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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知道是我又如何 在安乐窝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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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除了黄沙之外一无所有,盛宣怀走了一整天,才堪堪在夜深前进了一家客栈。
这客栈看起来很奇怪,门大开着,厅里的蜡烛点着,里面却空无一人,盛宣怀站在门口问了半天也没人出来迎,只得扯开嗓子喊:“掌柜的劳驾,这最近的马行在哪儿啊?”
如此喊了两三遍,楼梯上才匆匆跑下来一对夫妇,排在前面的男人神色紧张,趿拉着鞋就要将人往外赶。
“今日不接客不接客,姑娘还是另寻他处吧。”
客栈不让住人?那可真有意思。况且她也不是来问住处的啊。
“不接客为何开门亮灯?难道贵店嫌自己钱多,要延请八方的贼盗?你们这做晚上生意的,还能因为天黑了就不住人?”
“姑娘姑娘,姑娘你切莫急躁。”走在后面的妇人眼见男人应付不过来,赶忙将话头抢了过来,“姑娘莫怪,我们家掌柜的今日实在是吃醉了酒,说的是昏话,我们家的房间今日都住满了,实在是没有别的房间可以给姑娘住,姑娘要不看看,另找一家客栈?”
愈发是扯谎。这掌柜身上一点酒气也无,说胡话根本只是个为了将她往别处赶的托词。
可这也奇怪了,做生意的大多只怕自己经营不旺来不了钱,怎么有将钱往外赶的道理?
眼见方才一沉默,对面以为此话不能使人信服,张口就要扯另外的谎,盛宣怀赶忙一指楼上截住了二人的话,“你这客栈里所有的房间的灯都是黑的,总不至于一个房间都没有吧?”
“不不不不,不是……”
掌柜娘子与掌柜对视一眼,面露苦色:“姑娘别难为我们,实是另有苦处……”
“苦处?”盛宣怀环顾四周,觉得此话奇怪地没了边,“既有苦处,为何不关门渡难,反要将店门大开呢?”
“这……”
掌柜神色古怪:“姑娘对此地一无所知,是外乡人?”
盛宣怀点头,又摇头:“外乡便不许住了吗?”
“倒不是外乡人的事,”掌柜娘子也从后面搭话,“实在是外面的人不知道,本地四五年前来了个神,他手下的神兵都管他叫承福尊神,自此之后,他的小兵们命令我们每隔两个月的月底将门户大开,,我们若不恭敬地将家内店内的财物奉上,那尊神便要降罪!”
尊神?
什么人敢在人间称神,还抢夺财物,这不分明是个土匪。
心里这么想着,话也就没有把门,顺着嗓子就出了口:“这土匪难道真是神兵天降,你们恭不恭敬且不说,这一整个镇子的人加起来,难道还打不过他?”
“哎呀姑娘小声些!”掌柜娘子急得直跳脚,“马上就到子时正,承福尊神若是看不见我们恭敬,轻则使家中的人重病一场,重则烧了这间屋子,这不是天神降罚是什么?姑娘还是快些走,到时候尊神与神兵来了,姑娘与我们可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盛宣怀奇道:“那尊神次次都能应验?”
“怎么不行!”掌柜不住地看着月亮,此时月近中天,看盛宣怀还在他门口废话,又急又气,直接动手推推搡搡,“你快出去吧!”
盛宣怀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脚下没动,就着掌柜夫妇二人的话,低头沉思起来。
听那掌柜娘子的话,若论那什么尊神干的事,在理论上都没有什么出奇的,但实操起来次次成功,确实像如有神助。
像是烧屋子,只要在一群人进屋之前让一个人躲在屋子后面,若不如意,让那人按计划放火便可。但此事说得容易,真要实际操作起来便会出现一大堆问题。虽说房子确实多是木质,但生火时木头尚且不是一点就着,更何况这房子风吹日晒的,木头里面多少攒了点水,若不是灶头失火这种大火,人去点只怕是天方夜谭。
重病就更玄乎了。按道理来说,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三灾两病,叫人生病的法子也多,可不露痕迹又能时时应验的却说不出来一两个。
难道……
盛宣怀略一思索,有了成算。
“二位别怕,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
掌柜狐疑:“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若说这句话里有什么是真的,这句话是真的扯谎。不过听夫妇二人的话时间紧迫,正经解释还要真话假话并着说,实在浪费口舌与时间,谎话有用,扯也就扯了吧。
“自然是真的。许是此处常有路人经过,这尊神在周边名声甚广,所作所为却尽是土匪强盗之流,周边义士大多义愤填膺,只恨不能为民除害。”
盛宣怀语气陈恳,眼睛却不住地在对面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估量着此话能否取信。
“但毕竟我们之前也是道听途说,我便想着来这里探听底细,之前没有实情相告,实在也想要多打听些。”
掌柜回头,与掌柜娘子对视一眼。
二人双双叹了口气。
谁都不是傻子,这半道跑出个人,非亲非故的,就要为他们出去痼疾,任谁也不能毫无疑虑。万一也是那什么尊神的手下,反过来讹他们一笔,谁此刻又说得准呢?
再说……
掌柜一皱眉,掌柜娘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稍稍偏过头去,短促地打量了盛宣怀一眼。
这小姑娘即便是穿得素,可也是通体鲜亮,像个官家女子。虽说也身形修长形貌飒爽,确实像个习武的,不至于像寻常官家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抗,但那尊神手下可尽是身强体壮的男子,就算她说的话是真的,这……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掌柜莫怕,”盛宣怀像是读出他们二人内心所想,出声止住了他们的思绪,“若事后生变,没能擒住那贼人,只与我撇清关系就是。若还有天降的神罚,我一力承担。”
这……
反正本来就是钱财一空,再怎么样,也不会坏到哪儿去了。
掌柜一咬牙:“全凭姑娘庇佑!”
三人商量许多。夫妇二人将那承福尊神行迹倾囊以告。直到夫妇二人被催着终于上楼,盛宣怀才长出一口气,在店中寻了把椅子坐下。
自己倒像是在安乐窝里呆久了,没见过外面的歹毒风浪,想不到除自己之外,其他人都能有些什么歹毒心思。
既然从前不谙世事,那便从此夜开始见见吧。
此时,时间已近子时正。盛宣怀起身,关上了门。
来吧。
盛宣怀正默念着倒数,门被“哐”地一脚踹开。
“是什么人,胆敢关我承福尊神的门?”
屋内灯火通明,高处的烛火不停跃动,照在屋内人的脸上,盛宣怀侧坐在正中,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知道是我,你又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