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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二】 原是旧时相识 干涩的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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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游?”
盛宣怀方才在想事情,虽过了一阵子,神却还没有收回来,心里有什么话都往外说。一时觉得惊讶,嘴没把门的把对方的名字又喊了一遍。
宋游礼仍未卸:“是,在下正是宋游。”
脸虽不怎么认识,但宋游这个名字,她是记得清楚的。
比武台第五天的最后一场,她与宋游打得难舍难分,最后在第五十二招斩断了他的剑。她记得那天对宋游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其实也说不上觉得这人怎么怎么坏,就是看着他握着刀刃伤了手,感觉十分不必,也就有了个拧巴的印象。
但她实在记不得脸,这人到底……
盛宣怀将目光向下滑,果看见来人腰边佩了剑,那穗子随着来人的动作晃荡晃荡,是一抹惹眼的绿。
绿线中绞进一股银线,寻常看不出来,持剑人有所动作时,这穗子便在日光下晃动,看起来正如出鞘的利刃,熠熠生辉。
确实是道昌宗的内门弟子。
既同是修仙之人,对面又规规矩矩地见了礼。即便对他方才行径不怿,也不好真的像面对寻常人家的公子一样转头就走。盛宣怀只得下马来,向对方也作了揖。
“我与公子久未相见,我又是惯常不认人脸的,公子切莫见怪。”
“姑娘说的哪里话,哪里能因为这种事情怪姑娘。”宋游摆手,“姑娘莫怪,特来此等候,只是想问姑娘一件事。”
“不知道我知道什么事让公子如此挂念,以至于特地打听了我的行踪来等我。”盛宣怀干笑了两声,“公子但问无妨。”
“姑娘既如此坦率,我倒不好拐弯抹角地问。”宋游垂头想了半晌,“那我便直说了。我听说前些日子,姑娘回了天上一趟。”
面上不显,盛宣怀在心里把眉头拧成了麻花。弟子在人间各自游历,别说是外宗,就是长明宗本宗与她一齐下山的弟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宋游一个外宗人怎么知道?
她冷冷的回复道:“此事好像与道昌宗没有什么关系吧?”
“啊,倒不是道昌宗的事儿,”宋游笑笑,“本宗对外出游历没有什么要求,我闲了近一年,前些日子才下山。巧也不巧,我下山的那条路与姑娘上山的路很近,我见着姑娘了。”
……
她回去的时候着急,没避人,也没想着避人。被人看见是正常的。只是她一路上没见着人,也没想着别人拿见着她了来做文章。
“大家同是修习之人,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到了也不是什么怪事。”
“哦,”宋游滴水不漏,“我还以为是姑娘听说仙界发生了什么事,特意赶回来的呢。”
盛宣怀被原想将话题转开,不想宋游并不吃这一招,不动神色地把话题又转了回来。她心下恼怒,说的话也夹枪带棒:“我自己的家,回去难道还要问问别人的意见?”
宋游不说话,只莫测高深地看着她。颇有种看透假话但不说的意思。
盛宣怀觉得烦躁,一拉缰绳想要上马,宋游赶忙靠近一步:“姑娘不想说也无妨,既是同来人间游历,不如……”
盛宣怀脚步重重一顿。
“明说了吧。我与公子并不相熟,这偌大人间,我与公子也并不一定会再相见,公子若想知道什么事情,不妨自己去查。横竖公子不知道的,我大约也不知道,”
“我……”
正事毫无进展,倒是被盛宣怀驳回来几回,此刻在路上弥漫的,除了秋风带起的尘土,还有宋游静悄悄无声息的尴尬。
他是有所图谋,但真没有冒犯的意思。盛宣怀集全宗瞩目,他也一样。盛宣怀说话直来直往,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这次本是在下山前经历了那暗无天日的三刻钟,隐约听到流言是与长明宗有关。去问宗里的长老被驳了回来,只好出此下策,拐弯抹角地问一问他认识的长明宗人。不想拐的弯儿令人厌烦,没说什么就被堵了回去。
宋游不说话,盛宣怀把人怼了回去,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真的很想把替人尴尬这个毛病给根治了。她是觉得宋游不安好心,心里烦闷,也没有顾忌什么就把宋游的话怼了回去,这下宋游倒是不张嘴了,两人却尴尬起来。与前次不同,跟盛鸿朗进城门那次虽然也尴尬,但好歹是现任家主想要保护自己,脑子稍微转一转也能把尴尬给压下去,但现在……
还是宋游出声打破了他自己的尴尬。
“那好吧,那我也不打扰姑娘了。”
宋游又施一礼,头却没有低下去,两枚乌黑的瞳仁仍盯着盛宣怀。盛宣怀被盯得满身不快,用目光反诘回去。宋游没有退缩,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半晌,宋游的眼神渐渐转为幽深,最后垂下眸子,让开前面的路。
盛宣怀被盯得发毛,心中对宋游的疑问又加深半分。只是两人关系生疏,此时实在不宜详问,于是翻身上马,仍旧是一踢马腹,准备向前赶路。
“等等……!”
盛宣怀不得不又将马停下来:“什么?”
回头一看,宋游的目光恰在此时追上来,深深向马背上的她投去。
宋游重新作揖:“今日冒犯姑娘,都是宋某的过失。姑娘大人有大量,”
盛宣怀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宋游当然不是抱歉的意思,宋游来的奇怪,说话也奇怪,她原就没指望宋游的话是什么字面上的意思。她的意思是,口头上的话冠冕堂皇了,肢体语言当然就会悄悄泄露出说话人的原意,这是不奇怪的。无端制造相遇必然有所图谋,宋游的目光带有探寻的目的,这也是不奇怪的。
那是哪里……
“啊,不打紧。公子多虑了。”
盛宣怀恐他又有话来打岔,不再停留。她一转过身去,马儿便奔跑起来,不一会儿路上便只剩尘土。
宋游直起身来,向着马疾驰的方向负手而立。
没关系,长明宗人不止她一个。那么多子弟,总能……
干涩的秋风刮来,还没到冬天,已经愈发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