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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一心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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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谢千山深知这一点,索性摆了摆手,说道:“随你去吧。”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就选择去死?
也许是这些骄生惯养的天潢贵胄吃过的苦太少,区区一点小事就足以让他们难过得死去活来。
他手一松,放开了介之舟的衣襟,随即转身离去。
介之舟可以找死,但他谢千山不能。他还有母亲和妹妹要照顾,就算被人活埋进土里,他也要硬生生挖出一条路,活着爬出来。
绕过喧闹的人群,谢千山循着记忆回到那所破旧的小屋前。他道了声“我回来了”,伸手敲了敲门。
门没上闩,顺着他的动作,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谢千山心中忽然咯噔一声。
难道万水没听他的话,自己出门了?
他一急,连忙用力将门推开。门扇拍在墙上,“嘎吱”惨叫一声,谢千山最先看到草床上半躺着的母亲,她闭着眼,身子还在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再将目光移到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
她手里捧着一碗米汤,正动作轻柔地喂到母亲嘴边。母亲神智不清地张开嘴咽下去,甚至忘记睁开眼看看面前悉心侍疾的是不是她的女儿。
见谢千山推门而入,那个女人回头朝他粲然一笑,语气亲热道:“哥,你回来了。”
可这个人不是他的妹妹。
谢千山几乎忘了要怎么开口说话,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小屋里左冲右撞地回荡,如同一只困笼之鸟。
“……牵星动。”
牵星动将碗放到地上,站起身来,有些疑惑地歪头问:“哥,你在叫谁?”
谢千山仿佛白日见鬼,他猛地退了一步,又生生克制恐惧,上前抓住牵星动的双肩,质问道:“万水呢?!你把万水弄哪儿去了?!”
虽然在问,但他心里几乎已经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原来将要被活埋的那个“祭品”,不是牵星动,而是他的妹妹!
他脑中一片嗡鸣,几乎站立不住。牵星动好心反手扶住他,关切道:“哥,你怎么了?我就是万水啊。”
“别这么叫我!”谢千山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被鬼缠身一般,无论做出什么努力都无法彻底摆脱这个女人。他的恐惧在心脏中汇聚,尽数变为怒火释放出来,暴怒地将她甩开:“牵星动,你为什么不肯去死?为什么要害万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疯了似的抓住牵星动的后颈,拼尽全力将她的头往墙上一撞!
“你去死啊!去死行不行?!”
牵星动的额角被撞破一块,血顺着鼻梁,流过双唇,最后从下颌滴落。
她还乐在其中,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哥,你为什么对我动手……娘还在这里,你不要让她伤心……”
母亲?
这么大的动静,为何母亲没有被吵醒?
谢千山几乎立即反应过来,瞳孔骤缩:“你刚才给我娘喝了什么?!”
“娘发了低热,我好不容易才讨来一碗米汤。”牵星动有些委屈,“哥,我怎么可能害我们的娘亲呢?”
谢千山顾不上听她说些什么,扑过去将母亲揽在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也许是昨夜赶路过于劳累,也许是受了寒,母亲的确有些发热,不过幸好除此以外并无大碍。他低着头,看着母亲皱纹横生的脸,后悔铺天盖地掩过心头。
他不该招惹这个人。
“你……到底想要怎样?”谢千山哑声问,“你想报复我,那就冲我一个人来,不要害我的家人。”
说着,他一屈膝跪在了地上,垂下头,整个人几乎蜷缩着,看上去千般脆弱,万般可怜。
肩头忽然一重,是牵星动抬脚踩在了他的肩上。面对如此羞辱性的动作,谢千山却已经无力计较,他尽力将身躯伏得更低,像是要低到尘埃里去。
“哥,”牵星动依然学着谢万水的口吻唤他,说出口的话却无比残忍,“我记得先前与你说过。”
“——要我说,直接把那女孩杀了干净,一了百了,也省得麻烦。至于她的母亲,那么大年纪了,生场重病卧床不起也很正常,不是吗?”
“这次你没听我的话,死的是你的下属。下一次呢?是你那十六岁的妹妹,还是瘸了腿的老母亲?”
她曾经说过的话与当下重叠起来,谢千山这才发现,牵星动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将自己的想法兑现。
“难怪……难怪你要我带上家人一起逃……”
谢千山年少时在军中听说过,古时有些将领行军打仗会特意带上一些俘虏,多是些年迈的老兵或是年幼的孩子,不是他们尊老爱幼,而是为了……充当军粮。
粮草牛羊需要有专人看管,而人,只需要给上一口饭,就能够随行许久,还可以充当苦力。待到大军弹尽粮绝之时,这些俘虏就派上了“用场”。
牵星动大概也是这样。
她会“吃”人。
“本来啊,我是打算与大当家做个交易的。”她说,“若你乖乖听话,让我暂时把谢万水交出去顶罪,我助大当家举事,他呢,就会不计前嫌把‘凶手’放了。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牵星动摊了摊手:“可惜有人背信弃义,坏了我的好事,那我只能不客气了。”
她当时给了谢千山两个选择。
若是信她,就先将谢万水交出去,再由她与大当家周旋一番,将人平安无事地救出来;若是不信,那就把她交给大当家,左右她有办法脱身,只是可惜谢万水要代她去死了。
“没关系,哥哥。”牵星动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今晚那个‘牵星动’就要被活埋了。你不是很忌惮她吗?从此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妹妹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生活……噗——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玩,大笑着一脚踢开谢千山,靠在墙上掩面笑个不停。
在笑声中,牵星动似乎听到谢千山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有些晚了?”牵星动说罢,收起笑容看向门外,“啊,大当家来了。”
大当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山匪。牵星动出门去迎,顺手将门阖上,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露出一个苦笑:“抱歉,我哥他有时会犯失心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当家叹了一口气,随即正色起来,对牵星动毕恭毕敬道,“听说您就是闻名太苍郡的无端道长?”
牵星动端起仙风道骨的作派,整了整衣袖,矜持地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一个山匪问:“老大,什么无端道长啊?俺咋没听过?”
大当家解释道:“就是那位卦象里说的‘活神仙’!”
一说这个,许多人倒是有所耳闻:“噢!活神仙居然到咱们寨子里来了!”
“真有这么神吗?我咋就不信呢!”
“听说马全富那老东西都将神仙请回去算命了,这说明啥?说明神仙道长算得是真准!”
“慢着——”
一道声音不急不缓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随即一个青年男子拨开人群,走到了大当家面前。
看到此人之时,大当家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但很快他大咧着嘴拍了拍男青年的肩膀:“老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寨子里来了位‘活神仙’,你回来得正巧,快来见见!”
男青年这才正眼看向牵星动。在一众武夫似的山匪中,他的肤色略有些白,像个寻常人家的书生,却并不羸弱,露出的双臂覆着一层薄薄的筋肉。不同与众山匪一知半解的神情,以及大当家装出来的恭敬,他的脸上满是不屑。
“是啊,真巧。”他嗤笑一声,“苍山之上多少年都没人敢踏足了,这位道长是如何找来我们寨里的?”
牵星动也朝他微微一笑:“并非巧合,而是命中注定。”
“哦?此话何解?”男子发问。
“此事说来话长。”牵星动悠悠道,“前些日子我被马员外挟持,随后连夜逃到了苍山之上。之所以投奔猛虎寨而来,是因为我看出此处紫云笼覆,有成大事之兆。”
“大事?”男子显然不信,“我们猛虎寨多年偏安一隅,从来不想成什么‘大事’,我看是你这不知何处来的神棍在胡言乱语吧!”
牵星动但笑不语,自有大当家替她出言喝止:“老三,住口!不可对道长出言不逊!”
随后,他转而向牵星动解释道:“道长见谅,这是寨子里的三当家黎脱,他年纪轻,打小就不信道。”
“无妨。”牵星动语气温和,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大道三千,众生各行其道,不必强求。”
大当家点头陪笑,拽了黎脱一把:“去,老三,跟道长陪个不是!既然道长说了咱们猛虎寨有紫气东来,那咱们就应该顺应天意!什么偏安一隅,这么些年都是不得已为之。你问问弟兄们,谁想一辈子困在这山里?”
黎脱性子倒是挺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大当家顶嘴:“在山里安稳度日有什么不好?大哥,我知道你想要举事起义,但我们没兵没粮,根本不可能——”
“啪!”
一声脆响,他的话被大当家狠狠一耳光打断!
“是我想要举事?你知道个屁!”大当家怒不可遏地指向寨外,“是外面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想要灭了咱们猛虎寨!如果不反抗,咱们都得一起下去陪老二!!”
黎脱看出了他的谋算,并且莽撞地将其公之于众,显然让大当家暴怒非常。
“你知不知道老二是怎么死的?!他是被马全富害了!!咳咳——”他的情绪过于激动,话未说完就猛地咳嗽起来,黎脱被他打了一耳光,现下连记仇都顾不上,连忙伸手去拍大当家的背。
“大哥,你是不是旧病又犯了?你的药呢?我去给你拿!”
大当家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却仍然艰难地伸手制止他,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一片混乱之中,牵星动悠悠叹了口气:“三当家,你这些话实在是辜负了大当家的一片苦心啊。”
黎脱扶着大当家,抬眼瞪她:“闭嘴!你休想妖言惑众!”
他的威胁毫无作用,牵星动继续说道:“先前我在马员外处意外得知,他与县令联手,妄图剿灭猛虎寨。那贼人正是马员外派出的探子,想要向二当家探听情报,此计不成竟然痛下杀手,实在是残忍。”
“贼人如何杀害二当家,是我亲眼所见。二当家中的毒极烈,会使人七窍流血,浑身剧痛,足足挣扎一个时辰才能咽气。但二当家铮铮铁骨,宁死也不曾将寨中之事吐露半分,这正是他对猛虎寨、对各位兄弟的一颗赤忱忠心啊。”
看来二当家人缘不错,此话一出,人群中一片悲痛,甚至有人低泣:“二当家他的确一心为了寨子好……”
牵星动一脸悲悯地摇了摇头:“各位都是被逼上梁山的英雄好汉,权贵不仁,官府不义,只能无奈忍受此等屈辱,在下真是为各位、为惨死的二当家感到不值。”
立即有人情绪激动地高声打断她:“谁爱忍谁忍!反正老子当缩头乌龟当够了!”
“对!杀了贼人,杀了马全富,为二当家报仇!!”
黎脱察觉情况不对,连忙高声道:“大家别信这个山外人,这些都是她的一面之词!”
但牵星动的话显然煽动性极强,众人情绪骤然被挑动起来,根本听不进去黎脱的劝阻。就连他身旁的大当家都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咳嗽不止,一边捶胸顿足地喊着“老二啊,你死得好惨”,不久竟急火攻心,“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大当家!”
大当家摆了摆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与血水,忽然挣脱黎脱的手,一俯身半跪在地。
“道长,我们猛虎寨与马全富不共戴天!求您助我们报此血仇!!”
牵星动顿了顿,似乎深思熟虑了许久,才伸手去扶大当家起身。她长叹一声,说:“修道之人本不该涉身世事,奈何苍天无眼,害好人惨死,纵恶人逍遥。既然如此,我便助各位一臂之力。”
大当家仍然没有起身,他大喊道:“多谢道长!”
很快,在他身后一个山匪紧随着半跪在地,也道:“多谢道长!”
有此人开了个头,其余人纷纷照做,在一片齐声的“多谢道长”中,只有黎脱与牵星动二人相对而立。
黎脱恶狠狠地瞪着牵星动:“你这妖道——!”
大当家呵斥道:“老三,还不快拜谢道长!是我要请道长相助,你若对道长不敬,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虽不情愿,但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大当家,于是只能咬紧后槽牙屈膝下跪。然而跪到一半,面前的女子忽然伸手扶住了他。
“心中不诚,拜也无用,何必强求。”她眉眼一弯,笑容如春风拂面,“待你真正信我的一日,再拜也不迟。”
黎脱看着她的脸,唾骂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愣愣地张着口站在原地。
“你……”
“道长当真是心胸宽广、济世救人的活神仙!”虽有波折,但目的达成,大当家朝牵星动微不可察地颔首,清了清嗓子道,“为二当家报仇事不宜迟,现下请您移步后寨,与我们共商大事。”
“好。”牵星动欣然应允,在一群山匪的簇拥下随他一道动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大当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当家唯恐节外生枝,连忙道:“道长有什么事尽管说。”
牵星动回身望了一眼小屋,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屋内的人也听到:“屋里是我娘亲与兄长,她们随我一道投奔而来。现下我娘病了,兄长一人忙不过来,不知能否请人留下照应一番?”
大当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一挥手道:“当然,道长以后就是我们猛虎寨的座上宾,您的家人自然也是贵客,应当好生照料。”
他四下看了一周,目光触及黎脱,有意将他留在此地,省得之后再添乱:“老三,你留下吧。”
对于这样的安排,不仅屋外的黎脱心有不甘,屋内的谢千山也心急如焚。
“照应”?说得好听!无非是怕他偷偷去救走万水,派人留下监视罢了!
该怎么办……就算有人监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万水被害死。
牵星动,牵星动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中?
一团杂乱的思绪中,谢千山忽然想到一人——介之舟。
若是知道介之舟将会与万水埋在一处,牵星动说不定会留后手把人救出来,那万水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他毫不怀疑那个女人的手段……可是,她那样冷血自私的人,会为了区区一个介之舟冒险吗?
事已至此,他来不及多想,孤注一掷地猛地推开门,大喊道:“大当家!”
又怎么了?
虽然心中不耐烦,屋外走出去不远的大当家回头,还是尽量装出很客气的模样问:“贵客有什么事?”
“随我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名为介之舟。”
大当家想了想,恍然道:“哦,你是说那个小白脸。他怎么了?”
谢千山心中忽然涌上一阵报复似的快意,他故意大声说话,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牵星动在内。
“介之舟亲口说了,他与害死二当家的女人情深意重,愿意与她共赴黄泉!”
大当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下意识看了牵星动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于是随口说:“想死还不容易?那就成全了他!”
三言两语解决此事,谁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群人继续往前寨走去。
“啧啧啧,”身旁一个山匪摇头感慨,“好一对苦命鸳鸯。”
“搞不懂这些人为啥就爱得死去活来?命都不要了?”
“也不错,正好献一对金童玉女下去伺候二当家,哈哈哈。”
有人追到牵星动身侧,讨好地问:“这位道长,您能不能给俺算算姻缘啊?俺都寡了三十年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大当家与牵星动远去。谢千山盯着牵星动的背影,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没有。
她温声对身边的山匪说着什么,低眉垂目、神色悲悯,捧只净瓶就能坐上莲台扮演观音,就好像根本不知介之舟是谁,更别提在意对方的死活。
谢千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哎,说完了没?”黎脱心中正郁闷,对他说话也没什么好气,“说完了就滚回去。”
谢千山的思绪被黎脱唤回,他好歹是个有脾气的人,牵星动也就罢了,区区一个山匪都敢对他如此,他当然不会逆来顺受。谢千山闭了闭眼,唇角扯起一丝冷笑,猛地回身一拳打在了黎脱脸上!
黎脱被他打得摔坐在地,捂着今日第二次被打的侧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千山。
“你——?!”
谢千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然而黎脱也被这一拳打得心头怒火燃气,立刻翻身跃起,抬手一拳回敬过去。二人就这样扭打了一阵,谢千山身上到底还带着伤,不多时就被黎脱狠狠按倒在地,两个人皆是鼻青脸肿、气喘吁吁。
“你是不是疯了?”黎脱吸了吸鼻子,鼻腔中血腥气弥漫,“别以为有那个妖道当靠山,你就能在寨子里耍横!大当家一时着了道,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说罢,他反剪着谢千山的双手,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再粗暴地一脚踹回屋中:“滚回去!”
谢千山狼狈地摔在地上,屋门被“啪”地一声甩上。他不甘地紧紧攥拳,腹部再次裂开的伤口在不停地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妹妹危在旦夕,母亲又生了病,而他只能被困在这座破旧的小屋之中沦为阶下囚,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谢千山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此时牵星动要与那群山匪周旋,暂时无暇顾及他。待她抽出空来,定会将自己好好折磨一番,最后毫不留情地杀掉。
若是万水死了,他也死了,年迈的母亲该怎么办?远在京都的父亲与大哥又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这儿,谢千山就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他重重捶了几下地面,直到指骨血肉模糊,刺痛才稍稍冲淡了他心头的痛苦。
屋外的黎脱刚把人关进去,转头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沾满了血。他身上并没有伤口,那血必定来自方才与他扭打的那个男人。他听了一阵,见屋里没有半点动静,顿时心头一紧。
……不会死了吧?
不可能啊,自己这点拳脚功夫怎么可能打死人!
黎脱在门外踱来踱去几圈,最终还是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门板。
“……喂,活着没?”
他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门板一重,似乎是有人脱力地倚在了上面。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人低声说:“你们不该信她。”
黎脱一愣,几乎立即就反应过来谢千山在说谁,他冷哼一声:“我倒是不信那个妖道,奈何大当家被她骗得晕头转向!——等等,你不是那个妖道的兄长吗?怎么反而拆她的台?”
他狐疑地眯起眼,心道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隐情?若他能够探听出来,再告诉大当家……
“因为被关在柴房的是我妹妹,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黎脱猛地起身:“当真?!我就知道那个妖道有问题!我这就去告诉大当家!”
然而谢千山出言阻拦了他的脚步:“别白费力气了,大当家什么都知道。”
“什么?”黎脱难以置信地一把拉开门,攥住谢千山的双肩,“你的意思是大当家他是将错就错放过真凶,想要借妖道之手发兵举事?!”
谢千山捂着腹部,面色虚弱地笑了笑:“你还不算太蠢。”
“废话!我可是寨里唯一读过书的,人称‘赛诸葛’!”黎脱用力晃了晃他,“你既然知道此事,为何刚才不当众告诉大家?大当家他只是一时糊涂,也许我们多劝上一劝就奏效了呢?”
“没用的。”谢千山苦笑着咳了一声,“她蛊惑人心的能力,你方才也见过了。看在不打不相识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不要招惹她分毫。不然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黎脱低头看他腹部洇湿了一大片血迹,心中有些不忍,压低声音道:“即便如此,我也绝不可能任由她为祸寨中。不如这样,你我做个交易。我帮你救出你妹妹,你助我将那妖道赶出猛虎寨,如何?”
他到底才二十多岁,年纪还轻,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落进了面前之人的圈套。这番话正中谢千山下怀,他神色一动,面上做出一副犹疑之态:“……我如今寄人篱下,怎敢轻信你的话。”
黎脱有点急了,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黎脱从不骗人!今晚子时我们会去活埋凶手为二当家祭祀,我白日里悄悄去挖一条地道,届时等人都散了就从地道钻过去救出你妹妹。你放心,只要能半个时辰内把人救出来就绝对万无一失!”
谢千山思忖,此计还算可行,若是不出差错,有八成可能救出万水。更何况猛虎寨的三当家与他同谋,日后就算被困在这里,他也不必孤身一人与牵星动为敌。
他一把握住了黎脱的手,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