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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年少无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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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值班室就在进入墓园不远处,综合大楼的右手边……”
“一般这个时候门不会锁上,你进去后看看休息间的床底,那里有个暗门……”
耳机里,男人冷静地指示着方向。
受不了对方命令的姜韶華,忍不住打断,“为什么不去看姚翡玉的坟?”
“你不是怀疑他被人挖出来了吗?为什么不去看他埋的地方?”
“……”
他忍受着妹妹愚蠢的发言,冷笑一声,“你知道位置?”
“姚家夫妇好像在追悼会就把你赶出来了吧。”
“……”
姜韶華有些恼羞成怒,当初她被赶出来的事情还上了新闻,气得她在家里大吵大闹,花了不少钱才把那新闻从角落里撤下去。
“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让我在那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一直让我纠缠他,我怎么可能会被他们认为是凶手!”她停下脚步,指责着她的龙凤胎哥哥,大声揭露着对方的凶行,“你才是那个凶手!是你杀了姚家哥哥!”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电话那头忽地没了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一时口快的姜韶華,后知后觉地想起回来后的男人和以前不太一样,她有些紧张,想说些什么,耳机里却骤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叫她难受地蹲在地上,捂着耳朵。
“砰——”玻璃碎裂在地上,男人咬牙切齿地喊着她的名字,“——闭嘴,姜韶華!”
“你以为这么多年家里是靠谁支撑?你以为你还能做个光鲜亮丽的大小姐靠得是谁?整天打扮得跟个丑八怪一样,没事就和一群贱货出门医美做脸,逛街购物——”
“姜韶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很有价值,绝顶聪明的人吗?”
“蠢货——”他喘着粗气,冷笑着:“没有我,姜家,还有你,什么都不是!”
姜韶華被吼得面色苍白,她头一回被姜绍光如此辱骂,像个一文不值的废物,仿佛什么可怜的寄生虫,叫人厌恶至极。
惊愕,羞恼,委屈,愤怒,屈辱……种种情绪在她胸腔翻涌,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甚至有些畏惧这样的兄长——姜绍光确实已经死了,她亲眼目睹着对方埋进土里,可在他死后的第三个月,姜绍光竟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
从死人下葬到活人现身的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寂静黑暗的墓园里,只剩下耳机里逐渐平和的呼吸声,她小声啜泣着,直到耳机里传来男人与平常无异的冷静嗓音。
“好了,绍華,按我说的去做吧。天黑地湿,小心点看路。”
擦干眼泪的姜韶華重新站起来,低声嗯呐了一声。她捋了捋前额略微凌乱的湿漉发丝,通红的眼眶叫她看起来愁怯凄然,好不楚楚可怜——只这副委屈神态,曾在另一人面上也出现过。笨拙地有样学样,如照猫画虎,一比一复刻。
对着看不见模样的男人,姜韶華面上温顺乖巧极了。“是这边吗哥?我好像看到值班室了……”她说着,嗓音轻柔乖顺,完全看不出心底的怨念憎恨。
……
“人走了。”
站在墓碑前的韩天秦,弯腰捡起碑前的白菊,上面沾着点泥水,似乎被人摔在地上过。
他将白菊放回原位,转身去看席拙。席拙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别的方向去看。
“席拙,席拙……”
耳边传来困惑的呼喊,席拙回过神,对上男人暗暗探究的眼神。
韩天秦问:“你在想什么呢?”
席拙想了想,“锅、锅里还有我的红薯……”
韩天秦:“……”
他是在问这个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都什么时候了,人都不见了还想着吃,天天吃这么多红薯,躲被窝里睡觉小心放屁熏死自己。
“我才没有放屁。”
谁在说话?
哦,是席拙——韩天秦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叫他听到了。
韩天秦看着抿嘴反驳的席拙,这个时候结巴也不结巴了,隔着刘海也能感受到被瞪,瞧那模样还怪委屈,叫他都有点内疚了。
韩天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哦,对不起。我下次给你带烤蜜薯。”
这个季节哪有的买这个。
席拙当他在放屁。他看了眼墓碑上男人的遗像,心里毫无波澜,移开眼问现在去哪找人。
“你先回去吧,我再转转,就怕她不小心摔着哪了。”韩天秦如此道。
……
“我到了,门没锁。”
低声与人说着,姜韶華站在值班室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吱哒地发出声响,屋里静悄悄,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叫姜韶華被吓了一跳,碰倒了桌上的笔——
“!”
“怎么了?”
短暂混乱,耳机里传来询问,从未干过这种偷偷摸摸事情的姜韶華抚着胸口,心脏狂跳,与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黑猫对视。
她咽了咽口水,“……没事,只是一只猫。”
她缓慢蹲下身,一边朝猫小声招呼着,一边捡起笔,放回到桌上。
猫幽绿的竖瞳倒映着女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它甩了甩尾巴,默不作声地跑走,消失不见。
“它走了。”姜韶華松了口气。
“那就继续吧,休息间在里面。”
电话里的男人催促着,话语间带着一种莫名的躁动。像是煎熬的期盼,又像是笃定的愤怒——似乎很肯定姜韶華会看见什么,却又带着一点微薄的希冀,好让他能够顺其自然地放弃之后的行为。
姜韶華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可她又不得不听从姜绍光的吩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要她听双胞胎哥哥的话,即使两个人出生的时间只相差了十七分钟。
明明他已经死了,被人捅了十几刀,肠子都掉了出来——当街行凶的凶手被家里人愤怒地要求判处死刑,在他下葬那天就死了;凶手的家属也不好过,至今为止都没有一份工作愿意接纳一个凶手的妻子,年幼的孩子也被学校里的孩子们喊作杀人犯的儿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死得凄惨,死得年轻,尸体就埋在这座墓园里。
可在三个月后尸体被曝失窃,所有人眼中已经下葬入土的死者重新出现在郊外公寓,出现在她的面前——
“下面确实有个暗门,但它打不开。”
趴伏在床底下,以一种极其狼狈姿态挨着活板门上的姜韶華,咳嗽着,与电话那头的男人汇报着。
她摸索着那块与四周不一致的凸起地板,小小的钥匙孔嵌在板面上,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手机电筒照亮着这一小块区域,姜韶華被光刺得不自觉眯眼,靠近打量着这一小小的孔洞。
电话里的哥哥叫她去找钥匙,而她盯着钥匙孔,似注意到什么,好奇地越贴越近——
呼。
呼……
漆黑窄小的床底,几不可察的呼吸声响起,隔着薄薄的板门,与她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
孔洞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黑得近乎狰狞。
“啊——”姜韶華被吓到尖叫,后脑撞到床板,挣扎着从床底爬了出去。
左耳的耳机在惊吓中掉落在地,她慌乱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拍打身上可能沾染到的灰尘蛛网,急匆匆向外跑去。
“姜韶華!姜韶華!”
男人愤怒地喊着女人的名字,可姜韶華已经什么也听不见,只顾着离开这个破地方。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贱人姜绍光!她就不该来这个鬼地方——
她内心咆哮,泪在眼角边沁出,惊吓恐惧之意浮于面中,意图出逃躲避。但门口不知何时站立了一道黑影,她避之不及,直直撞上去——
两人铺作一团,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竟格外孱弱,被带着一同往后倒去,跌坐在地。
姜韶華只以为是什么恶人凶手,尖叫着拍打挣扎,直到慌乱之下,她不知是碰到了哪,叫身下人唔了一声,脸前遮眼的刘海往旁一侧,露出那张漂亮苍白的脸——
她动作一顿,滞顿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话语迟钝,喃喃喊着:“……席,席拙?”
年少无知时交往的自闭症前男友,容貌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还是这么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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