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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捧起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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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起其他生物而言,猫并不是很难养。
席拙点开自己的余额看了看,728.3。要没钱了,墓园还欠了他半年工资没发。
黑猫蹭着他的腿,席拙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身后长尾巴便绕着他的小臂缠住。
西郊物价比市内要贵,点外卖最起码几十的跑腿费。席拙想了想,给经理发了个讨薪的消息。
【席拙:经理,工资已经半年没发了……】
对面没回,但几分钟前经理才发了条吃猪脚饭的朋友圈。
【席拙:经理……】
消息发送失败,他被拉黑了。
席拙盯着那鲜红的感叹号,有些发懵。他看了看消息,又低头看了看猫。猫端坐着,只尾巴碰着他的鞋面,见他看来乖巧地喵了一声。
沉默了两秒,他给对面打去电话。
一连几个都被挂断,直到对方终于扛不住,接通问他要干嘛。
“小席啊,真不是我不想发工资,实在墓园难经营啊。虽然说最近可能有个大生意,但我们这墓园还得每天掏钱运转……”
依旧是耳朵听出茧的老话,席拙低着头,话出口却还有些结巴:“祝,祝经理,我没钱吃饭了。”
“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借钱啊?”以为是讨薪的经理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讨薪的,只是借钱的。
他又支棱了起来。
“小席啊,你是知道的,我也三十有二,马上四十,很快五十,即将奔六的人了!这么大个年纪还没个老婆,在外边应酬都让人笑话。”
“我不是不想借你,实在是那些钱都准备上交给我未来老婆,咱们只是经理与员工的关系……”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无情的人,你看你一个高中都没读过的人,当初要不是我,你连保安都当不上……叭叭叭……实在要借,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可以先借给你几千……”
“经理,我想借一千块钱。”席拙小声道。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对面气一梗,缓过神来,“就一千?”
头一回给他打这么多电话,就为了借一千块?!
就一千啊,一千好啊,一千而已。
越想越气的经理,挂断电话,给人从黑名单里拉回来,转去两千块钱。
【祝经理:给你两千!等我回头给你再拉箱红薯过去!】
席拙没留意对方发的消息,回了个谢谢就收下红包,进丑团给猫买生活用品去了。
……
为了给独子送别,姚家把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包了下来。
门口摆着九十九个花圈,从台阶一路排到马路边。姚先生站在门口迎客,面对着事业上有来往的客人,不得不挤出一抹笑接待。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棺木,画好妆的死者躺在里面,一旁挂着他的遗像——还是生者时的男人西装革履,微侧着脸,看着镜头,一副沉静冷淡的模样。
姚夫人坐在家属席第一排,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套装,胸口仿佛没有起伏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独子的遗像,看起来倒是比死者更像停止了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告别厅里人越来越多,随着追悼会开始,司仪念完死者平生,人们一个个向正中央棺木中的死者遗体鞠躬告慰,缓步绕行。
许是再次意识到独子的逝世,姚夫人再次痛哭流涕,倒在丈夫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翡玉,我的翡玉啊……”
……
丑团上的宠物店离得实在太远,跑腿费加到了一百元也没人送。席拙对比了一下自己骑车和跑腿,发现自己跑到店里去买还更省钱,还能上医院给猫做个全身体检,索性开着墓园里唯一一辆电动车进了市区。
“你,你好。医生,我来给猫做检查。”
或许是长时间待在墓园,席拙并不太受宠物医院里其他小家伙们的喜欢。只一站在门口,就听到了它们的叫声。
牵着吉娃娃来看病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狂吠的小狗抱在怀里,“不好意思啊,它可能是生病太难受了……”虽是这样说,却也阻挡不了主人同样有些怪异的眼神——这个浑身阴沉,头发长到遮眼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哈!”猫被席拙抱着,冲着四周乱叫的动物们哈气反击,耳朵几乎要飞到后脑。
它是只好猫,索性检查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大碍。席拙摸了摸它的脑袋,一旁带着吉娃娃的女孩似乎想再道一次歉,起身却发现人已经带猫离开了。
席拙朝着墓园的方向回去,猫躲在他的衣领里安静地趴着,只冒出个脑袋看着四周。
路边似有人离世,正举办着追悼会,连着路边都摆着花圈。
席拙骑着电动车经过,余光一瞥,似乎看到了蹲在马路边抽烟的祝经理。
他没准备搭理,对方却是眼尖地看过来,立马甩了烟,起身招手要他过去。
“小席!小席——席拙!”
没办法,最高25迈的新国标电动车还不如自行车,对方跑过来直接拉住了车的后靠背。
“你跑什么跑,没看到墓园的大单要来了吗?”经理看见席拙这副一不吭声就要跑路的样子就来气。本来只想把人喊住带个东西,这下非要把人往人堆里带去了。
“有烟味,你身上难闻。”席拙这会儿也不结巴了,捂着鼻子就往后退。
猫从衣领露出脑袋冲男人哈气。
男人低头闻了闻,确实有烟味,“抽烟的人身上哪会没烟味,哎呀先跟我过去,等我回去就戒烟。”
说着就拉着席拙,一路朝殡仪馆大门走去,对着门口人讨好笑一笑,进告别厅找殡仪馆经理。
“杨总,杨总!”
“我是西郊墓园的小祝啊,最近生意可好?哈哈哈哈我看杨总您最近是生意兴荣啊……”
男人拉着这姓杨的殡仪馆经理扯东扯西,称兄道弟,一会儿说城东某地产商老总死得早,一会儿又说城西那做建材生意的老总儿子死得突然。
席拙站在一旁,周围人多得让他有些大脑发闷。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他瞅了瞅为了墓园生意开始信口开河的经理,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旁边人少的角落里。
正笑着与人说话的男人瞥了他两眼,见他没有跑路,也没说什么。
衣领里的猫似觉得有些闷热,爬出来要席拙抱着,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凌乱的毛。
席拙低头看着它,安静又毫无存在感。
周围人都在为这场追悼会的死者默哀,他站在角落里,既不是死者的亲人,又不是死者的家属,却意外地与这氛围十分和谐。
只告别厅中央似乎出现了什么混乱,有人愤怒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叫席拙抬头看了一眼。
“姜韶華!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我儿子!”
人群里,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被推倒在地。他们争吵着,推搡着,明明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体面人,这一刻却宛若疯子般拉拉扯扯。
席拙抱着猫,没有关注人群中的争吵,这对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大意义,只望了一眼便准备收回视线。但角落里人少到视野开阔,只一眼,便看到人群后挂在上方俯视着所有人的遗像——
年轻的死者侧着脸,漠视着下方争执的所有人。
死人与活人之间的界限,如此的清晰明了。
祝经理在和杨经理谈姚家独子下葬的事情。西郊墓园偏僻路远,但却胜在环境优美,昂贵的价格也特别适合这群只穿奢牌和定制的有钱人。
“杨总啊,不是我吹,咱们这西郊墓园就是瑞昌风水最好的地儿了,老弟我也不需要老哥你额外多帮衬,只需要帮我在他们选墓园的时候多说句话就行……”感受到后边有人在扯自己,他有些不耐烦地拍掉对方的手。
“别闹,有话回去再说。”
“那是,那是谁?”
男人回头瞥了一眼,“还能是谁,今天主角啊。”
“祝、祝经理。经理,经理……”
“我知道我知道,你安静待着就行——不好意思啊,杨总,员工太不懂事了。不过你瞧我们这事……”
经理有些不耐烦,他朝杨经理尴尬地笑了笑,却是又立马谈起未说完的事情。
而像是得到了保证,席拙停下了动作。猫在他怀里呼噜噜叫。他转头抬眼,急促的心跳渐缓,面颊绯红,却是没再看向那副苍白的遗像,而是望着那棺木里看不清模样的尸体。
……
就像有病的人觉得自己没病一样,席拙也没觉得自己哪有问题。
大概是谈成了,经理告诉他后天姓姚的那家独子会在墓园靠水的那块地下葬。席拙高兴地连夜打扫墓地,将那片区域都清洁了一遍。
“姚翡玉,姚翡玉……”他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尖细的虎牙把嘴唇都咬破了个口子,却是越念越觉得好听,手里打扫的动作也是越有劲。
你说这人都死了,怎么还比活着的时候还好看呢?
他笑着,哼起曲子来。
……
七月八日,姚家带着独子的尸体与棺木来到西郊墓园下葬。
经理在一旁陪着哭坟,一旁的姚夫人再次哭晕,醒来后看到已经填平的坟堆,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席拙躲在角落里,黑猫在他脚步转悠。他直勾勾地看着棺木入土,一直到泥土层覆上,墓穴填平夯实也未有移开眼。
……
七月八号晚,暴雨。
……
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狂风裹挟着雨幕抽打着墓碑,闪电划过夜空,在那一刹那照亮墓地里那道瘦长的身影。
黑猫躲在值班室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夜幕,翠绿的竖瞳诡谲明亮,望着雨幕里那道不断俯身挖掘的身影。
白日里回填夯好的土层已经被他刨松,撬棍扎进夯实的泥土里,一点点拨开压紧的土层。
“砰”的一声,闪电声将棺盖落地的声音盖过,棺盖被打开,露出死者尚且苍白完好的脸。
席拙呼吸忍不住有些急促,他痴迷地望着男人的尸体,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却是暂且忍耐住,将尸体带进屋里。
值班室下有个地下室,谁也不知道当初为何建立,甚至无人知晓,直到担任了墓园夜班安保的席拙,无意间发现了这里。
尸体被雨水冲刷去妆容,变得斑驳恐怖。席拙打开地下室的暗门,带着人走下去。
地下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似乎觉得一切都彻底妥当了,他没忍住哼起歌,将男人放在床上,为他擦拭着已经花掉的妆容——这实在叫人恐惧,一片黑暗里,一个尚且年轻清纯的青年竟视黑暗于无物,趴在一具丑陋肮脏的尸体上,姿态依赖亲昵,毫无避讳,甚至细致地为其清理着脸上的泥土。
明明那是具尸体,明明对方已然停止了呼吸,却是满眼痴迷,表情羞涩,像个新娘在婚礼前夜为爱人整理衣襟。
地上的泥土带着点湿汽,沾得地下室到处,这很难打扫。但席拙并不在意。
甚至,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只要一想到眼前的男人已经死去,未来属于自己,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姚翡玉,姚翡玉……
高高在上的姚翡玉,冷淡温和的姚翡玉……
席拙一边擦拭,一边兴奋地构思着什么。他手指沿着男人冰冷的眉骨缓缓下滑,停在青白的唇边。
泥土的腥气与雨水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他却只偏偏尝出几分甜蜜。
西郊的墓园有个秘密,凡是在这里下葬的横死者,只要能在当日夜半时分挖出,便能使人死而复生。
席拙趴伏在尸体的胸膛,指尖划过死者颈间的缝合线,痴迷地望着那张苍白恐怖的脸——似乎想到对方活过来后的样子,他不由弯起眼。
真好,真好。
“翡玉,翡玉……”他喃喃着,似有些兴奋,不觉捧起男人的头颅,越靠越近,虔诚地在对方唇上落下亲吻。
舌尖探入对方冰冷的唇瓣,尝到雨水的苦涩与尸体身上散发的防腐水味。
可席拙却似未察觉般,认真地贴在对方唇上,勾动着对方舌尖。只他实在太费劲笨拙,唾液忍不住溢出,舌根也开始发酸。
但许是真如神明所言,当以唇触彼逝者之身,气息必复归于其躯壳,魂灵必重返于其骨肉之中。
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的抽气声,从尸体的喉咙间挤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掌下的皮肤似变得柔软温热,僵硬的胸口仿佛充盈着一口生气,微微起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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