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宝贝》化屋村

4、第四章 整个人这么

　　“席拙！席拙——”

　　早上八点，熬了一夜，安排完姚翡玉又急匆匆巡逻的席拙才睡下没多久，便被值班室外的经理吵醒。

　　门被人拍得砰砰响，从综合楼里下来的经理，仿佛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礼貌，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推门而入，直奔值班室后门的休息间，摇醒困极了的席拙。
　　这个抠门吝啬的恨“嫁”老男人，为了攒彩礼娶老婆，平日连租房都不舍得，整日睡在墓园的综合管理大楼的办公室里——不仅给自己办公室放了张床，还花钱找人改了个小厨房，别说每天的员工餐了，就是有客户来看坟，都是自己买菜做给客户吃，墓园门口那块地都被圈起来种小白菜了。

　　“席拙，下午可能有人要来应聘，你记得招待一下，我有事要去处理……”

　　对方来去匆匆，也不管席拙有没有听见，交代完事情就像进来时那样如风刮过，“砰”的一声，没了人影。

　　席拙把头埋进被子里，完全不知道经理在说些什么——他这一整晚都折腾坏了，又是挖坟又是填坑，为了不让姚翡玉被人发现，还要说服对方安安静静地呆在地下室里，好在人不知为什么特别好说话，但处置完对方还要巡园，又是一顿累心累力，检查客户墓前的贡品有没有被老鼠叼走。

　　床下似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席拙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地下室钥匙，迷迷瞪瞪地蹭了蹭枕头，再度陷入深度睡眠。

　　……

　　“你好……”
　　“打扰一下，有人在吗？”

　　窗前似有人影晃动，房门被敲响，前来应聘的男人迟疑出声。

　　“你好？”
　　“我是今天来应聘安保的韩天秦，席拙先生在里面吗？”

　　怎么也没人回应，门口未被上锁，他有些踌躇，似乎在想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入。

　　正从兜里拿出手机，要与网上和他交流的祝经理联系，门忽地被由里打开，一瘦弱阴郁的青年出现在面前，刘海遮眼，颈上挂着平安牌，面色苍白到几乎像个死人。
　　农民工打扮的男人似被吓了一跳，高大身形缩了缩肩膀，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你，你是祝经理说的席拙吗？”

　　被吵醒的席拙思绪有些滞顿，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慢半拍地点点头。
　　“是，我是席拙。”

　　男人松了口气。墓园太过偏僻阴森，纵使是大白天，冷不丁瞧见席拙也叫他心中一抖。

　　除了穷人和有特殊目地的人，没人会来这地方当应聘。

　　席拙是个穷光蛋，除了墓园没别的地方可去，于是哪怕周扒皮的铁公鸡经理再怎么使唤人，他也只能木讷地点点头。

　　“我是来应聘保安的韩天秦。已经在网站上和祝经理说过了，他让我先来看看，让你……”说着顿了顿，注意到席拙眼下明显的青黑，吞了吞口水，似乎有些想退缩。“让你介绍一下墓园的工作。”

　　一看席拙就知道他是夜班。祝经理跟他联系的时候就说工作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那么夜班的上班时间就不言而喻了——现在不过是上午十一点，这么算下来，席拙才睡了不到三小时。
　　真的不会猝死吗？韩天秦想着，只觉得祝合裕那个周扒皮真是个畜牲。

　　他隐秘地打量着眼前的墓园保安，当初尸体失窃，警方来墓园调查情况的时候，祝合裕称这个叫席拙的夜班保安回家探亲，请了半个月的假期，正好不在案发时段。
　　警方无法分辨祝合裕是不是在说谎，而更巧合的是墓园监控那段时间出现意外正在维修——很经典的桥段，奈何他们没办法再继续调查下去，原本还打算等席拙回来和人对证，结果上头递了话，案子暂时搁置，没法再深挖。

　　所有指向墓园内部人员的疑点，都被强行按下，案子定性为外来人员盗掘遗体，草草归档，只作为负责该案的主办侦查员实在不愿就这么放弃，觉得实在可疑，背地里请了韩天秦这个早年间意外离开刑侦大队的前刑警帮忙调查情况。

　　韩天秦来之前做过调查，结合办案同事手中的信息，他发现席拙很少离开墓园，也根本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当初祝合裕所说的休假，墓园外必经的两条公路监控也没有拍到席拙离开的身影。

　　年轻的夜班安保沉默地走在前面，身形瘦弱，较他矮上许多，似乎是年少时发育不良导致。
　　韩天秦盯着他的背影，思忖着对方偷窃尸体的可能性。

　　天气阴沉，即使是正午十二点，墓园也依旧阴冷逼人，半点不见日头。
　　韩天秦的眼睛不自觉晃到了前方人的腿上，因为休息，对方换了清凉的便装，趿拉着拖鞋，下身套着宽大的短裤，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腰腹下缘，露出格外白皙的大腿——竟是光溜溜一条，连汗毛也没有。

　　竟然比女人的腿还要白净。韩天秦暗自想着。
　　整个人这么瘦，大腿根倒是挺有肉。

　　不过真的不会猝死吗？

　　他看着席拙走两步晃一下的身影，着实心生忧虑，怕还没调查到什么，人就死在面前了。

　　“这里是无烟墓区。”
　　前方人忽地停了下来，指着面前的一块牌子，慢吞吞地念着。

　　韩天秦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他看向那块写着禁烟的牌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烟掏出来点上了，赶紧灭烟。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似是农民工模样的男人悻悻说着，朝着席拙尴尬笑着，讨好地奉上烟盒：“席，席哥你抽吗？软中华，我才买的。”

　　对着这样一个看起来高中生的年轻人喊哥，韩天秦差点叫不出口。
　　他将烟盒递过去，本来以为对方不会接，毕竟席拙看上去就不像是抽烟的人。但一只手伸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烟盒一角，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一样，把烟丢进了禁烟牌边上的垃圾桶里。

　　韩天秦眼角一抽。这可是软中！花了他不少钱买的！
　　他平常自己都不舍得抽这么贵的烟，这包还是为了讨好祝合裕特意买的。

　　他瞅了瞅已经在垃圾桶里的烟，又瞅了瞅丢完烟接着往里走的席拙，垂着身边的手无意识蹭了蹭裤腿，想着趁席拙没注意把烟捡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但这只是一念头闪过，韩天秦叹了口气，可惜地看了垃圾桶一眼，抬脚追上去。

　　……

　　东侧墓区今年刚翻新不久，立了新区标牌，补种了几颗树，还铺了新草皮，给祝合裕心疼得几晚睡不着觉，一连好几天嘴里都在念叨着那些用于翻新的钱。

　　席拙停在公共景石前，向韩天秦介绍着这片新墓区：“这里是新开发的自然生态葬区，地理优越，环境优美，讲究回归自然，实行生态循环管理……”他端着手机，一字一句刻板地念着经理给的客户解说词。

　　韩天秦局促地看向四周，做足一个木讷农民工该有的样子。

　　西郊的这片墓园环境确实不错，虽然地方偏了点，却是依着山野，清净安宁。就是这生态葬……
　　韩天秦不着痕迹地碾了一下脚底沾染的泥土。怪不得尸体丢了，就这全是土，拿把锄头就挖人出来，哪还需要费力气凿水泥。

　　墓园能借口没发现也挺正常，把坑填平就复原了，哪还知道这底下有没有少具尸体。

　　席拙还在一板一眼地念着介绍，韩天秦做出寻常农民工的发呆样，也不知道这介绍词谁写的，又长又臭，还都是不着边际的漂亮话。
　　他盯着脚边的草坪，下过雨后的盛夏草木间虫子很多，能看得出来墓园请了专门的杀虫公司，只土缝里偶尔窜出几只潮虫。

　　“这几天有人在这下葬吗？”韩天秦冷不丁地问道。

　　正念着解说词的席拙，不知何时没了声。

　　风从一旁刮过，吹起叶片簌簌作响，莫名阴冷。面色苍白到如尸体一般的年轻安保，过长的刘海被吹动，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幽幽地盯着男人的脸。
　　“昨天有一个……”

　　他说：“就在你脚下。”

　　韩天秦动作僵住，不知是被眼前人模样“吓”到，还是听了对方的话。原本百无聊赖碾着鞋底蹭土的动作，立马顿住。他睁大眼，慌乱后退，被吓得结巴，“脚，脚下？！”
　　“这怎么连个碑也不立？！”说着，又惊又惧地向四周拜拜，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席拙慢吞吞收起手机，低头，又是一副木讷沉默的样子。
　　“经理说生态区就是这样，回归自然，有钱人都喜欢这种。”

　　昨天下葬的姚家就是这样的有钱人家，经理见他们出手大方，心疼独子，坑了他们不少钱。

　　韩天秦悻悻摸了摸鼻子，有钱人确实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