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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家破人亡 ...

  •   男子进了村,专往人多的地方钻,唾沫星子混着漫天雪沫,四下飞溅。

      “你们村的梅鹤时县试舞弊,被官老爷当场拿住了!”

      “县令大人震怒,当场扒了裤子,重打五十大板。这会儿已经关入牢中,怕是要流放三千里,终身不许再考喽!”

      二月农闲,又逢暴雪,村民们大多窝在家中,做些手工打发时辰,还能挣几个铜钱,贴补家用。

      破锣似的叫嚷穿透皑皑白雪,在太平村上空回荡。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披衣推门而出,乌泱泱聚成一片。

      “时哥儿那孩子瞧着斯斯文文,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流放事小,若情节严重,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一大家子都得跟着受牵连。”

      “梅家这下算是天塌了,梅秀才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村民们议论不休,大多对此事心存疑虑。

      也有那么几个梅家同族,暗自打起了歪主意。

      梅家虽穷得叮当响,好歹还有几间破屋、几亩薄田。

      待那一家老小入了狱,高低能卖几个钱,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男子抹了把脸上雪水,冲一旁妇人问道:“嫂子,你可知梅鹤时家在何处?”

      妇人努了努嘴:“村西头那几间黄泥房,便是梅家。”

      男子一路跑,一路唱大戏似的,扯开嗓门吆喝。

      村民们被他勾得好奇心大起,自发跟了上去。

      村尾,梅家。

      梅老太坐在正屋炕头纳鞋底,不时往外瞟一眼,嘴里絮叨:“悠着些,当心又闪了腰。”

      梅老头扬起斧头,将木柴劈成两半,好声应着,眉毛上顶着两蔟白雪,模样颇有些滑稽:“上回是追狍子闪的腰,劈柴哪能出事。”

      云恩玉刚给寅哥儿喂了药,端着空碗从东屋出来。

      雪花落了满脸,沁出一阵凉意。

      她想起远去县城的幼子,心里挂念得紧:“这个时辰,时哥儿应该已经开始考试了吧?”

      梅老头正欲接话,一个面相猥琐的男子冲到他跟前:“你家梅鹤时犯了大罪,再不去县城,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你说什么?!”

      梅老太手里的针线“啪嗒”落地,浑浊双目瞪得滚圆,扶着炕沿跌跌撞撞跳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我家时哥儿向来本分懂事,绝不可能舞弊!”

      云恩玉手臂骤然脱力,粗瓷碗“咣当”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她强压慌乱,抄起扫帚,劈头盖脸往男子身上砸:“我儿品行端正,清清白白,岂是你这泼皮能随意污蔑的?再敢乱嚼舌根,我撕烂你的嘴!”

      男子一把夺过扫帚,狠狠摔在地上,梗着脖子嚷嚷:“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考棚门口围了成百上千人,谁不知道梅鹤时舞弊被抓?”

      “县令大人亲口发话,要重罚你家时哥儿,怕是差爷待会儿就来抄家了。”

      梅家众人仅存的侥幸被击得粉碎。

      梅老头手里的斧头砸在积雪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上前,抓住男子胳膊:“此话当真?时哥儿他......他当真被抓了?”

      “千真万确!”男子拍着胸脯,眼神却飘忽,“别再磨蹭了,赶紧随我进城,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梅老太急得泪流不止,拽着云恩玉的胳膊就往屋里拉:“快!收拾行李进城,寅哥儿蘅姐儿也带上!便是砸锅卖铁,也要救时哥儿出来!”

      云恩玉却是半信半疑。

      时哥儿是她亲生,他为人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

      哪怕县试失利,无缘功名,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等自毁前程的蠢事。

      云恩玉盯着男子,或许是他听错了,将舞弊之人错认成了时哥儿?

      但无论真相如何,她必须进城一趟,去县衙问个明白。

      云恩玉转身回屋,去给孙子孙女添衣服。

      公婆这副模样,必然要一同前往。

      寅哥儿蘅姐儿满打满算不过四岁,此前一直在他们爹娘身边,正月里才送回来,最是离不得人。

      将他俩丢在家里,她实在放心不下。

      多裹几件衣服,捂严实了,应当不妨事。

      就在此时,隔壁陈家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陈耀文他娘,徐桃花倚着门框,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高耸颧骨因此显得愈发刻薄。

      她故意抬高声音,阴阳怪气说道:“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梅家那小子看着老实,却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哪像我家文哥儿,打小就踏实稳重,将来是要做大官的。”

      想起临行前,文哥儿拍着胸脯保证,定能考个第一回来,徐桃花心里美滋滋。

      再过几日,她便是童生娘了!

      徐桃花瞥了眼面色惨白的梅家人,抓一把花生,剥开扔嘴里:“我说时哥儿他娘,你也别太难过。路是自己选的,舞弊被抓,挨板子也是活该。”

      村民们听不得这风凉话,碍于陈家蛮横,无人敢多言。

      梅二婶本就欺软怕硬,一听“抄家”二字,早已吓得腿软,躲在梅老二身后,又怕又怨:“这可如何是好?我不想蹲大牢啊!”

      梅老二亦慌了神,扯着梅老头的袖子哆嗦:“爹,要不咱们别管时哥儿了?万一被连累,全家都完了!”

      据说大牢里老鼠成群,常以人肉为食。

      他这一去,岂不是要被啃得面目全非?

      “你说的是人话吗?”梅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扬手抽他后脑勺上,“时哥儿可是你亲侄子,你怎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徐桃花倚门上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着看这场好戏。

      “你们莫要争吵,梅鹤时伤得不轻,若是去迟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那传话男子假惺惺叹了口气,便想趁机抽身溜走。

      刚走出几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梅家门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壮年男子翻身下马,黑衣红带,气度凛然,分明是衙门中人。

      他抬手拂去面上雪水,高声开口:“梅鹤时家人何在?县令大人有令,特来传话!”

      此言一出,哭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衙役身上。

      徐桃花笑脸僵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梅老头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小老儿便是时......梅鹤时的阿爷,不知差爷驾临,有何吩咐?”

      衙役扫了眼围聚的村民,清了清嗓子,洪亮声音传遍整条村道。

      “考生陈耀文伪造夹带,意图构陷考生梅鹤时舞弊,被县令大人当场识破。现已判杖责五十,戴枷三月示众,三年内不许参加科举!”

      他目光转向梅家人,语气缓和几分:“梅小公子担心家中长辈听信流言,忧心难安,特意恳请县令大人差我前来,道明实情。”

      “罪人乃考生陈耀文,梅小公子清白无垢,此时已在考场安心应考,诸位无需挂念。”

      村民们先是一怔,随即炸开了锅。

      “原来犯事的是陈家文哥儿,我就说时哥儿绝不会做那种事。”

      “判得好!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东西,理应重罚!”

      徐桃花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尖声反驳:“不可能!我儿不可能舞弊!定是梅鹤时那小崽子使阴招,收买了差爷瞎说八道......”

      可在容色肃穆的衙役面前,她的狡辩苍白又无力,四下竟无一人附和。

      梅家人悬着的心落地,狂喜涌上心头。

      梅老太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笑出声来:“太好了!老天有眼!我家时哥儿是清白的!”

      云恩玉紧绷的脊背一松,悄然湿了眼眶。

      她自觉失态,连忙撇过脸,拭去眼角泪珠。

      梅老头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徐桃花及她身后傻了眼的陈家人,眼神冷厉:“好一家子臭不要脸的,前阵子偷我家柿子,今日又来害我家时哥儿。”

      梅二婶想起方才徐桃花的落井下石,又想起自己险些被抓去吃牢饭,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撸起袖子,指着徐桃花破口大骂:“你这黑心肝的婆娘,自己儿子做缺德事,还敢看我家笑话,看我不打死你个贱胚子!”

      话音未落,她“嗷”地扑了上去。

      徐桃花正沉浸在震惊之中,一时不备,头发被扯落大片,脸上也挨了好几巴掌。

      梅老二壮起胆子,冲上去拦住想要帮忙的陈耀文他爹,握起拳头挥了上去:“你儿子害我家时哥儿,今儿个新仇旧恨一起算!”

      一时间,陈家门口鸡飞狗跳,哭喊声、打骂声响成一片。

      无人上前劝阻,反倒嘻嘻哈哈拍手叫好,热闹得紧。

      ......

      不远处,假传消息的泼皮缩着脖子躲在树后,见此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万万没想到,县令大人竟专程派人来此。

      若被衙门查出是他传谣,定没好果子吃。

      正欲溜之大吉,却听得云恩玉一声喝:“差爷,此人造谣生事,跑来村里说我儿舞弊受罚,命不久矣,民妇怀疑他是受人指使!”

      泼皮一扭头,与梅鹤时他娘四目相对。

      不好!

      快逃!

      泼皮撒腿开溜,然而刚跑出几步,便被那衙役一脚踹在背上,重重摔进雪地里,啃了满嘴冰碴。

      “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啊!”

      “是有人给了小人一粒碎银,吩咐小人这么说的,小人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村民惊呼。

      “还真是有人指使?”

      “定是陈家文哥儿!”

      衙役冷冷睨了眼鼻青脸肿的陈家人,接过云恩玉递来的麻绳,缚住泼皮双手,另一端系于马后。

      “嫂子且宽心,今日之事,我定如实禀告县令大人。”

      云恩玉福身一礼:“多谢差爷替我儿主持公道。”

      衙役摆了摆手,翻身上马,押着泼皮回城复命。

      二人行至王公桥,马蹄刚踏上桥面,桥身忽然剧烈震颤。

      衙役大惊,忙勒马后退。

      “轰——”

      一阵巨响,整座石桥轰然坍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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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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