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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可怜的、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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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复生需要几步。
对于席拙而言,似乎并不困难。
挑选喜欢的尸体,将它偷偷挖出来,给它洗澡擦脸,在亲它一口——好了,他复活了。
……
此时此刻,复活过来的男人睁开眼,复生后的迷茫与混乱让他失去生前的记忆。他没有了过去与未来,只剩下眼前陌生漂亮的青年,叫他下意识望去询问:
“你……咳咳……你是谁?”
姚翡申咳嗽着,嗓子干哑难听,脖子上那一圈被缝合的皮肉绷紧拉扯,让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疼得像是被人割开似的——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迷茫,脑中一片空白,只望着别处时,脑中下意识地蹦出相应常识。
可眼前的青年,眼前这个嘴角破了个口子的年轻人,却是完全没有印象。
“你、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对方微肿的唇角,看起来像是谁亲了他似的。
席拙痴迷地看着他,无论再看多少次,也会为此感概奇迹的发生。
死者复生,亡者归来——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一幕不痴迷狂热。
他咽着口水,只是被注视着,便忍不住羞红脸。
而姚翡玉被青年这样盯着,不由微微偏移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我,我们是恋人。”面前湿漉漉的青年如此小声说着。
姚翡玉用余光看着他绯红的两腮,视线止不住在他破损的嘴角望去。这个青年实在可怜,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漉,还在轻轻颤抖。
姚翡玉只往下瞥了一眼,便似被烫到般收回视线。那实在赤裸湿透,似是安保的服饰单薄得根本遮不住对方的身体。
恋人,恋人……
他们之间会是恋人的关系吗?
他们是怎么相爱的?曾经的过往又是如何……他的嘴唇是被他亲成这样的吗……那可真是孟浪啊,曾经的自己——
或许是吧,他们或许是对甜蜜热恋的恋人吧。
如此想着,姚翡玉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只微微颔首,撑着胳膊,礼貌避开青年慌乱伸来的手。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却是没有问出来,费力坐起身后,克制地将视线固定在青年脸上,不去看他湿漉的身体。
他轻咳了两声,引来青年担忧关爱的视线——姚翡玉不由感到几分羞赧,明明只是嗓子有些痒,却感觉自己像是高中那些惹对方注意的年轻学生。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上面有缝合的痕迹,连同着整条手臂。
姚翡玉轻飘飘地掠过这些,尽量使自己笑得温和礼貌,没那么过分逾矩,“是你把我挖出来了吗?”
青年似被吓到了,漂亮的眼睛睁得浑圆,似有泪水溢出。
明明是个男性,做出的表情却是比女人还要楚楚可怜……
姚翡玉连忙安抚,“别怕,别怕。我只是问一问,并不会做什么。”怕这陌生的青年被吓到离开,他只能唐突地拉住他的手,手指扣着对方纤细的手腕。
他似乎有些过于瘦弱了。姚翡玉想着,手掌却不觉圈紧了些,又在意识到这点微微放松,怜惜地望着青年苍白的脸。
“我没有任何记忆,只是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出来的。”他说着,却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我是已经死了吗?”
他望着青年,对方惶惶移开眼,似害怕又似挣扎,眼帘垂下,怯怯颔首。
果然如此。
如此想着,姚翡玉心中却是没有一点知晓自己早已死去的惶恐,只感到一声叹息,有些怅然。
他忍不住去看面前人莹白的脸,明明四周一片漆黑,自己却能如此清晰地看清楚周围一切,大概这就是死者复生与寻常人的区别。
“那你呢,”姚翡玉问道,“你还活着吗?”
他问着,得到对方极快瞥来的诧异一眼。像是胆小的兔子。
掌下的皮肤虽冰凉却柔软,大概是为了把自己挖出来,淋了不少的雨水。
姚翡玉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死者的世界大多寂静无声,但若是让对方成为其中一员,他多是不舍的。
既不是恋人,那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姚翡玉忍不住去想其中的可能。但无论是亲属还是朋友,都不会是眼前的青年——只要认识,凭借生前的自己,一定会让两人成为爱人。
可惜,他们只能是陌生人,或者说,单方面的陌生人。
他捕抓到青年偷偷望来的痴迷视线,有些无奈,又怕把对方吓到,只克制地朝对方温和笑了笑,“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和我们之间可能相识的过去。或许我们真的是一对爱人吧,让你这么辛苦把我挖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一点点不再颤抖,似相信了他的话,开始大着胆子直勾勾盯着他,心中不由失笑,面上却是依旧茫然怅惘的模样。
“但你不该将我复活过来。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姚翡玉轻轻叹了口气,圈着对方手腕的手掌松开,收回去,靠坐床头,垂眼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缝合线,露出自己惶惑不安的一面。
“可像我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又和死人有什么区别,还可能害了你,让你被其他人发现你的秘密,还不如就这样让我……”
“不!”
却是没想到,青年直接扑了过来,眼泪涟涟,撞得他心口生疼。
“翡,翡玉。”他似乎还是个小结巴,“我,我爱你,别离开我……”
他流着泪,执拗又深情地望着男人,却是又说不出什么挽留宽慰的话,只笨拙地一遍遍说喜欢与爱。
真是可怜。
姚翡玉想着。
躲在暗地里偷偷窥视喜欢的人,胆子小到只有对方死了才敢挖出来诉说爱意——
好可怜。
姚翡玉注视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颊滑落的泪水,轻轻问道:“那你是我的妻子吗?”
男人的指节苍白冰冷,甚至连呼出的气息也叫人直打哆嗦,然而席拙却是紧紧地环抱着男人,仰头要来亲对方的唇。
却被扼住下颌,将他固定在将将相触的距离。
见他困惑流泪地看着自己,男人似心疼地蹙起眉,却是仍未松手。
席拙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是,是的。我是翡玉的妻子。”他连连说着,扼着下巴的手掌缓缓松开。
失了禁锢的力道,席拙便随着惯性扑进来男人的怀里。他急促地想要亲吻,却是磕在对方的下巴,惹来掌下胸膛的细微震荡。
对方似轻轻笑了笑,捧着他的脸细致地啄吻了起来。
“好孩子。”
……
“小拙,可以帮我拿身衣服吗?”
这里似乎是个地下室,却布置得意外温馨舒适,不但有床还有浴室,甚至地上还铺了地毯。
姚翡玉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缝合线,镜子里的他吓人恐怖,也难得席拙能亲得下去。
想到门外的青年,姚翡玉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道小拙准备了多久,如此费心精力,真是叫他辛苦了。
门外的席拙乖巧地取来衣物,姚翡玉从门缝间接过,意外的合身。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勉强有了个人样。姚翡玉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脸还在,死的时候只是脖子断了。
扣上衣扣,连缝合线也看不见了。这下更像个活人了。
他走出了浴室,还未看清席拙在哪,人就扑到他怀里,像个皮肤饥渴症患者,一刻也离不开他。
姚翡玉下意识将人抱紧,怀里人闷哼了一下,这才留意到自己力气过大,连忙将人松开。
“抱歉,小拙。你没事吧?”他担忧地看着席拙。席拙却是摇了摇头,面颊绯红,眼睛湿漉地盯着男人的唇,又要亲过来。
姚翡玉有点头疼,席拙跟个亲吻狂魔似的,一言不合就要亲亲抱抱,还好活死人没有生理反应,不然他真怕把人吓到——虽这么庆幸着,却也有些忧虑,自己这般模样,是否令对方嫌弃。
姚翡玉不知道自己生前在席拙眼中是什么模样,但凭借对自己的认识,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君子。
外面夜黑雨大,或许席拙将他挖出时并未看清楚他这副可陋的模样——失去记忆,隐隐自愧感在姚翡玉心底盘旋。
他并不知道在他人眼中自己是个怎样的货色,但想来以目前的性格来看,怕是端着一副正人君子样,最是令部分人讨厌的装货。
姚翡玉顺从地让人亲了两下,却是不敢再纵容下去,扣住那伸向他下身的手,目露无奈地将人推开,令对方站直。
“翡,翡玉……”席拙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了,小拙。”此刻亮着灯,怕席拙再纠缠,叫他清晰瞧见自己身上丑陋的缝合线,姚翡玉转移话题,尽量无视席拙可怜的表情,“这里是墓园下面吗?平时除了你还会有谁过来?”
他没注意到席拙在他身后沉沉地盯着他,只下意识侧身避开对方再次伸来的手,思忖着是否有恢复正常的方法。
“小拙?”没听到回答的姚翡玉疑惑回头。
席拙垂下眼,慢吞吞道:“还有祝经理,白班是他兼任安保。”只不过对方总是仗着自己是经理,平日里不是睡觉,就是借口对接客户实则出去找怨种搓麻将。
席拙没法隐瞒自己的身份,脱下来的保安服还在浴室堆着呢——他以为姚翡玉会质问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说,仿佛真的相信了他们是恋人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湿漉漉的刘海下,席拙黑白分明的眼睛幽幽地看着浑然不觉、还在对他说着该如何让其他人不要发现这里的男人。
高高在上的姚家独子,怎么可能是他一个墓园保安的男朋友?
更何况,对方生前可是完全不认识他啊。
……
曾经的席拙,是个如现在一般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安静,怪异,性格阴郁,留着比肩的长发,即使刘海都扎眼了,也没有老师来管他。
全班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同桌,坐在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没有人和他聊天,更没有人愿意与他接触。
而姚翡玉,是班里最耀眼的存在,温和善良,作为班长,对待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席拙趴在桌上,只敢从臂缝与发丝间偷偷窥视着对方——
xxx今天带了支新的钢笔,同桌问他借笔,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递了过去;
xxx今天中午吃的是青椒牛肉和玉米排骨汤,x同学不爱吃青椒,很挑剔地把青椒全剩下了;
xxx很喜欢打篮球,他这周和高年级篮球队的比赛又赢了……
安着密码锁的本子,记录着席拙观察姚翡玉的每一天,从生活到喜好,哪怕随便挑出一天,席拙也能说出对方那日穿的球鞋袜颜色。
但如此痴迷姚翡玉的席拙,却是怎么也得不到对方的一个眼神。
肮脏的、阴沉的、和垃圾桶当同桌的席拙,永远也不会被耀眼的姚同学注视——因为姚翡玉有洁癖。
……
“好了小拙,别生气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推开你……”
耳边传来男人看似无奈实则亲昵的叹息,席拙的唇肉被人一点点啄吻着,舌尖深入缝里,溢出含糊纵容的询问,“要亲亲吗?”
“我亲亲你好不好,小拙,不要生气了…宝宝…”
像哄孩子一样,姚翡玉一边亲吻,一边哄慰着不知怎么掉眼泪的席拙。
可怜的、瘦弱的、哭起来像小猫一样的席拙,好可怜,好可爱……
怎么突然哭了?
是想到从前了吗?
小拙的曾经是怎样的?
留着长长的头发,说话慢吞吞,还有些小结巴。睫毛长长的,嘴唇软软的,会是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男孩吗?
要是生前他们上学便认识就好了,这样柔软可怜的席拙同学,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从同桌建立起亲密关系,再到高中三年的男朋友——不用等到大学毕业,到了18岁他们就可以飞去美国结婚。
然后同居,约会,做*——无论是厨房还是阳台,他们都可以留下痕迹。
小拙怕疼吗?他会觉得进入一个男性的后方恶心吗?还是说他只能接受体外接触,止步于触碰与亲吻?
姚翡玉小心翼翼地勾动着席拙的舌尖,用眼神描摹着青年逐渐泛红的脸颊。
没关系,都没关系,小拙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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