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劫》毁誉

14、共潮生 “北屿

　　“北屿，顾名思义，是北地空海上的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此行最大的危险，就是空海上行进之际，务必谨慎小心，前辈性子古怪，难以捉摸，千万谨言慎行，莫要叫前辈盛怒之下把你们扔进空海喂鱼……”
　　秦明华在三人离开前，写了三封加急飞鸽传书，生怕三人有什么意外。
　　而三人前行之路，也是实在不易。
　　刚一出东祁，就被不少沙海强盗盯上了。
　　几乎就是瞬间，燕雨生就下定了决心，不能让祁景阳跟着自己冒险。
　　当晚休息的时候，除了吃东西，燕雨生没有一点多出来的动作。
　　饭后，燕雨生一把扯住了要回营帐休息的祁景阳。
　　“景阳？”
　　燕雨生的声音有点抖，不敢和祁景阳对视。
　　“嗯？”
　　祁景阳却被这一下弄的摸不着头脑。
　　燕雨生却突然笑了。
　　“如果这一次我没办法活着回来，你会记得我多久？”
　　燕雨生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像是真的在和祁景阳打趣。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要是真的回不来了，我就替你照顾好这江山四野，直到你的坟头长草，我也就去找你了。”
　　祁景阳是真的考过的，而且也是最顾全大局，最好的办法。
　　只要祁景阳不是郁郁而终，等到燕雨生坟头长草，估计祁景阳也得死了有几年。
　　燕雨生的头，更低了。
　　“明天，我和原彻大哥回先送你回霁月楼”
　　“景阳，你我之间总得活一个回去。”
　　“无论日后这天下是燕家还是祁家的，百姓总是受苦在昏君手里。”
　　“我实在是不相信祁楠”
　　“既然能计谋夺天下，就有昏头的时候。”
　　燕雨生的声音很轻。
　　“而且”
　　“我不想你出事”
　　燕雨生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却还是让祁景阳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他怕祁楠老了，明白自己不中用了，把晚年的罪过全都叫史官按照思念侄儿心切去写，这对于祁景阳并不只是不好，还有可能得千古骂名。
　　他可以背千古骂名，祁景阳不行。
　　说尽一切，燕雨生还是怕祁景阳又任何一点万一。
　　错不在他也不行。
　　祁景阳倔不过他，也只能应了。
　　“我可以回北境洲，但是你呢？”
　　“那你呢？”
　　“我万事不求”
　　“只求你此行平安”
　　“别忘记我。”
　　燕雨生笑着，眼角落下一滴泪。
　　“那我还是要你忘记我好点”
　　燕雨生笑着，手抚上祁景阳的脸颊。
　　帐外的萧原彻望着夜空，笑的苦涩。
　　“也不知道京城现在怎么样了，要是祁楠为难师姐……但愿……我留给她的东西有用吧。”
　　与此同时的京城，伏殊正在黎府侍奉黎家长公子黎川。
　　“公子，您也不说出个所以然，家主真的能劝动陛下吗？”
　　黎川坐在轮椅上，略微抬了抬眼睫。
　　“叔父再怎么不喜欢我这个侄儿，我也是因救驾才收了重伤，平日里才不好行动，就算是他不顾及我，也要顾及皇家的尊严。”
　　“我身上两道未接的册封谕旨，无论是叔父还是当今陛下，都得斟酌着决定。”
　　黎川没说的是，当年的祁北本打算封他为异姓王，却又怕他功高震主，威胁到祁景阳，给了他拒接册封的恩典的同时，也给了他随时都可以携旨称王的特权。
　　祁北当年的顾虑可不止祁楠和黎川，他比所有人都先知道，燕雨生没死，更是各种法子找寻燕雨生的下落。
　　祁北怕的是燕雨生不顾及半点往日情分，对祁景阳痛下杀手。
　　索性留了黎川来挟制燕雨生。
　　如今看来，黎川并不是燕雨生的挟制，而是祁景阳和燕雨生的助力。
　　“当初燕公子让你与我讨要出城令牌的时候，我就知道，燕公子什么都清楚，只不过是不想说而已。”
　　“他能隐忍蛰伏那么久，又怎么会是个草包。”
　　黎川笑着，扯了扯伏殊的衣袖。
　　“坐着便是，一直站着，也不嫌累。”
　　伏殊苦笑，随着黎川的意思，坐在他身侧。
　　“伏殊也只是怕家主阳奉阴违……”
　　闻言，黎川笑的眯起了眼。
　　“他不敢。”
　　“他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只要先帝谕旨在我院里一日，他就永远不敢这么做。”
　　黎川顿了顿，细细描摹着伏殊的眉眼。
　　“最多，也就只会因为嫉恨，把你供出去，不过……暂时他还不会这么做的……”
　　“他还不想我用硬手段。”
　　伏殊垂下了眸子，声音有些沙哑。
　　“若是真的有了那天，伏殊不会连累公子。”
　　黎川瞬间就变了脸，冷着脸看着伏殊。
　　“你要是真的在我之前死了，我也不会活多久。”
　　两个人都明摆着不想让对方随便处置自己的小命，僵持了一阵子，也就作了罢。
　　到了晚上黎府晚膳的时候，伏殊推着黎川去了正院花厅，全程都没理黎家主一下。
　　黎家主也是急了，冷着脸看着黎川。
　　“明昼，你也老大不小了，不会真想和这么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倌儿定终身吧？”
　　黎川听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伏殊一眼。
　　“这要看我家正头娘子妒性如何了。”
　　伏殊被黎川说的脸色通红。
　　“伏殊没什么好妒忌的，身为倌儿，只要公子不弃便好……”
　　伏殊在黎川身边跪伏着，遮住了面上神色。
　　黎川却冷了脸。
　　“叔父插手太多了，伏殊，回院。”
　　黎川也不理伏殊了，自己推着轮椅就要往回走。
　　这可给伏殊和黎家主吓了个够呛，黎川要是出了个好歹，祁楠必定重责黎家主，苛待忠臣，贬官流放都是轻的。
　　对于伏殊，黎川一旦出事，黎家主必定和祁楠一道，围剿伏殊，只怕最后，连尸首都凑不齐。
　　一直到回了步岸院，伏殊还在哄着黎川。
　　“公子……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面上功夫……公子……公子……对不起……”
　　步岸院里，伏殊好哄赖劝的一整夜，才算是把黎川哄好。
　　这一夜，步岸院传了三次水，硬是叫整个黎府上下都知道了，黎川对伏殊的态度，算是彻底堵了黎家主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