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他趴在楼梯 ...
-
“小席!小席——”
人还在墓园门口,就听见祝经理的声音。
“你睡了没?还没睡就快来吃饭,看我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你不是总觉得我抠门嘛,快来看,这次我可是特意在饭馆给你点了菜打包带回来的……”
他提着大包小包,推门却不见值班室后的休息间有人,皱着眉正困惑着,转身,撞见在综合楼里听见动静下来找人的韩天秦。
“你谁啊?”经理眉头皱得更深,显然忘记了自己今天约的新员工。
他正想掏手机给席拙打电话,却见眼前农民工打扮的男人尴尬一笑,说道:“祝经理,我是早上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韩天秦啊。”
男人搓了搓手掌,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身上似还能闻到一股炒菜香。
经理只觉得这辣椒油味莫名熟悉,却没往深处想。他面上恍然大悟,作出才记起来的模样,“哦哦哦,是你啊小秦。抱歉啊,这么大一个墓园就我一个经理,每天都忙的要死……”说着道歉,面上却是没多少歉意。
他打量着眼前身形高大结实的农民工,暗自点头满意。这么大一高个,瞧着也老实有力气,应该也会抓老鼠——祝经理只觉得自己不要太会省钱,用两千五百快省下捕鼠公司的钱,墓园还多了个能干活的白班安保。
这下席拙应该就不会再说园区老鼠多了吧。经理暗自得意,他轻咳两声,展现出一个偌大墓园经理应有的正经严肃样,一边和男人问着话,一边把人往综合楼方向带:
“席拙呢,他应该都跟你说了墓园里的情况了吧,你感觉这份工作怎么样?”
“我来提我来提,经理,别累着您……”
综合楼就在值班室不远,他们上到二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席,席哥他在办公室吃饭……工作、工作方面的话,我觉得是还可以……”男人殷勤地接过经理手里的东西,说话也很老实,看起来很实在本分的样子。
但深愔员工性格的经理,却是顾不得笑话“席哥”这个称呼安在席拙那个不太聪明的矮冬瓜身上,心里警惕起来——一般“还可以”后面,都会接个转折。
他推开办公室大门,席拙就坐在里面,似乎困极了,抱着个碗边吃边打瞌睡。屋里安置的小厨房还未散去油烟,桌上摆放着几盘小炒菜,看那青菜的水灵样,大概率是他种在墓园门口准备过段时间吃的小白菜,而他费老大力气做的酒糟鱼就摆在旁边,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情况了,身后的新员工正在逼近。
“只是——”经理猛地回头,只见对方放下东西,搓搓手,笑得格外朴实,还带着点尴尬,“祝经理,工资能不能再涨点啊……”
“两百!两百就行!或者包吃住,包吃住也行!”
怕眼前人觉得自己在狮子大张口,男人又连忙解释道:“这边太偏僻了,附近连个住宿也没有,我家住的远,每天来回上班都要好久……”
……
“经理,您看这包吃住的事情……”
实在太困了,新来的员工还在和经理纠缠着工资福利都事情,席拙抱着碗打着瞌睡,差点一头栽进饭里。
但大概是谈得差不多了,两人说话声音安静下来,一人坐在他身旁,端着碗和筷子。
“怎么困成这样,想睡觉就去睡啊,”经理端着碗夹菜,说出的话想让人打他。
男人埋头扒饭。韩天秦手艺还可以,青椒炒肉有一手,但他却避开这道,只吃一旁的小白菜和自己带回来的话梅排骨与糖醋鸡。
“你们肚子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我做的酒糟鱼怎么样?小秦,是不是特别对味?”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连连点头,也端起一旁吃到一半的饭碗吃起来,“对,对……经理您手艺特别好!”说着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表情扭曲了一下。
——致死量糖。
谁家做酒糟鱼放这么多糖的?!
其实韩天秦早在之前就吃过一口了,看席拙吃得挺香,还以为味道不错,谁知道是甜食爱好者的特供酒糟鱼。
他掩饰着扭曲的表情,艰难咽下。却见经理给席拙夹了一块,自己又夹了一块,席拙慢吞吞地咬着鱼,两个人跟没味觉似的,吃得津津有味。
“喜欢吃就多吃点,小席也特爱吃,我每个月都得做些当菜下……”经理笑着,眉毛和嘴角一个劲地往上扬,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手艺很自豪。
韩天秦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连忙扒了一口饭,才勉强压下那甜腻油辣的滋味。
墓园里是有员工宿舍的,只是这么久以来就席拙一个员工,又总睡在值班室里,于是这员工宿舍便成了一个摆设——经理有时也曾想过把员工宿舍出租出去,当份创收,奈何人家嫌墓园太不吉利,每次听到位置就立马挂断电话。
“这员工宿舍你是可以暂时先住下,只是这水电费每个月得交一点,毕竟这年头水电也涨价……”
似乎是觉得新员工已经入职了,死扣门的祝经理原形稍露,立马换了副嘴脸,惺惺作态地表示墓园经营艰难,要从员工那掏水电费。
离开警队有段时间的韩天秦,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黑心老板了,虽然有点准备,却还是被对方这番话弄得眼角抽搐。他忍不住去看一旁快闭上眼睡着的席拙,“那他呢?”
员工住宿还得交水电费?
一个月就两千五的工资,干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跑路吗?
“那当然。”却见经理挪开席拙面前的碗筷,把对方推醒,一边叫人回去睡,看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下楼,一边转头看韩天秦,像是他说出什么很惊异的问题,诧异挑眉。
“都是员工,肯定都是一样的待遇啊。”
“就算席拙干得久,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单独免他水电,那不是乱了套嘛。”他如此说道,表情理所当然,叫人无话可说,暗生路灯情愫。
……
“抱歉抱歉,我刚刚正在忙……”
“是发现什么情况了吗?”
电话里,有人如此询问着。
男人沉默着,似在想着什么,许久才缓缓开口,表情沉重痛绝。
“徐超,你说黑心老板压榨员工该判几年?”
“?”
……
似乎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墓园的天黑得比市区要快些。只不过五点,天便暗了下来。
白日里来应聘的新员工早便离开了园区,经理说他后天开始上班,但明天还会过来,收拾行李收拾宿舍。
似乎是觉得席拙整天待在值班室,电表跟着综合楼走,算不了水电费,对方还问他要不要搬去宿舍。
“小席啊,不是哥说你,那休息间这么小空间,你睡里面不觉得憋得慌嘛……”男人絮絮叨叨,来送晚饭的间隙也不忘提一嘴。
大概是休息够了,席拙人也变得精神许多,脑子也没这么迟钝了。
他捧着碗,晚上的员工餐还是中午那些菜,听到经理的问话,动作一顿,想起自己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资,鼓起勇气,却又是结巴。
“经,经理,半,半年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只奈何对方更胜一筹,见这半天没一个屁的矮冬瓜忽然抬起头,铁公鸡成精的经理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毫不犹豫转头就往外走,一边溜还一边说,“好了小席我还有事,你慢慢吃饭,晚上别忘了巡逻哈……”
看得席拙愣住动作,再想说些什么,却是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
……
门被推开的动静,盖过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对方在说什么,语气听起来很亲昵自然。
“小席,不是哥说你……你要不要……”
地下室漆黑死寂,那只毛皮通黑的猫蹲坐在视野最高的衣柜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绿眼睛幽幽发亮,倒映着那个趴在楼梯上,耳朵紧贴着活板门的男人。
他趴在楼梯上,姿势扭曲怪异,明明穿着板正的衬衫长裤,模样温和端正,看起来英俊礼貌,却是如同变态一般,眼珠一转不转,细致认真地听着上面的动静。
“经,经理……”
他听见了小拙的声音。很细小,似乎有些紧张,可爱地结巴了一下。
“半年的工资,什么时候发下来……”
是在讨薪吗?
他想。好可爱。
被拖欠了半年的工资,居然还这么礼貌地向对方询问。
姚翡玉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发绿的眼珠,僵硬地转了一下。他趴在这里太久,无论是身体还是眼睛,都有些干涩迟钝。
地下室没有记录时间的工具,从席拙离开到现在,他在心里数着时间,只实在想念对方,才不到半个小时,就忍不住趴在这里,听着上面的动静。
他听着小拙慌乱地出门而去,又匆匆归来,坐在床上,在他的上面,距离他的面颊不到半米的距离——
床吱嘎响着,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随之响起。似乎夹到了头发,他听到小拙唔了一声。
好涩。他忍不住脸红。
明明身体没什么反应,心底却莫名燥热。
但这里的隔音真的太不好了,无论小拙在上面做些什么,他都能听见。
真是笨蛋小拙。姚翡玉忍不住担忧——倘若有个变态发现了这里,偷偷藏在下面,等到晚上小拙睡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好,这里只有他。钥匙也在小拙手里。
他忍不住嘴角微扬。
小拙应该要下来了。姚翡玉动弹了一下僵硬麻痹的四肢,想着自己听到的动静,想着笨拙结巴的小拙——小拙应该给对方一个教训的。像这样喜欢拖薪的老板,最好讨薪方式,应该是把对方留在土里,再也没办法扣任何人的工资。
似乎想象到那个画面——担惊受怕的小拙满脸血地站在面前,问他该怎么处理尸体——姚翡玉心跳快了几分,平白尝出一点甜蜜。
或许他可以帮上小拙的忙,他也很乐意为小拙埋尸。
只是小拙似乎并不会这么做。姚翡玉又有点苦恼,自顾自皱起眉,郁意沉沉,忧心忡忡。
他是愿意为席拙付出一切的。
毕竟他已经死了,即使被抓也不过是再死一次。重要的是小拙。
而且,他们是恋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不由得眉眼甜蜜起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