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县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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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口中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还值得商榷，牵星动自然不会傻到对此深信不疑。
“我一把年纪，实在经不住您再来一刀，若我死了，您也就没人挟持了不是？”县令老泪纵横，苦苦哀求道，“道长，不如放我一放，我好去将印信取来……”
“这种小事怎敢劳您大驾。”牵星动朝远处的守将抬了抬下巴，“让他去取。”
“你——！”
守将何时受过这种威胁，却也只能死死瞪着她。他手里还掐着马翎的脖颈，不知道这小崽子和牵星动到底是什么关系，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好！”县令连忙应承下来，“道长让你去你就去，东西就放在我书案上，你快去、快去取来！”
他一边说，一边向守将使眼色，要他去想办法搬救兵。守将紧缩眉头，低低骂了一句，抓起马翎后退几步，警告牵星动:“我回来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牵星动笑了笑，点头道:“自然不会。但一刻钟内大人若没有拿着官印回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守将挟持着马翎，一步步退出了大门。方才人手大多都分派去押送闹事百姓，门外还剩十几个官兵，见他出来，连忙围上来问:“头儿，里面咋样了？”
“老东西，竟然要把官印给那个逆贼！”守将啐了一口，“他糊涂了，咱们可不能糊涂！老张，你去监牢把弟兄们都喊回县衙，先别管那头了，谅那些庶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老刘，你去西门谯楼上鸣钟示警，就说有人挟持县令意图谋反。”
老刘挠了挠脑袋:“头儿，刚才西门那边不是已经鸣过钟了吗？”
“……什么？”
县衙中太过嘈杂，他竟没听到那几声钟响。老刘看他表情诧异，也跟着大吃一惊:“头儿，你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早就派人去鸣钟了！”
“我根本就没派过人！”守将霍然转身，看向城西的方向，“西门留了五个弟兄看守，他们又不知县衙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好端端的敲钟示警？”
除非……
他心头一跳，浑身发寒，一个可怕的想法涌入脑海。
除非……出事的是西城门！
——
大当家甩去刀上的血，偏过头问:“都解决了？”
李二点了点地上的尸首:“都解决了，五个。”
大当家插刀归鞘，打了个呼哨。不多时，守在谯楼外的山匪纷纷聚了上来。
“你们十五人随我守在西门。黎硕，李二，你们带剩下的弟兄去守东门，但凡有官兵来一律杀了！记住，锁紧城门，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是，大当家！”
各人领命前去。大当家站在谯楼顶上，俯视整座安平县城。青灰色的屋脊密密挤着，像一群伏在地上的兽。街巷细如蛛网，行人小如虫蚁，市声浮在瓦面上，没人意识到暗潮正在地下酝酿。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真有登临城楼的这一天，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清晨，牵星动让他不日就带人下山，占领安平县城之时，大当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除去老幼，猛虎寨举寨不过四十多人，没兵没粮，怎么可能攻得下一座城池？
但牵星动只是笑着说，大当家若不想老死在苍山上，这次最好听她的话。
他向来坚信想成大业需得万事俱备，而猛虎寨不是缺东就是少西，看上去距离起兵总是那么遥遥无期。
大当家不想到死都只能当一辈子山匪，九泉之下无颜面对父老乡亲。所以这次，他决定赌一把。
就赌这个女人没有骗自己，也许她真的有什么通天手段。
就赌她也有一颗像自己一样，不安于一隅的野心。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大当家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他抚摸着手下的栏杆，红漆斑驳，不知历来多少乱世英雄都曾与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从眼底一方小小城池开始，一步一步创下霸业。
他笑够了，余光才瞥见身后静静站着的一人:“谢小哥，你且去县衙……”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大当家转过头，目光阴晴不定地盯着谢千山。
他本打算让谢千山去县衙将那个女人救出来，这也是先前与牵星动商量好的。但临到头，大当家转念一想，倒不如就放任她自生自灭，最好是死在县衙，大家都落个清净。
此行越是顺利，他就越是心惊、越是忌惮牵星动的手段，越坚定了要除掉她的决心。
反正这安平县已是唾手可得，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清理城中那几十个守军，让安平县彻底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可是……做完这些之后呢？
山匪造反，竟占领了一座县城，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管，定会派兵前来围剿。要说战场厮杀，大当家倒是在行，可他和猛虎寨这么多弟兄的命，不是拿来折在此处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民心、如何招兵买马扩大势力。等到朝廷派兵围剿的那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守住这座城池。
而这些，牵星动都能解决。
或者说，他下意识地认为，牵星动能做到他所不能的任何事。
……救，还是不救？
大当家十指死死掐着栏杆，忽然有些可悲地意识到，也许牵星动早就料到他会在此刻犹豫不决了。
她的命看似只在自己一念之间，但显然，她只留下了唯一的选项。大当家既然选择了举兵下山，从此再无退路，他就必须保下牵星动的性命，甚至还要求着她继续为自己出谋划策。否则，他丢掉的就不只是这座新得的城池，也许还有猛虎寨所有人的命了。
大当家叹了一口气，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继续说完:“谢小哥，你且去县衙助她脱身吧。”
谢千山应了句“好”，转身下谯楼朝县衙的方向而去。抵达之后，只见县衙大门洞开，外面的守军不知去向，只剩堂内寥寥数人举着刀，神经紧绷地与谁僵持着。
再一眼，谢千山看到被围困其中的牵星动。县令被她挟持身前，看上去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这些官兵并非县令亲卫，自然也就不大在意他的死活，心中八成还在盼着老头赶紧断气，他们好抓了牵星动这逆贼交差。
谢千山俯身捡起脚边的一把环首刀，不知是哪个官兵慌乱中遗落的，刀面锈迹斑斑，一看就久未出鞘。他将刀在袖间一抹，勉强擦去铁锈，随即转了转僵硬的手腕，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喜欢杀人。
若是能选，他宁愿待在燕子村里，装成一个一贫如洗的庄稼汉，陪着介之舟玩一辈子过家家。
血雨成虹。
待谢千山将人杀完，牵星动慢悠悠地抱怨:“谢统领，来得太迟了。”
“……”
谢千山不语。虽然几日未见，但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牵星动。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人找到了，就在猛虎寨。”谢千山四下看了一眼，觉得这儿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稍后与你细说。”
牵星动把半死不活的县令推给谢千山，谢千山手起刀落，将人抹了脖子丢在地上。
县衙院内有只水缸，牵星动蹲在缸边洗着手上的血，轻描淡写地说:“马长富死了。”
谢千山诧异:“死了？！你做的？”
“我看上去很蠢吗？”牵星动乜斜着瞥他一眼，“一边让你寻来他老娘当人质，一边把他给杀了？”
“……我正想同你说。”谢千山道，“马长富的亲娘不是一般人，抓她恐怕无用。若她知道马长富死了，大概还会拍手称快。”
牵星动拨了拨水，挑眉道:“还有这种人？”
“你不知她的来历。她姓马名雁，父兄皆是冀州神武右卫兵丁。兄长阵亡后，她按例顶补，随军北上收复幽州立功，一路升至千户，钦授世袭。”谢千山说，“马长富是她独子，但武功不济，二十二岁那年才勉强过了兵部武试，承袭他母亲的千户之职。后来马长富用了些手段躲过军政考选，此后他就只吃朝廷空饷，不担实职，一心敛财弄权。”
牵星动哼笑一声:“我若是他老娘，非要抽死这个不肖子。”
“马婆婆就是这样说的。”谢千山说，“她人虽老了，却并不糊涂，明明是被掳来的仇人之母，在寨中却颇受尊敬，常为山匪治些小伤小病。既然马长富已死，我看也不必再对她动手了……”
“这才认识多久，就来替她说情了？”牵星动了然，“看来你身上的伤也是她治过的吧。”
谢千山苦笑:“你居然还记得我身上有伤，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牵星动洗净了手，起身甩去水珠，“这些都是小事，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
“你要去寻大当家议事？”谢千山猜测，“他在西城门守着。”
“让他守着吧。”牵星动笑道，“当务之急是有人摆好了庆功酒，正等我赴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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