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宝贝》化屋村

6、第六章 长得还怪牛

　　活板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抬起又落下，下方灯光通明，叫一下子进入如此亮堂环境下的席拙，冷不丁被笔直站在楼梯下的男人晃了一眼。

　　“小拙，你回来了。”像是居家贤惠的丈夫，男人端着温度刚好的温水，期待地迎上来。

　　姚翡玉一眨不眨地盯着从上方下来的席拙。地下室的应用很齐全，仿佛有人居住过般，连烧水壶都有了。
　　小拙为他准备这么多，真的是太辛苦了。姚翡玉想着，忽略了其实并不太合身的衣物，见席拙下来有些踉跄，连忙放下水，上前接过席拙手里的东西，扶住对方的胳膊。

　　“小心点小拙。”

　　他担忧提醒着，视线却紧紧粘在席拙的侧脸，从眉梢到微抿的嘴角，一寸寸扫过——仅仅只是半天，姚翡玉便仿佛如隔三秋，对席拙充满不舍。

　　“抱歉，翡，翡玉，我只能带来这些……”席拙给他带来了食物，但似乎是他吃剩下的。
　　这令并没感受到饥饿的姚翡玉，拒绝的话语一顿，面颊微红地接过筷子，“没关系的小拙，我明白你的难处。”

　　只似乎因为他是个死人，即使现在能跑能动，却怎么也尝不出其中的滋味，甚至严重反胃，饭菜一入口，就没忍住吐出来，把席拙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小拙我没有问题，只是一点意外。”姚翡玉伸手制止住想要上前的席拙，侧身掩脸，掩饰住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站在那别动，我很快就处理好。”他让席拙站在原地，动作迅速地收拾残局，尤其是沾染了一身菜味的自己。

　　他去洗了个澡。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在席拙要下来前，姚翡玉便已经将自己整理了一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从苍白的眉眼到干燥的嘴唇，忍不住皱眉，从抽屉里翻出个没拆封过的唇膏，将起皮干燥的地方仔细润了润——这座地下室零碎的生活物品真的很多，就像是曾有人在此生活过一般。

　　屋内的灯光温润明亮，那只躲在床底下的黑猫不知何处跑了出来，坐在床前的席拙抱着猫，似乎在和猫说些什么。
　　从见到席拙便一直紧绷到现在的姚翡玉，心下忽地一松，品尝到一点淡淡的幸福。

　　温馨的家庭或许便是这样。有猫，有家，还有在等待着他的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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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员工上岗得很快，人比经理想象中的聪明，很多活只提了一嘴便能领悟，令经理十分欣慰，再瞧着一旁整日打瞌睡的席拙，让人去拿个水壶给客人倒水都有些费劲，气得他拎着人的后领，揪到门外去说道。

　　“席拙啊席拙，你最近怎么搞的？你已经被扣掉一个月的工资了，现在好像已经晚上八点了吧，你上班时间还犯困？！”

　　他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席拙，还在会客厅接待着客户的韩天秦往外瞅了一眼，只觉得被经理这个周扒皮盯上的席拙格外可怜。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是个假表，早没电了。于是在给客户倒水时，他又偷偷靠近桌上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好吧，其实是八点就该下班的他更可怜。

　　门外，接受不了席拙无视的经理，大喊一声。
　　“席拙——”他有点不高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却见席拙缓慢地眨眼，低着头像朵蘑菇：“经理、我好困啊……”

　　园区里多了个白班安保，让席拙有些不太习惯。当然最主要的并不是这点，而是那个被他藏在休息间地下室的男人。

　　不知是待在地下室太久，还是一个人觉得孤单，男人逐渐不满足于只夜半三更时能见到席拙。他向席拙讨要亲吻和拥抱，并向席拙发出恳求——

　　“小拙，小拙……”
　　“你可以在这里待久点吗……”

　　男人亲吻着席拙的脖颈，头颅伸进他日日佩戴的平安牌绳中，纤细的红绳将套中的两人拉得极近。面对面搂坐的姿势，被迫后仰折腰，叫席拙下意识手指扣紧男人的臂膀，重心全落在对方环住自己的手臂上。
　　他的喉结不住吞咽，被人含着口中，尚且温热的口腔和舌尖包裹□□着这块敏感部位，让人忍不住从喉间发出呜咽。

　　“可以吗小拙？”
　　“恋人之间总是需要太多陪伴。再和我相处久一些吧小拙，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含糊温和的话语从口中吐出，像只占有欲强烈的巨型犬类，明明表情如此温顺柔和，然而无处不在的视线与动作，绵密的触碰与亲吻，却叫人忽视不下。

　　席拙向来是不太喜欢这样的人的。
　　这会使他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犯。

　　但此时此刻，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仅有两人存在的空间里——拥抱着他的男人，身体是温凉的，相较于刚挖出来时的冰冷，带着点柔软的触感。他一点一点亲吻着他，给予他极致的快感。
　　区别于常人的体温，不容于世的亡者身份，失去记忆的异类残骸，无一不让席拙兴奋痴迷。男人仅是端正地坐在那里，席拙便忍不住上前亲吻，抚摸他耳后的瘢痕，触摸他衣领下的缝合线。

　　而对方呢。
　　这个愚蒙的、三言两语就被他的谎言误以为两人是地下同性情侣的男人呢，却是端庄矜重。只或许是这几天逐渐相信了他的谎言，从一开始怎么也不肯他触碰，到现在学会贴着他的脸往下亲吻——

　　妈妈说的果然没错，男性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席拙想。他是这样，姚翡玉也是——即使对方生前人模人样，现在是个半死不活、连东西都硬不起来的男人。

　　席拙很贪婪，他想要姚翡玉完全属于自己。
　　所以，面对男人讨好的恳求，他想了想，从喘不过气的亲吻中挣扎出来，看着对方，假意斟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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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可爱。好可爱。

　　无法逃离亲吻时很可爱，偷偷喘气的样子很可爱，装作勉为其难答应下来的样子也很可爱。
　　无论怎样，眼前的小拙都可爱到令他心神具颤，恋恋不舍。

　　小拙是爱他的吧，一定是的吧。

　　——“翡，翡玉，我们是恋人……”

　　「那我们一定是在高中时认识的吧。小拙这么可爱，一定是我先告白的吧。」

　　——“是、是的。”

　　关了灯的地下室里，猫蜷缩在床脚，他们依偎在床上，讲起相爱的故事。

　　——“翡，翡玉……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吗，我们居然是地下恋情……对不起，辛苦小拙了。这么没用的我，死掉后还要让小拙难过。」

　　“没、没关系。”
　　青年红着脸，满眼都是眼前的男人。

　　“翡玉爱我。”

　　——没错。我爱你哦，小拙。

　　这么费心精力地把他挖出来，又绞尽脑汁说谎话，结结巴巴地骗人，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的表情。
　　这么爱他的小拙，一定要，一直一直，看着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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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有老人病危的客人离开了，走前经理凭借从前当律师的口才，成功拿下这一单，还顺势推荐了一家殡仪馆拿到提成。
　　不得不说，抛去对这种黑心老板的偏见，韩天秦其实挺佩服这人的——离职后怎么也找不到工作、被从前同事花钱雇佣才跑来墓园当保安的韩天秦，有模有样地学习之。

　　只可惜祝经理不给他分提成，不然韩天秦还准备把自己学到的用在这份工作上。

　　他准备下班了，打算回市区和同事说一下这几天调查到的东西。离开前，他看到经理还在训席拙。

　　两个人站在值班室门口，带着平安牌的苍白青年耷拉着脑袋，任由男人说骂着。
　　韩天秦离得远，听不清经理在骂什么，但看席拙的可怜样，应该不太好受——他其实是有些怀疑，刚入职的那天席拙故意吓唬他是在警告他。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人纯粹是有起床气，不敢惹吵他睡觉的经理，就看他老实好欺负。

　　活该。韩天秦轻哼想着。
　　长得跟矮冬瓜似的，还敢欺软怕硬。

　　也不看看两个人的体型，脸嫩得跟小姑娘似的，怕不是一拳头下去就会立马哭出来。

　　韩天秦向来是看不上这种阴暗逼的家伙，只席拙这人长得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前两天意外撞见过一次，席拙被经理叫去给门口小菜园除草，外面温度没那么高，可对方却像是十分怕热一般，没多久就热汗淋漓，撩起头发来脸都是湿的，浑身像是刚从蒸拿房里捞出来一样。
　　给经理吓得，韩天秦头一回听见对方喊祖宗，喊人赶紧进屋，又是倒水又是找藿香正气水，整个人忙前忙后。而席拙一个人就坐在那里，刘海被人撸到后脑，露出汗淋淋的脸，慢吞吞地捏着祝合裕给他的湿毛巾擦汗。

　　长得还怪牛逼的。
　　没啥文化的韩天秦默默想着。他是擦线进的公安，这辈子唯一的好运就用在那了。

　　虽然难以形容对方的长相，但就韩天秦来看，席拙这人撩起刘海站在路中间，大运都能被逼停。

　　早说席拙长这样啊，韩天秦就不给他菜里加辣椒了——经理有时太忙饭点来不及回来，员工餐就让韩天秦处理。
　　而大概是觉得韩天秦新来的太能干，一个顶两，怕经理把自己炒，席拙莫名其妙往他饭里加了把老鼠屎。

　　也不知道他从哪找到的，韩天秦当时就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说要帮忙盛饭了，结果给他来这出，差点让韩天秦一口闷下去。
　　气得他接连几天都给席拙的菜里加辣椒，把人辣得一边吃一边咳嗽，鼻子都擤红了。

　　“小秦！小秦——”
　　和席拙说完话的经理，大老远就瞥见韩天秦往墓园外走去的身影。

　　他叫住韩天秦。

　　“小秦啊……”经理搓搓手，笑得有些尴尬，“干了这么久，你觉得这份工作怎么样啊。周三那件事，真的是对不住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扣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工资，等到月末发工资补偿给你……”

　　“好了经理，”韩天秦打断他，忿忿说着：“你不要再为他说话了。”
　　“您人很好，这里的工作也还可以。但他这种行为非常过分，往人饭里丢老鼠屎算是什么事情啊！”越说越气愤，仿佛这件事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的，把他这个老实人都惹毛了。

　　“还好经理您提前发现了，不然……”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男人麦褐色的憨厚脸上翻起一阵恶心。

　　“真是对不住啊小秦……”经理连连道歉，韩天秦摆了摆手。

　　“经理您放心，我不会和他动手。”他硬邦邦地说道，“他席拙不就是觉得我比他能干想让我走吗！我一定会接着在这里干下去，但请您跟他说清楚，他再敢靠近一步，我一定会揍他！”
　　说着，挥了挥磨盘般大的拳头，给经理看得下意识往后退。

　　“好好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跟他说的。”经理连忙安抚，似乎也怕被打，连问韩天秦这是要去哪都问得小心翼翼。

　　“小秦你这是要出去吗？要不要我给你放两天假啊……”

　　韩天秦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不用了，我就是和我朋友吃顿饭，晚点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