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劫》毁誉

15、九重楼 黎府这

　　黎府这边的事告了一段落，皇宫里却没那么安宁。
　　“国师这是还不肯说实话？”
　　观星台上，祁楠并没有对秦明华动刑，只不过是一再缩小秦明华的活动范围。
　　秦明华不答，祁楠也不恼。
　　“没关系，朕有的是时间。”
　　“只不过国师的时间可不多了。”
　　祁楠坐在秦明华对面，似笑非笑的。
　　“国师不如猜猜，朕那个好侄儿现在在哪儿？”
　　“北境洲？”
　　“不乐天？”
　　“亦或是”
　　“北屿？”
　　祁楠说着，还在观察秦明华的表情。
　　只不过秦明华却不见露怯。
　　“陛下说的，不过是猜测，臣也可以认为，陛下只是在套臣的话。”
　　“只不过，陛下还是没猜对，臣的卦象上，他们并不在这些地方。”
　　秦明华并没有说谎，此时的祁景阳正在西漠边境，并不在祁楠说的任何一处。
　　不知道祁楠到底信不信，总之，祁楠笑了。
　　祁楠前脚刚离开观星台，后脚观星台的金甲卫就翻了一倍。
　　同时，祁楠也撤了芙蓉园附近的金甲卫。
　　观星台上的秦明华把这一切看的清楚，却还是面无表情。
　　“祁楠的帝王命……到头了……”
　　另一边，祁景阳已经从西漠边境到了北境洲，在昭东北宅里和宋谰之议事。
　　“无论雨生能不能回来，我们都要赶在除夕前进军京城。”
　　祁景阳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并不在意，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他并没有那么平静。
　　宋谰之轻声劝着祁景阳。
　　“操之过急只会让燕公子的所有绸缪都付之一炬。”
　　“这对谁都不是好消息。”
　　祁景阳皱着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但是燕雨生此去北屿，危险万分，绝对不是能拖的。
　　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门外就来了个小厮。
　　“空海有尸体漂回来了。”
　　“看身形，像是燕公子。”
　　小厮的话，让祁景阳石化在当场。
　　刚刚下学的宋宁则是疯了一样的抓住了小厮的衣服。
　　“你说什么？谁！”
　　宋宁从被燕雨生救回来以后，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燕雨生不好的消息。
　　现在，几乎就是瞬间就失去理智。
　　“敢骗你主子了？啊！胆子不小啊！”
　　宋宁本来都要打到小厮身上了，却被祁景阳呵止。
　　“住手。”
　　祁景阳的声音里带着颤。
　　“尸体在哪儿？我要见……”
　　小厮闻言，在宋宁松开的瞬间就给祁景阳带路。
　　北境洲一十三县，等到他们赶到北境洲的极北县的时候，那尸体已经看不清模样，但是依稀可以辨别出体型和燕雨生大差不差。
　　连着五天四夜的赶路，祁景阳的脸上还带着胡茬。
　　“你不是说……会回来吗……”
　　祁景阳瘫坐在尸体前，目光呆滞。
　　“太子哥哥又在诓我……太子哥哥欺负人……”
　　祁景阳没有落泪，只是呆呆的趴在尸体旁，声音也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连你也不在了……不就是又让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皇宫……”
　　“受尽这无边孤独”
　　宋谰之赶到的时候，看到的祁景阳还是呆呆的，像是失了魂。
　　“陛下……”
　　祁景阳抬了抬眸子。
　　“除夕之前……直抵京城……”
　　宋谰之硬是把后半句“节哀顺变”咽进了肚子里，转而跪地行礼。
　　“臣，领旨！”
　　宋宁在门口，眼眶通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感觉。
　　等到宋谰之打算离开，让祁景阳单独消化情绪的时候，宋宁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宋谰之本想派人去追，却被祁景阳一把拦住。
　　“雨生算是他半个师父，他还小，让他缓缓吧……只要人不丢就行……”
　　宋谰之轻轻的应了一声，叫人保护宋宁的安危，就去准备住宿了。
　　祁景阳想过风光大葬，又害怕燕雨生找不到他，索性叫人雕了一座总高两米九重楼。
　　而尸体就被祁景阳安葬在九重楼下。
　　下葬当日，祁景阳难得一身素衣，呆呆的看着墓碑。
　　“总归还是到了这一天了……你说你……明明前几天还叫我别忘记你……”
　　“这下好了……一语成谶……”
　　祁景阳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从天刚蒙蒙亮到月上柳梢，好像不知疲倦，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第二天一早，祁景阳却一改前几天的颓废气，带着宋氏父子回了零封。
　　至于祁景阳，他还没有看到萧原彻，现在的表现无非是迷惑祁楠安置在北境洲的探子的。
　　只要萧原彻的尸体还没出现，燕雨生就不可能死。
　　以萧原彻和燕雨生的兄弟情义，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放任另一个死而自己作壁上观的。
　　也正是因为祁景阳清楚这一点，所以心中虽有担忧，却还是残存着一丝理智的。
　　北境洲这边紧锣密鼓的筹备这军队所需，皇城那边自然也没有懈怠。
　　祁楠刚得到燕雨生身死的消息，就立刻去了观星台。
　　“国师还要继续为朕那好侄儿和那前朝余孽遮掩吗？”
　　祁楠冷笑着，像是在嘲讽秦明华无用的坚持。
　　“陛下想听什么？无非臣现在说什么，陛下心底都是在负隅顽抗罢了。只不过陛下还是要考虑些，不乐天已经有人听说您囚禁我的事了。”
　　原本跪坐在蒲团上的秦明华，缓缓起身走到祁楠身边。
　　“陛下觉得，要是师祖来了，可会怕您的这点金甲卫？”
　　“或者说您还有多少底牌，可以让不乐天来拆？”
　　秦明华说的很慢，像是一定要让祁楠听清似的。
　　“不过也没关系，世道人心……究竟在谁的身侧，臣想，陛下行该很清楚。”
　　秦明华的话让祁楠沉默了，世道人心吗？他在位不说有功，却也无什大过。
　　西漠几次三番的骚扰边城，他不是不知道，可是他选了什么？
　　——和亲
　　他让他的女儿去和亲。
　　他本性就是软弱就是怯懦，却还有野心。
　　这样的皇帝在朝堂，只会加速国家的衰败。
　　他不得人心这是对的。
　　祁楠如是想着，闭上了眼睛。
　　“那——依国师所见，朕是要老了？”
　　祁楠不想承认自己不得人心，只能换了个方式问秦明华。