾气更是不用说了，犟驴一样，生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些年多亏方书鹤镇着他，才没掀了天庭，自己做玉帝。
上了学，万重峰臭脾气板得就更多了，这不知道什么原因，又上了脾气。
方书鹤一边往外跑，一边想万重峰可能去的地方。
万重峰的性格，方书鹤了如指掌，生气就要耍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都怕了他，再也不敢招惹。难过了反而会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偷偷抹泪。
小峰耍脾气次数不少，离家出走到是头一回，加之前天听他的妈妈李冬梅说起，小峰的父母初五就要走了，所以方书鹤断定，小峰并不是生气，倒像是伤了心，自己躲起来了。小峰因为父母离家而悲伤，又好面子，不好意思说出口，闹了这么一出，想把人留在家里。
唉，小孩子心性，有些时候，大人的去和留，哪里是哭哭闹闹就能决定的。
年前下了一场大雪，放眼望去路上白茫茫一片，胡同前面的松山，也不似往日苍翠，盖上一层白玉。
松山！
他们一群孩子有一年到山上去玩，小峰不小心摔了下去，方书鹤赶忙去追。万幸，小峰落到了一块平坦的山地，人也没什么事，两人还发现了一个杂草枝叶掩藏的山洞，只有他们俩知道。
山洞越往里面走越是阴冷，夏天时候小峰喜欢把从山上摘的野果子藏到里面，能放很久，也不会坏。
方书鹤脑中一下蹦出了那个山洞，顾不上积雪路滑，奔跑着进山了。
下了雪后，山里也就少有人来，上山路上的雪都是蓬松的，脚一踩，便留下了脚印。往那山洞去的路上，方书鹤便看到了一串小小的脚印。
方书鹤悬着的心总算是往肚子里掉回了大半，这是小峰的脚印，他一定是躲到山洞里去了。
方书鹤比第一次发现这个山洞的时候身形长大了不少，很难再进到藤蔓遮挡严实的山洞里面去，在外头费力拽掉不少挡在山洞前的枯枝败叶。
干枯的枝叶也被寒风削得锋利，方书鹤拽了那么几下，手上被割出好几个口子，冒出汩汩鲜血。
终于山洞前被清理差不多，方书鹤能挤到里面去。
“小峰？小峰？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但是方书鹤肯定，小峰一定在这儿，因为他听到了隐约在黑暗中的啜泣声。
山洞里面膝黑一片，一股骇意自尾椎蔓延至方书鹤全身，他加快了脚步，继续寻着声音的来源去找万重峰。
摸黑前进的过程中，他的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不像山上的碎石枯木，当然也可能是小动物腐烂的尸体……
方书鹤壮着胆子探下身仔细观察——一件毛衣。他认得出来，这是小峰初一那天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方书鹤捡起地上的毛衣，又恼又心疼，“万重峰！我给你三个数！你赶紧滚到我面前来！你听到没有！否则，你永远也不要再喊我哥了！”
果然有人窸窸窣窣从山洞的深处向方书鹤走来。
万重峰向方书鹤越走越近，借着一点从洞□□进来的微光，方书鹤看到小峰光着上身，脸上身上被冻的通红，甚至脸上因为哭过，泪水流过的地方被冰刃似的寒风一吹，已经有了血痕。
方书鹤一把将万重峰拽到自己身前，就要把毛衣往他身上套，谁知道万重峰竟然连他也敢反抗，像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扑腾扑腾个没完，不穿那毛衣。
“给我穿上！冻死你个小兔崽子！即便你有气，也撒到别人身上，这么伤害自己做什么！”方书鹤吼道。
最后实在没辙，他也来了气，把那毛衣扔到了地上，“爱穿不穿！当谁愿意管你一样！”
万重峰“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方书鹤怎么不心疼，北方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他来找他耽搁了多久，小兔崽子就冻了多久，现在肯定冻透了，再过一会儿，冻成冰棍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书鹤长吁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正哭的撕心裂肺的万重峰裹起来，搂到了自己怀里。
方书鹤搂着万重峰的肩膀，把人往外面带，不管他现在愿不愿意回家，外面艳阳高照，阳光打在身上，总要比见不到光的山洞里暖和。
把人带出山洞，方书鹤坐在一块石头上，让哭成小花猫似的万重峰坐在他腿上，拿出裤兜里的纸巾，给小泪人擦眼泪。
“别哭了，小峰，有什么可哭？叔叔婶婶到大城市里给你挣钱，将来攒起来给你娶媳妇用，都是为了你，哥给擦擦，别哭了。”方书鹤一边安慰怀里抽抽搭搭的小峰，一边轻柔地为他拭去泪水，见小峰鼻涕都快流到嘴里，还不忘让他擤鼻涕，“擤！唉，对喽。小峰真乖啊。”
要不是说方书鹤把万重峰当儿子养呢，他作为一个“父亲”负责得很，小峰虽说还小，那也上二年级了，他哄他的时候，轻言轻语不说，腿上还颠着，完全当做一个襁褓孩童。
万重峰没有因为他最喜欢的书鹤哥安慰而停止悲伤哭泣，反而哭得更凶了。
方书鹤是又拍背顺气又擦泪说好话安慰。
就这么持续了快一刻钟，万重峰才算哭声渐息，从最初嚎啕大哭，转为低声哽咽。
小峰一双漂亮的小狗眼里布满血丝，许是冻得，许是哭得，鼻翼脸颊全泛着红色，看起来委屈极了，哽咽开口，“书鹤哥，我很坏吗？你们都不喜欢我吗？”
方书鹤伸出手掌，扣上小峰半边脸颊，指腹在他面颊上磨蹭着，给他真心的抚慰。
“怎么会，小峰是最听话的弟弟，最可爱的孩子，书鹤哥最喜欢你了。”
“那为什么他们不要我？”
“他们没有不要你，都说了，他们是去给你挣钱去了，要不小峰怎么穿新衣服新鞋子？”
“没有，他们不要我……但是他们把妹妹带在身边……”说完，小峰又哭了，他把头紧紧埋在方书鹤的胸膛里，仿佛只有这片胸膛才会给予他一丝温暖。
那片胸膛虽不宽阔，却让他温暖；虽不坚硬，却让他心安。
方书鹤哑口无言。难怪孩童时父母离家，小峰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哭闹过，怎么懂事了反而开始计较。
原来，他从不曾计较过父母在他刚出生便把他送离身边，许久不回杳无音讯。而是气恨，同样都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却担心她年纪尚小，离不开父母……
爷爷奶奶也爱他，疼他，倾尽所有给予他，可那终究不是父母的爱……
明明是同样的身份，却得不到同样的爱，任谁也咽不下这份苦楚。为什么呢？他不明白啊？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要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该不听话，不该惹爷爷奶奶生气……都是我的错……他们能不能带我走？”
“小峰乖，小峰听话，他们不要你，书鹤哥要你。”
后来，方书鹤领着万重峰回了家，而万重峰的父母已经抱着妹妹离开了……不然，他们的车，就要赶不上了，他们没有多余的钱，支付下一趟离乡的列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